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被冯华亭留在皇宫门口打听消息的小厮回到府里禀告,“今儿宫里头的确出了大事,盛贵妃娘娘被戚贵仪所害以致小产,皇上震怒,将戚贵仪打进了冷宫。”
冯华亭眼中闪过一抹幽光,“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厮得了赏,乐颠颠地告退,冯华亭阖上眼睛思索,果然是盛贵妃的孩子出了问题……真是再好不过了。
如今冯素瑶降位失宠,太后被迫休养,后宫变成了盛贵妃一个人的天下。太后不愿意失去尊荣,前些日子召自己夫人进宫,竟想将他刚刚十二岁的小女儿迎进宫做皇后,好成为后宫的实际掌权者,可冯华亭已经看得清楚,皇上不会让冯家女儿诞下子嗣,再送多少冯家女进宫都没用。
皇上翅膀硬了,有了自己的心思,虽然表面上对冯家的态度不变,却开始对暗地里依附冯家的势力下手——皇上可能暗中培植了什么人手,拿出的证据每次都能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冯华亭想出手保人都保不住。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赫连珩当初一副平庸无能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连他都走了眼,可冯家却不是那么好动的,光说内阁里头,一共六个大学士,算上冯华亭自己,冯家一党便占了一半去。
赫连珩只顾防着冯家一党出身的女儿诞下子嗣,却搞得如今膝下连一个继承人都没有,若赫连珩实在不听话,前太子暴毙的事情,冯华亭不介意再上演一次,姓赫连的,可不止赫连珩一个。
*
盛贵妃怀孕一事还没让众人缓过来,便传来盛贵妃小产的消息,这件事在前朝后宫俱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面上都是一副悲痛模样,可暗地里,前朝的大臣听闻盛贵妃不会生出太子都是松了口气,而后宫众人惊讶、暗喜、幸灾乐祸等反应不一而足,许多人觉得戚娇儿愚蠢,可又庆幸戚娇儿出头动了手,不然盛贵妃如今俨然已是独宠,诞下皇子,还不立马成皇后?
赫连珩不愿意江媚筠花精力面对这些不怀好意的人,他直接下令,说江媚筠需要静养,不用其他人来锺翎宫看望,只是自己每日却是心安理得地往锺翎宫跑。
江媚筠正蜷缩在床上,本来小日子那几天就要受苦,这次受了寒,更是雪上加霜。
赫连珩看了一眼便知道江媚筠又在疼了,他上床躺在她身边,将她扒拉到自己怀里。江媚筠手脚冰凉,赫连珩一手拉过江媚筠的两只手握住,另一只手挑开江媚筠的衣服捂住她的小腹。
赫连珩身体热,手掌又宽大,捂在肚子上像个大暖炉,十分舒服。
似是怕勾起江媚筠的伤心事,赫连珩从那天告诉她孩子没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小产这件事,江媚筠自然也不会再提,两个人默契地装作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江媚筠在他的颈窝蹭了蹭,有气无力,“皇上。”
江媚筠一到小日子,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精神气一样萎靡,哪还有平日里半点张牙舞爪的气势。赫连珩看到江媚筠鬓边被冷汗浸湿的头发,心里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忍不住问道:”疼得厉害?“
江媚筠没说话,只又往他怀里缩了缩,用脑袋蹭蹭他。
赫连珩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又是心疼又是愧疚,”都是朕不好。“
若说之前他派人去寻大夫给江媚筠调养身子是为了两人以后能有子嗣,现在,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再让她受苦。
”嗯,“江媚筠有些窝心又有些想笑,因为风寒,她的声音里带了点鼻音,平时慵懒勾人的声音多了几分娇柔软糯,语气是底气十足的理直气壮,”都怪皇上。“
赫连珩的心从来没有这么软过,他低头亲亲她,江媚筠抬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喉结,两个人安静地接了个吻。
有赫连珩捂着肚子,江媚筠已经感觉好了不少,过了一会儿,便疲惫地睡着了。赫连珩确定她睡熟之后,才又亲了亲她的额头,就着这个姿势睡了过去。
*
永安宫。
孙太医给吴颂荷请完脉,面上带了些笑意道:“恭喜小主,您的身子已经康复,只是以后要多注意保暖,不要多食生冷寒凉之物。另外,微臣看您的面色和脉象,似是有些忧思过度,心神失养,微臣再给您开一些安神的药,应该对失眠之症有所帮助。”
吴颂荷几不可查地一僵,随即便面带微笑地应下,只是仔细看去,她眼里却没半分笑意,“多谢孙太医。”
孙太医躬身行礼,“微臣职责所在,当不得小主一个谢字。”
“您过谦了,”吴颂荷笑着客气,说着她似是无意地问起,“说起来,您知不知道廖太医最近怎么样了?之前一直劳烦廖太医替我调养身子,听说身体抱恙,我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候,心中十分不安。”
“您不知道?”孙太医略有些讶异,“廖太医……他已经去了。”
吴颂荷的笑意僵在脸上,语意里有些明显的惊慌,“什么?”
提起廖太医,孙太医叹了口气,没能注意到吴颂荷语气的不对,他脸上露出了唏嘘之色,“天妒英才,廖太医年轻有为,突然急病去世,我们都十分遗憾,可惜了,可惜。”
吴颂荷想接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孙太医这才觉得自己说多了,“小主恕罪,微臣失言了。”
“无事,”吴颂荷的手不自觉发抖,她将手藏在袖子里,“木槿,送送孙太医。”
第26章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写这章的时候怎么也写不顺,回头重读的时候觉得上一章的车开得不合时宜,那个梗是我最开始有脑洞的时候就想写的,但是因为文笔和对文章的掌控力不足的原因,效果不是特别好。那部分我重修了一下,回头贴在微博当做免费的小剧场送给大家吧。
很多宝宝对我断更表示很不满,我接受指责,但是我水平有限,速度和质量中间我宁可选择质量,读者们花钱买v章,我不想放一些连我自己都看不下去的东西。我只能承诺这篇文不会坑,没意外的话九月之前会完结,我会努力提高自己的手速,希望宝宝们能多多包涵,如果接受不了真的十分抱歉,我们有缘再见吧~
上一章后半部分已经替换,多加的新内容贴在下面,不愿意往回翻的宝宝们看这个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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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宫。
孙太医给吴颂荷请完脉,面上带了些笑意道:“恭喜小主,您的身子已经康复,只是以后要多注意保暖,不要多食生冷寒凉之物。另外,微臣看您的面色和脉象,似是有些忧思过度,心神失养,微臣再给您开一些安神的药,应该对失眠之症有所帮助。”
吴颂荷几不可查地一僵,随即便面带微笑地应下,只是仔细看去,她眼里却没半分笑意,“多谢孙太医。”
孙太医躬身行礼,“微臣职责所在,当不得小主一个谢字。”
“您过谦了,”吴颂荷笑着客气,说着她似是无意地问起,“说起来,您知不知道廖太医最近怎么样了?之前一直劳烦廖太医替我调养身子,听说身体抱恙,我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候,心中十分不安。”
“您不知道?”孙太医略有些讶异,“廖太医……他已经去了。”
吴颂荷的笑意僵在脸上,语意里有些明显的惊慌,“什么?”
提起廖太医,孙太医叹了口气,没能注意到吴颂荷语气的不对,他脸上露出了唏嘘之色,“天妒英才,廖太医年轻有为,突然急病去世,我们都十分遗憾,可惜了,可惜。”
吴颂荷想接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孙太医这才觉得自己说多了,“小主恕罪,微臣失言了。”
“无事,”吴颂荷的手不自觉发抖,她将手藏在袖子里,“木槿,送送孙太医。”
等孙太医离开,吴颂荷再也掩饰不了自己的慌乱, 开始控制不住地咬起指甲。
廖太医……死了?
怎么会这样?
从盛贵妃传出有孕的那天起, 给吴颂荷请脉的人就变成了孙太医, 说是廖太医身体抱恙, 不便前来。她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然而自从前两天听闻盛贵妃小产,吴颂荷的心就悬了起来。
难道盛贵妃真的怀孕了?
她想问廖宗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廖宗良就像是失踪了一样,连个消息也没有给她递过。
直到今天孙太医告诉她,廖宗良竟然已经死了!
世上真的有如此巧合之事?
若廖宗良不是病死的,而是落到了盛贵妃手里……盛贵妃是怎么发现的?还是皇上发现了不对?
那他有没有供出她?
想到这个可能, 吴颂荷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冷战, 她告诉自己没事的, 盛贵妃没有找她的麻烦,说明她没有暴露,然而这根本无济于事,到了晚上, 吴颂荷夜不能寐, 常常从噩梦中惊醒,只能靠着太医院送来的安神药才能安睡片刻,短短几天,吴颂荷便肉眼可见地憔悴下来。
雨禾轩总是从太医院取安神药的消息很快就被赫连珩知晓了,他冷笑了一声,吴颂荷这个反应便说明了她心中有鬼, 哪怕不是指使廖宗良,也很有可能是利用,动了恶念,活该吃些苦头。
*
阳春三月,后宫的嫔妃和宫女们都换上了颜色鲜嫩的宫装,本该是极尽妍丽,百花争艳之象,可惜皇上眼里只有盛贵妃一个人,惹得众人打扮起来都少了三分劲头。
江媚筠的身子好了许多,小日子一过,她终于不再恹恹地躺在床上,赫连珩的心也随之落下,而在周尧带着好几位寻来的大夫回来的那天,赫连珩的心情总算拨云见雾。
不过带回来的这些人有的有真才实学,有的却只是欺世盗名之辈,赫连珩先将人扔去了太医院,最后有一位姓岑名林山的老郎中脱颖而出。这位老郎中在乡间素有盛名,但从不医治官宦勋贵、皇亲国戚,听闻周尧上门的来意直接把门摔在周尧的脸上,最后周尧没办法,强行将人绑进了京。岑林山刚刚被扔进太医院时还十分不配合,后来周尧使计一激,岑林山才显露出真才实学,让一众太医都甘拜下风。
第二天一早,赫连珩便安排岑林山给江媚筠诊脉,江媚筠照例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条胳膊,也没注意今天来诊脉的是个生面孔,还是被两个侍卫半保护半押送进来的。
岑林山偷偷往床帐里瞄了一眼,只看得到一个轮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盛贵妃?
这位娘娘在民间的口碑可不太好,心肠狠毒,狐媚惑主,绍成帝自登基以来素得民心,英名却栽在这个女人手上。不过岑林山知道传言不可信,他对盛贵妃没什么恶感,只是不愿意费心思给窃位素餐的皇亲国戚看病而已。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岑林山感受着当今圣上紧盯着自己的视线,心里撇了撇嘴,开始诊脉。
果然是好严重的宫寒……就这样的脉象,之前还能怀孕?
岑林山暗自挑眉,心里有数之后收了手,赫连珩将他带到外间沉声问道:“如何?”
“不如何,”岑林山没甚好气,对于自己被绑进京的事情老头儿一直耿耿于怀,早就决定不管能不能治,他都要说治不了,“病人宫寒本就十分严重,前些日子还受了凉,现在不影响正常生活就已经很好了,想要有孕,哪怕华佗再世也没有用。”
话音刚落,岑林山就惊讶地发现面前的皇帝似是听到了什么噩耗一般,那一刹那的失落似是要将人淹没,他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却还像是走到末路的人不愿放弃挣扎般问道:“真的治不了了?”
岑林山有些心虚,扭头嘴硬道:“草民医术不精,治不了。”
“罢了,”赫连珩敛起了那一瞬间的绝望和落寞,“以后没办法有孕也无事,只要她调养好身子,来葵水时不再疼就好。”
岑林山觉得自己之前可能对皇帝有些误会,都说皇家没有真感情,可是看绍成帝,分明是情根深种的样子……
老头儿撇撇嘴,十分不争气地开口道:“万事无绝对,娘娘现在还年轻,如果从现在开始调理,以后怀有子嗣也不是不可能。”
赫连珩笑了笑,只当岑林山是像太医一样说些好话安慰,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没有子嗣也没什么,上辈子就是从宗室过继了几个年龄性情还不错的继承人,只要他在死之前保证没有外戚专权,选好辅政大臣,朝政便不会乱。
“朕只要她好好的,”赫连珩语气真诚,“还请先生多费心了。”
岑林山抚摸胡须的手差点揪下两根来,他吓了一跳,这可是当今皇上,看之前的强盗做派,还真没想到能对自己说个请字。
他心里叹了口气,手放下来摆了摆,“草民尽力便是。”
*
江媚筠起床之后便看见赫连珩端了一碗药过来,她瞬间感觉胃部一阵抽搐,幽幽地看向赫连珩,这些日子一直在喝中药,感觉都已经生成应激反应了。
赫连珩一顿,面对江媚筠湿漉漉的眼睛,狠下心来道:“乖。”
江媚筠撒娇耍赖都没用,最后只好忍着反胃的冲动把药喝了,赫连珩拿来清水给她漱口,又喂她吃蜜饯,和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今年武举出了个少年英才,不过刚刚十七岁,却天生神力,武功高强,连兵法都略有涉猎,朕点了他作武状元,封了他做大内一等侍卫,在锺翎宫附近护卫,等他上任的时候,朕带你认认,让他现两手给你瞧瞧。”
前世负责武举的考官暗中攀附冯家,想来是将这寒门出身的少年刷了下去,上辈子赫连珩并没有见过这少年,而这辈子,赫连珩出手限制了冯家插手今年的文武科举,武举能出现这样的好苗子,不知道文举会不会也多些良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赫连珩就喜欢和她说起前朝政事,江媚筠一开始心弦紧绷,唯恐赫连珩有什么阴谋,后来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渐渐放松下来,现在基本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到赫连珩的话,也只是随意地问道:“竟然有如此人物?叫什么?”
赫连珩答道:“叫闻翰阳,尚无字。”
江媚筠听到“闻”这个姓,心里起了淡淡涟漪,随即便恢复了平静,她笑笑,“好名字。”
她此时没有将这个新科的武状元放在心上,然而几天之后,见到闻翰阳的瞬间,江媚筠几近失态——
这个少年,和母亲的长相实在是太像了。
赫连珩发现了她一瞬间的怔愣,“怎么了?”
“无事,”江媚筠回过神来,对赫连珩笑了笑,“只是觉得面善。”
“这倒是奇了,”赫连珩道,“梁德庆也说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看来闻翰阳十分和人的眼缘啊。”
上边两人在说悄悄话,倒让下面行了礼等待的闻翰阳有些不知所措。
赫连珩发现了他的窘态,“起吧。”
闻翰阳连忙道谢起身,他年纪虽小,身量却已经极其高大,身上满是习武之人的粗犷气质,肤色也不白皙,很容易让人忽略了他精致的五官,但仔细打量,不难发现闻翰阳有一副极好的底子,整日的风吹日晒也没有毁了他的长相,整体给人的感觉十分端正阳光。
江媚筠前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不知看过多少副皮相,闻翰阳的眼睛、鼻子和下巴,简直和年轻时候的母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