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欢喜难以抑制,孩子气的,觉得好玩。
她和苏流风坦诚相待,终于不必设防。
每回床中央累起高高的墙,不是在欺负苏流风,而是在折腾她自己。
姜萝明明很想看着先生入睡啊,这样她会很安心。
如今,美梦成真了。
姜萝侧起身子,借着床帐里的灰蒙蒙的光,以杏眼勾勒苏流风姣好的眉眼与唇峰。
她弯起小指,继而小心翼翼勾住了苏流风的指骨。
然后,姜萝像是不满足一般,拉住郎君的手,教他往她的方向试探。
绕过腰窝,隔着纤薄的一层寝衣。
被子底下,姜萝纵容苏流风把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
郎君的掌心冰冷,刚碰上女儿家纤细的腰肢,指腹就微微发颤。
像是被烫到了似的,很快,苏流风蜷缩手指,想往后躲。
“别逃!”姜萝却强硬地摁住了他。
小姑娘语带埋怨:“先生,我就这么不招你喜欢吗?”
“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就老实点!不抱紧我睡,被子要漏风的。”
她很体贴,给了苏流风十足的借口来冒犯她。
姜萝还想苏流风拥着她睡呢,但她知道,苏流风要一点一点教,太着急怕是吓到他。算了,循序渐进吧。
“我知道了,阿萝睡吧。”
苏流风颓丧地闭了下眼,他自知没有退路了。
于是,苏流风只能听姜萝的话,把指骨拢在她温软的腰侧,不敢jsg触太实。
“嗯,我好困啊,不和你说了。”姜萝蹭了蹭身子,离苏流风更近了一些,好在郎君知道女孩家面皮薄,没有再躲了。
苏流风艰涩答:“好。”
没多时,姜萝真的睡着了,可苏流风却神志清明。
他没有再动,怕惊醒了姜萝,怕她再为难他。
只是,心里绵绵的,卧了一汪水。他生出了密密匝匝的欢喜,黏稠的、隐秘的爱意滋长,翻滚不休。
苏流风能清晰听到姜萝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女孩发间的馨香。
美梦似的易碎,苏流风舍不得入睡。
他睡不着,只能闭目养神。
许是有两个人作伴,被窝垛子确实越睡越热。苏流风感受指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心脏暖融,那是姜萝的体温。
夜半,屋外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
淅淅沥沥了一整晚,无休无止。
今晚,姜萝一夜好梦,而苏流风,几乎一夜未眠。
第79章
剔透的春雨沿着硬山式屋顶出檐滚落。
覆盖屋檐的瓦片烧得好,被雨浸了也没起多少青苔。
房里俱是朦胧的暖意,还有若有似无的帐中香。
姜萝迷迷瞪瞪醒了,腰上一动,横着的重量立马蛇一般溜走。
她这时才想起,苏流风搂着她睡了一整晚。
心尖渐渐透出蜜,甜得发腻、发慌。
姜萝抻手打了个哈欠,嗓子微哑,问:“夫君今日没上早朝吗?”
苏流风静候一整晚,终于又听到期盼的女孩家声音,他不由放柔了语调:“今日休沐。”
“哦,我倒忘记了!那你的公差忙完了吗?不会又拉了一摞文书来家里看吧?”
苏流风踌躇,思索应该怎么回答。
看他这样权衡利弊,姜萝猜也知道,苏流风怎么会放过能办公的闲暇时光,他必是要多为公差着想的。
姜萝也不强求,她掀开被子,下了地。刚斟完冷茶要喝,又被眼疾手快的苏流风扣住了杯壁。
姜萝挑眉,不明白先生此举何意。
苏流风尴尬地轻咳一声,“茶冷了,别喝,伤脾胃,我去给你沏一壶热的,再兑凉水掺成温茶。”
苏流风十足有耐心,想方设法劝她喝热的。
姜萝知道苏流风爱操心的脾气,也就由他,“那夫君可快点,我口渴得很。”
一想到喝茶这事儿,姜萝又迷迷糊糊明白过来另一桩事,难不成她每天醒来,桌上就摆了一碗热茶,其实是苏流风的功劳?
他那么早起身赴朝会,临走前还要给她热好早茶,多累啊。
也没见苏流风和她邀功请赏一回。
姜萝心里闷闷的,不大是滋味。
等苏流风出了房门,她又切齿,心里骂他是个傻子。
姜萝不理夫婿,管自己洗漱穿衣,待梳妆的侍女帮姜萝梳好发髻后,苏流风也穿戴整洁,端茶回来了。
姜萝半点不怕人说自己跋扈,微微低头,就着苏流风的手啜饮了一口温茶。
两人这才相伴前往花厅用饭。
苏流风只喝了一碗紫米粥,其余时间,他都在一面察言观色,一面为姜萝夹菜,哄劝她多吃一点。
最后,姜萝吃了半笼屉猪肉小包子,并一碗燕窝银耳汤。
吃得太饱了,姜萝倚到院子里的藤椅上吹风晒太阳,小桔也趴在她腿边撒娇。
她看一眼抄手游廊后的书房,不出意外,苏流风整日都会待在里面批阅公差,临到饭点差人喊他,他才会出来。
约莫下午的时候,公主府忽然来了一位朝臣,竟是刑部尚书赵炳文。
“臣赵炳文叩见宝珠公主。”
姜萝笑道:“赵大人免礼,快请进。”
赵炳文如今五十六岁的高龄,是朝中老臣。他特地登门寻苏流风,是前几日的民变案还有要商议的地方,明日折子就该递到御前了。
赵炳文听说过苏流风家境清贫,没有宅邸,婚后一直住在公主府。没想到他都当了这么久的大理寺二把手,兜里还是没几两银,竟然还要被宝珠公主养着。
软饭吃得那样地道,实在丢郎君的颜面。
不过仔细一想,赵炳文又觉得,皇女家宅里吃穿用度总是最好的,无怪苏流风好逸恶劳。
姜萝在外人面前不会落苏流风的脸面,看到赵尚书来了,她和气地打了个照面:“赵大人是寻苏驸马么?他正在书房阅卷,我差仆从去通禀一声。天凉得很,您快入屋喝杯热茶吧。”
说完,姜萝又对小桃道:“你去添两个银炭盆,再拿一块好茶砖给赵大人沏茶吃。”
姜萝半点没有身为公主的刁蛮跋扈,热情地招待赵炳文。这让老臣诚惶诚恐,另一边又觉得,或许苏流风和宝珠公主尚有真情在,小两口蜜里调油,这才难舍难分吧。
赵炳文被奉为上座,姜萝也没有打搅他和苏流风谈公务。
苏流风洗净了手上墨迹,姗姗来迟。
他先告罪,又以下官的礼节,亲手为赵炳文奉上热茶。
赵炳文轻啜了两口,叹息:“苏少卿的折子,我与都察院的御史已看过了,也彼此商议过,觉得并无不可。只是,这一份折子递上去,陛下既要宽恕罪民,交州与蒲州就得推出几个没有教化好百姓的罪臣来顶罪,不见血是不可能的。”
苏流风懂了,州府阵仗闹得那么大,百姓既要承君恩,也要惧君威。因此,既然不能拿颠沛流离的百姓来杀鸡儆猴,死的就该是懒政的臣子了。
而那些被推出来顶罪的官员,很可能并不是真正懈怠公差的坏吏,反倒是位卑言轻,只能被上峰利用的替罪羊。
苏流风是中枢的京官,救不了他们。
他心里疲惫得很,只能平静地问:“是不是这样,就能救更多的百姓?”
无论是非对错,他只问这一道折子上去,是不是能让皇帝息怒,是不是死了几个官员以后,百姓就能安居立业。
赵炳文心里也无尽的悲凉,颇有种唇寒齿亡之感。
在朝为官,谁不是手脚束着镣铐,不得解脱?
赵炳文道:“是。别看陛下手段雷霆,但天子也会怕。民变一事,闹得太厉害了,陛下必会看重交州农业民生,把造反的苗头压下去。顺道也可以把过错都推到地方官吏身上,而京官清正无私,积极化解与百姓之间的矛盾与嫌隙。”
“下官明白了,那就按照赵大人所言办吧。”
“嗳,好。我今日来,也只是和苏少卿通个口风,你我口吻要一致。”赵炳文的差事可以交了,他卸了一块心腹大患,又有闲情吃茶,和苏流风谈天了,“昨日内廷漏出口风,说陛下近日咳疾加重,晨时难叫醒,恐怕身体又不好了。”
苏流风没有接这话,只道了句:“天家是龙子,吉人自有天相。”
赵炳文还有一事想问,话引子铺了这么多,总算能收网了,“不知苏大人觉得,这片天相,会归于哪个方位?北面,还是西面?”
赵炳文这话问得很妙,坤宁宫坐落皇城北面,而兰溪殿则靠西面。
言下之意就是,赵炳文在探苏流风口风,问他支持大皇子还是四皇子。
苏流风也不遮掩,他微微一笑:“我是宝珠公主的驸马,自然是盼着殿下好的。毕竟,殿下和我荣辱与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因此,他只可能支持姜河。
赵炳文明白了,他和苏流风拜别,也私下琢磨自己的立场去了。
-
夜渐次深了,内阁首辅严鸿的家宅灯火通明。
他静坐在老屋正堂之中已有一个时辰,底下儿孙无人敢打扰阁老。孝顺的孩子只能让伺候了严阁老一辈子的奴仆老余给家主奉茶,顺道打听一下口风,刺探严鸿究竟在操心什么事。
严鸿也是老臣了,虽只是虚长老皇帝几岁,但因文采飞扬,状元及第入仕后,曾被先帝点为皇子伴读,和少年时期的陛下相处过一阵,两人的情分很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