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离婚会影响他的前途，他就真打离婚申请了。

　　“如意，我前两天发工资才给了你家用，就花完了吗？”陈建国耐着性子问道。

　　沈如意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他，“陈建国，你每个月四十七块八毛钱的工资，给苏玉珍三十五块钱，自己留五块八毛钱的零花，给我就七块钱。你满大院儿的去问问，七块钱，够干啥的！”

　　“这些年，是我一直在拿我压箱底的嫁妆钱贴补。怎么？现在你儿子都要让苏玉珍给他当妈了，还想让我贴补？”沈如意嘲讽的问道。

　　同时，她凉凉的看了陈子玉一眼。

　　陈子玉昨天被打了的屁股还在痛，现在一接触到她的眼神，赶紧低头喝稀饭。

　　陈建国没想到沈如意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了。

　　他心里瞬间有些慌，难道沈如意是真不打算跟他过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一瞬间，他立马否定了。

　　不可能！

　　沈如意那么爱他。

　　他就算让她为他去死，她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她怎么舍得跟他离婚。

　　应该只是昨天子玉推她撞破头，她一时伤心，有些心灰意冷。

　　他好好哄哄她就好了。

　　陈建国脸上露出愧疚的模样，“如意，对不起。我平时训练忙，没顾上家里。以后我会多给你一些家用的。”

　　沈如意：“别以后了，家里的花销我都记了账。咱们现在算算，这些年我在这个家里贴了多少钱，你还我就行。”

　　陈建国：……

　　“如意，咱们一家人……”

　　“一家人？”沈如意冷笑，“你们跟苏玉珍是一家人，跟我可不是。”

　　“沈如意，你够了没有！”陈建国的耐心彻底耗尽，“你别张口苏玉珍，闭口苏玉珍的，我都跟你说了，我只把她妹妹。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沈如意不为所动，只凉凉的看着他，“所以，我贴的这些钱，你不打算给我是吗？”

　　“没事儿。”她站起来说道：“我也可以直接把账本交给政委，请他帮我算算这笔账。”

　　陈建国狠狠咬了咬后槽牙。

　　算了，她现在在气头上，先满足她的要求。

　　“你垫了多少钱？”

　　“532块8毛钱。”

　　沈如意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总计的位置给他看。

　　“这么多？”陈建国下意识的开口，有些不敢置信。

　　“要不要我一项一项念给你听。”沈如意挑眉看了他一眼，“1970年，我嫁进你家，你爹病重，请大夫拿药，花了12块4毛……

　　1971年，陈子玉吃奶粉，一罐奶粉12块5毛钱……”

第5章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好了，别念了！”

　　她还没念两页，陈建国黑着脸打断。

　　“我现在没那么多钱，等我有钱就给你。”

　　沈如意也没想一下子就能把钱要回来。

　　她合上账本，问道：“我回家买礼物的钱，你给吗？”

　　陈建国看她合上账本松了一口气。

　　她果然只是因为吃醋，才想到用要钱这种方式来拿捏他。

　　他今晚先搬回她房间住，再好好哄哄她。

　　等玉珍结婚后，不需要他的帮助了，他就少跟她走动。

　　到时候，沈如意的气自然就消了。

　　他起身回房间拿了二十块钱，和几张票，递给沈如意，“如意，之前是我考虑不周，你别生气了。这些钱票，你拿着给大哥和爹娘买东西。正好子玉也好久没见过他外公外婆和舅舅了，你带他一起回去。”

　　“我不要跟她去！”陈建国的话音刚落，陈子玉就抗拒的吼道：“我才没有跛子舅舅！”

　　“啪！”

　　沈如意气狠了，直接一巴掌扇在陈子玉脸上。

　　随后，指着陈建国骂道：“陈建国，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哥救了你的命！你就这么教你的儿子的！”

　　陈建国也不敢置信，“不、不是……我没这么教过子玉……”

　　他虽然不喜欢沈如意，但沈国庆对他的救命之恩，他是永远记在心里的。

　　他把陈子玉裤子一扒，抓起鸡毛掸子就往陈子玉屁股上揍，“谁教你说这种话的？那是你大舅舅，是爸爸的救命恩人……”

　　“哇——哇——”

　　陈子玉顿时哇哇大哭，“爸爸，我错了，你别打我……是……是苏姨姨说的……苏姨姨说大舅舅是跛子，外公全家都是扒在爸爸身上吸血的吸血虫……”

　　沈如意气极反笑，“好啊，原来每个月拿你三十五块工资的苏玉珍不是吸血虫，贴钱给你养家养儿子的我娘家成了吸血虫。好！真好……”

　　陈建国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种话居然是苏玉珍跟陈子玉说的。

　　他本能反应的拎起鸡毛掸子又往陈子玉屁股上揍，“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撒谎，让你冤枉你苏姨……”

　　沈如意：……

　　“爸爸，你别打了，我没撒谎，真是苏姨姨说的，呜呜呜……”

　　一时之间，屋子里响彻陈子玉的哭闹声。

　　沈如意不想再听。

　　带上她收拾好的东西，和刚才要回来的钱就直接出了门。

　　她没想到，陈建国居然还会追上来。

　　“如意，你别信子玉的话。子玉他一个小孩子，肯定是在外面听了谁嚼舌根子，又记不住是谁说的，才说是玉珍说的。玉珍她心地善良，一直都劝我要对你和大哥好一点，不会跟孩子说这种话的。”

　　沈如意现在觉得跟这男人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表情。

　　她凉凉的扫了一眼径直走了。

　　“媳妇儿，你早去早回，我和子玉等你回来吃晚饭。”

　　沈如意听到那声“媳妇儿”，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陈建国为了在大院儿里面前立好丈夫人设，可真豁得出去！

　　沈如意走出家属大院儿，就去了供销社。

　　这些年，她只顾着陈建国和陈子玉父子，亏欠家人的太多。

　　供销社的大白墙上，“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头顶上是一根根钢丝从各个柜台往收银处汇聚，这就是这个年代特有的“钢丝收款”。

　　沈如意赶紧先去了卖肉的地方排队。

　　现在买肉不仅要钱和肉票，每天还限量，一个供销社一天只有一头猪的供应量，来晚了，根本排不上号。

　　沈如意今天来得早，轮到她的时候，案板上的肉还挺充足的，她今天把她手里的所有钱票都带了来的，其中有两斤肉票。

　　今天的肉价是6毛八分钱一斤，她把票和一块五毛钱递给卖肉的售货员。

　　售货员把钱票往钢丝上的夹子上一夹，再往收银台方向用力一推，夹子就带着钱票滑向了收银台。

　　不一会儿，夹子又带着找零的一毛四分钱滑回来了，同时，这边的售货员已经把她的两斤肉割好了，和找零的毛票一起递给她。

　　沈如意提着肉，又去称了一斤大白兔奶糖，现在大白兔奶糖是5块钱一公斤，一斤是两块五毛钱加一斤糖票。

　　“哟，沈同志，又来给你儿子买奶糖了。今天子玉没跟你一起来啊？”

　　沈如意之前听说吃三颗大白兔奶糖，就等于喝一杯奶，她觉得吃奶糖对陈子玉长身体有好处，就把糖票都攒起来给陈子玉买奶糖吃。

　　一来二去，跟供销社糖果柜台的大姐也熟悉了。

　　沈如意笑了笑，“今天不给他买，我今天是给我娘家侄子买回去的。”

　　售货员一边麻利的收了钱票，一边给沈如意称糖。

　　把糖递给沈如意的时候，她有些惊讶的看向沈如意，“沈同志，你给娘家侄子称这么多糖，被你家娃子知道了不得闹啊？”

　　沈如意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一年前她有一次带陈子玉回娘家，也是来供销社买了二两大白兔奶糖准备给侄子带回去。

　　陈子玉知道不是给他买的糖后，当场翻脸，对着他就是拳打脚踢。

　　当时她蹲下来哄陈子玉，还被陈子玉一拳打在眼窝上，眼窝都青了，最后她自然也没能回家。

　　沈如意笑道：“闹什么？给他两巴掌，他就老实了。”

　　售货员大姐听到沈如意这话惊讶了一下，随即却是替沈如意高兴的道：“妹子，你可算是想明白了。小树不修不直溜，你这当妈的以前也太能惯孩子了，这黄荆棍下出孝子，小娃儿脾气不好就得揍！”

　　沈如意接过称好的奶糖，又跟大姐聊了两句。

　　才去了卖罐头的柜台，现在的水果罐头是两块钱一罐，还得要罐头票。

　　她现在手里只有两张罐头票，就花了四块钱买了两个黄桃罐头。

　　之后她又买了两瓶西凤酒和一条大前门香烟。

　　西凤酒五元一瓶，大前门香烟三块八毛钱一条。

　　早上从陈建国手里拿的二十元钱，就花了个干干净净，她自己还补了两块钱多钱进去。

　　沈如意提着一大兜子的东西离开供销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