江媚筠瞳孔紧缩,赫连珩的话似是惊雷在她耳边炸响,震得她心中一凛。
赫连珩可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起过冯家,毕竟她给赫连珩的印象只是目光局限于后宫和小情小爱的善妒女子,如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已经察觉到了她主动配合给他当刀使?
是了,怪不得最近赫连珩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是心中有愧?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可他是怎么发现的?又知不知道自己是为了给文家报仇?
至于后半句话,江媚筠直接忽略,根本没有多想。封她为后,朝臣第一个不会让。
江媚筠心思急转,瞬间便又惊又喜地看着他,完美地演绎出了一个宠妃即将得偿心愿的狂喜和期待,“皇上可要说话算话!”
赫连珩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亲了亲她的额头,“好。”
他心里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赫连珩希望看到真实的江媚筠,可他不敢过于直接地摊牌,若他利用她的肮脏心思被赤/裸裸地揭露在二人眼前,他怕江媚筠连虚情假意都不愿施舍给他。
现在这样不算好,但总没有更坏。他知道她不信他,不信也没关系,只要她还留在他身边就好。
江媚筠看着赫连珩没什么异常的脸色,暂时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有些烦躁。
按兵不动只是下策,赫连珩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
那头赫连珩已经叫来了梁德庆伺候,梁德庆眼下一片青黑,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可怜的大内总管跪着听了半个晚上的活春宫,若不是碧桃看他可怜悄悄给他垫了两个厚垫子,估计现在连路都走不了了。
赫连珩瞧了他一眼,嫌弃地摆了摆手,“滚去养伤,叫常有忠来伺候。”
“谢皇上恩典。”梁德庆一听,差点老泪纵横,皇上还是心疼他的,赶紧谢了恩,又一瘸一拐地下去了。
被钦点的常有忠战战兢兢地上前,服侍皇上还是头一遭,紧张之下,常有忠动作更显生疏。赫连珩低头看了他一眼,想起了前世那个冷宫里从来没给过他好脸的小太监,冷哼一声,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常有忠手一抖,不由得更紧张了。
简直是恶性循环,江媚筠瞧着赫连珩越来越黑的脸,只好将常有忠轰了下去,“笨手笨脚的东西,滚下去罢,本宫亲自来。”
常有忠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连忙火烧屁股般退了出去,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得四脚朝天。
江媚筠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赫连珩看着她的笑,心底发痒,捉住她亲了一会儿,被江媚筠斜了一眼,心情也好了起来。
二人用了早膳,赫连珩拿出药膏,给江媚筠按腰,按着按着,两人又差点滚到床榻上去,还是江媚筠守住了阵地,将赫连珩轰去了御书房处理公事。
锺翎宫气氛正好,寿宁宫却是风雨欲来。
“你是说,”太后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气,“淫/乱后宫?”
“太后息怒,”郭嬷嬷一贯不紧不慢的温声细语里带了点担忧和焦急,“您的身子要紧啊。”
太后闭着眼睛深呼吸,到底没忍住,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
“淫/乱后宫的分明就是盛妃那个狐媚子,禁了足也不安分,搞不好那香就是她自己用来勾引皇上的!”太后勃然大怒,“皇上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东西?”
又是盛妃坏她的事,新仇旧恨一起涌了上来,太后怒火中烧,恨不得亲手除之而后快。
郭嬷嬷不敢接话,许久,太后才平静了下来,“素瑶怎么样了?”
郭嬷嬷叹了口气,“皇上到底留了面子,没将人打入冷宫,老奴派人去看望了一回,倒是不哭不闹,但是整个人已经没什么精神气了,坐在那里不动,跟人说话都慢了半拍。”
“也是活该,身上被人放了不该放的东西都不知道,亏得哀家还下了大功夫调/教,”太后冷哼一声,“不用管她,注意别让人克扣她的用度就行了。”
这是彻底将人放弃了,郭嬷嬷叹了口气,“是。”
太后思忖着下一步,郭嬷嬷悄声站在一旁等候着,过了一会儿,只听太后道:“明日宣冯夫人进宫,就说哀家想她了。”
“是,”郭嬷嬷应下,犹豫了一下才问道,“那……锺翎宫那边?”
太后冷笑着睁开了眼,眼中略过一丝寒芒,“当初哀家是小瞧了她,以至于最开始没有斩草除根。可再怎么样,她也不过是一个没有娘家势力的小小妃子,哀家就不信治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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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后宫消息向来传得飞快,冯贵仪——现在是冯才人——被贬, 还被盛妃二次截胡的消息在第二日上午便传遍了六宫, 惹来所有人暗下的议论。交好的嫔妃互相拜访时悄悄提起, 唏嘘者有之, 不平者有之,暗恨者有之,更有人心生绝望,有盛妃在,哪里有出头的希望?
戚娇儿听闻了消息便连忙来到了冯素瑶的住处燕绥堂,冯素瑶脸色苍白,红肿着眼, 一脸憔悴, 显然是一晚没睡。
戚娇儿见到好友的模样, 心里一把火瞬间便窜了起来,“那个贱人!”
冯素瑶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制止,“妹妹慎言!”
“我还不知道姐姐的为人, 那什么‘淫/乱后宫’的劳什子罪名, 定然是她诬陷于你的!”戚娇儿愤愤不平,“除了她,还有谁会有那种脏东西!”
冯素瑶苦笑,她自知冤枉,可拿不出证据,又何来指认真凶?
她劝道:“隔墙有耳, 没有证据,我们还是不要轻易猜测的好。”
戚娇儿冷哼一声,显然认定了江媚筠在作怪,不过冯素瑶说得有理,她们的确没有证据。想到这,戚娇儿突然想起了什么,稍微扬起了语调问道:“太后娘娘怎么说?”
冯素瑶眼神一黯,到现在,寿宁宫只来了一个地位不高的宫女探望她,太后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她倒是没有多少失望,甚至心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她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伶俐,后宫争斗于她就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恐怖旋涡,能够逃离这一切,安稳度过这一生,未必不是好事。
此时的冯素瑶却是没有想过,一个没有圣宠没有靠山的小小嫔妃,想在这逢高踩低的后宫活得顺心,不可能是易事。
看戚娇儿为她担心的模样,冯素瑶心中一暖,只是她不愿说太后的不是,只摇摇头,委婉道:“盛妃圣眷正浓,太后娘娘不好干涉皇上太多。”
戚娇儿瞪大了杏眼,“怎会如此?”
冯素瑶苦笑叹气,戚娇儿使劲揉着手上的帕子,恨恨咬牙道:“那个狐狸精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勾引皇上,皇上为了她,连太后的话都不顾……”
戚娇儿丝毫不顾忌盛妃的话惹得冯素瑶心惊肉跳,“妹妹这话以后可不能再说出口了!”
她握住戚娇儿的手,目光担忧地看向戚娇儿,“我被贬为末等才人,有那样的罪名在身,估计这辈子都无法得宠,想来日后是无法帮衬妹妹了。盛妃势大,妹妹以后更要谨言慎行才是啊。”
戚娇儿有些不好意思,她也知道自己性子直,嘴快,容易得罪人,可是她真的十分讨厌盛妃,心里的话不吐不快。早先戚娇儿还自信因为祖父和父亲正在为皇上征战沙场,皇上定然会宠幸她,可没想到,除了刚进宫的时候召她侍寝几次,皇上只歇在锺翎宫,再也没有翻过戚娇儿的牌子,戚娇儿便更恨盛妃了。
唯一让戚娇儿觉得安慰的是,西北战事胶着,但敌方已经初显颓势,等她祖父打了胜仗,皇上总要给她祖父脸面,好好宠幸自己一番的,她定要抓住机会,怀上龙嗣,让皇上忘记那个老女人。
如今,便只能暂时忍了……戚娇儿反握住冯素瑶的手,迎向冯素瑶温柔的目光,“姐姐放心,我会多加注意的。”
冯素瑶的遭遇很快便也传到了锺翎宫,江媚筠这才明白,赫连珩那句“没有冯贵仪了”是什么意思——如今只有冯才人了。
稍微一想便知道,这事是赫连珩下的手。江媚筠不雅地翻了个白眼,她究竟给他背了多少锅!
不过能膈应太后,江媚筠也就认下了,少这一个锅不少,多这一个锅不多,只要太后不开心,她就开心了。
然而这开心并没能持续太久——自这天起,赫连珩像是扔下了什么包袱,一副捧着真心的模样,每日都要来锺翎宫粘着江媚筠。江媚筠之前选择了按兵不动蒙混过关,此时只好接着演戏,整日紧绷着神经与赫连珩腻歪,还要猜测赫连珩到底要干嘛,日子和刚禁足那会儿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过两人这幅样子在外人眼里,自然是盛妃独宠不绝,连禁足都形同虚设,宫中众人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传到江媚筠耳朵里,江媚筠没有半点在意,也不放在心上,她早就习惯了这些言语,只继续在锺翎宫过自己的小日子。
十六这日,早朝恢复,江媚筠早上迷迷糊糊送走了赫连珩,又趴回被窝睡了一会儿回笼觉。刚用完早膳,江媚筠打了个哈欠,曲嫔来了。
江媚筠挑了挑眉,让碧桃带人进来,不一会儿,曲嫔便挺着胸,风风火火地进屋给江媚筠行礼,“见过娘娘。”
江媚筠懒懒散散地靠在榻上嗑着瓜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曲嫔喝了一口绿萼特意给她泡的花茶,又抓起一把果盘里的瓜子,一边嗑一边打趣:“前几日便想来的,只是皇上整日跟长在锺翎宫似的,嫔妾哪里敢和皇上抢人,便一直等到今天。”她上下打量着江媚筠,对方气色极好,眉目间有种被滋润过后的餍足,不由高兴道:“娘娘和皇上果真恩爱。”
江媚筠知道曲嫔的心思,笑了笑没否认,“有什么事?”
曲嫔这才想起正事,面色变得稍微有些严肃,“近来宫里有些流言,娘娘有没有听说?”
江媚筠又抓了一把瓜子,想起吃这东西容易发胖,便稍稍张开手掌漏回去了一半,才重新倚回到榻上,闻言不甚在意地答道:“宫里流言多了去了,你说哪个?”
“关于娘娘的,”曲嫔低了低声音,却没压住语气里的愤慨,“说什么皇上被您用什么不干净的手段迷了心智,才独宠您一个,还有说您是狐妖来魅惑皇上的……”
江媚筠嗤笑:“怪力乱神,叫皇上知道,第一个拉出去砍了。”
曲嫔一噎,江媚筠丢掉手中的瓜子皮摇摇头道:“男人不去睡她们,不在自己和男人身上找理由,非要怪其他人勾引男人。这么多年,狐媚子,狐狸精,来来去去就是这么两个词,她们不腻,我都听腻了。”她瞥了曲嫔一眼,“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这一瞥,眼角眉梢满是春色,曲嫔看了心中啧啧,也对,哪里需要什么不干净的狐媚手段,娘娘光这副样子就足够让人神魂颠倒了,她看着都动心,更别提皇上一个男人了。
都说年纪轻的姑娘干净水灵,这话不假,可跟娘娘一比,那些进了宫的秀女,都跟没长开的豆芽菜似的,皇上宠爱娘娘,真的不是没理由的。
“是嫔妾多心了,”曲嫔把心揣回了肚子里,“娘娘有数便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江媚筠留了曲嫔用午膳,然后便让曲嫔回去了。
送走曲嫔,江媚筠在榻上眯着,想起曲嫔说起的流言。
祸从口出,一般这种流言后宫的人也只敢在暗地里说说,不会在明面上传播很广,如今连曲嫔这般没什么心眼的都听说了,后面必定有人推动。
是为了什么呢?
冯素瑶这个人彻底废了,没有了争宠能力,太后筹划许久的事情被“她”搞得崩盘,太后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定然有后招在等着她。
江媚筠叫来碧桃,“最近有些流言来得蹊跷,将宫里上下盯紧了。”
碧桃面色严肃地应下,叫来常有忠商量了一番,果然,没过两天,便发现了异常。
半夜,万籁俱寂,常有忠被小徒弟四喜叫醒,说他盯着的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地出了屋门,在宫门口的老桃树下埋了什么东西。
四喜道:“徒弟不敢打草惊蛇,便急急来禀告师父了。”
“做得不错,继续盯着他,小心一点不要被他发现。”常有忠摸了摸他的脑袋,四喜离开后,他叫来了碧桃,两个人去到四喜说的老桃树,挖出了那个小太监埋的东西。
那是一尊欢喜佛像,佛像不大,长度大概有一掌半,镀金,上面还有没有清理干净的泥土。借着月色,能看到这佛像不仅丝毫没有该有的庄严祥和,反而表情扭曲,给人一种淫邪之感。
常有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抖了抖,抑制住想把佛像扔出去的冲动,皱眉问碧桃道:“怎么办?人证物证俱在,要不要直接告诉娘娘和皇上?”
“不行,”碧桃摇头,“万一皇上不信,觉得娘娘是贼喊捉贼怎么办?”
“怎么会?”常有忠惊讶,被碧桃瞪了一眼才又压低音量,“皇上整日都来锺翎宫,对娘娘那么好,分明是将娘娘放在心尖子上,怎么会怀疑娘娘?”
碧桃抿了抿唇,她也希望皇上是真心爱重娘娘,但是她和娘娘一样心知肚明,之前利用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说变就变,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别的算计。
“先压下来,明天等皇上走了,再禀告娘娘。”
“行罢,听你的。”碧桃做了决定,常有忠也只得应下,第二天赫连珩一走,碧桃就将事情说给了江媚筠。
赫连珩早起上朝从来不用江媚筠伺候,只让她接着睡,故而江媚筠还没完全清醒,打着哈欠听碧桃说完,从碧桃手里接过那个佛像之后,脑子才活跃起来。
她眯起眼仔细打量了一番,片刻后将佛像翻了过来,仔细摸索。过了一会儿,江媚筠便发现底座有个小小的开关,打开之后是一块中空的可以放东西的地方,江媚筠手指一伸,从里面拿出一卷沾了血的黄色布条,布条卷着两缕打着结的头发,上面写着两个生辰八字。
其中一个是江媚筠自己的,另一个江媚筠不认得,但是年份便是赫连珩出生的年份,不用猜便知道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