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
他低低唤她,亲昵的、动情的、悲凉的呼唤,一命归阴时,或许真能撼动天地。
苏流风死前,仿佛看到了姜萝稚嫩的脸。
她的身骨很轻,小小的、软软的,被他拥在怀中。
她甜甜喊他“先生”。
苏流风亦有回应。
他笑了下,此生无憾了。
……
一夜醒来,苏流风汗湿了后脊,中衣黏连,紧贴于肌骨。
苏流风的视线模糊,胸膛微微起伏,他缓和了许久气息,下意识去摸索床侧。
很快,苏流风握住了姜萝纤细的腕骨。
小妻子还在身边。
苏流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第一次冒昧地搂住姜萝,抱得很紧,仿佛要融入骨血。
姜萝刚刚睡醒,一下被失态的苏流风抱住。
郎君的胸膛好热,心跳好快。
她既好气又好笑,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对劲。
苏流风鲜少这样沉默,也很少不顾她的意愿,拥她入怀。
姜萝忐忑不安,她小心翼翼拍了拍苏流风的背,又蓄意要哄劝郎君。小姑娘粉嫩的小脸蹭了一下郎君冷汗涔涔的脖颈,担忧地问:“先生做噩梦了吗?”
苏流风没做声。
他抿唇,脸上的苍白许久后才恢复一丝血气。
苏流风哑着嗓子,释然地笑:“姑且算是美梦……”
是神佛眷顾,上苍恩赐。
她一直都在。
因此,今生是他得偿所愿,是一场好梦。
作者有话说:
把先生的记忆还给他啦!放心无虐了,周四更新甜甜,会有好几章甜甜~感谢在2023-12-1207:21:28~2023-12-1219:0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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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朝花夕拾(十)◎
番外朝花夕拾(十)
姜萝原本僵硬的身体都因这句话而软化。
她也不知苏流风究竟有何等的神力,竟能让她的心一次次融为春水,润泽四肢百骸。
姜萝不由屈膝半跪起,她迎向他,往夫君的怀里埋得更深。
她任由苏流风抱紧,感受他肌理坚实的手臂一寸寸收紧腰身,动作缠绵,既想搂实了她,又不敢造次。
连喜欢一个人,都这样小心翼翼。
姜萝轻轻叹了一口气,嘟囔:“先生,你怎么总是能惹我心疼呢?”
苏流风不语,他闭上眼,享受这安宁祥和的瞬间。
屋外,弟子们叩首、念经声传来,已是天明,他们要开始做课业了。
苏流风再贪恋红尘,也不可耽误神宫要事,令岐族先辈蒙羞。
他只能不舍地松开姜萝,轻声道:“我今日还有课业要讲,阿萝是回公主府,还是去探望柔太后?”
玄明神宫离皇宫不远,御车的话,也不过是两刻钟的路途。
姜萝狐黠一笑:“怎么?我就不能留在神宫里陪夫君吗?”
她戏弄苏流风的时候,总唤他“夫君”。
苏流风抿出一丝笑,摇了摇头:“没有不可。只是对于阿萝而言,课业有些烦闷……”
他怕她会不喜。
说到这里,姜萝忽然挑起眉:“圣女和你研讨经文,你都不怕她听不懂感到烦闷,怎么对我就一槌定音,认定我没有佛缘,会不喜你的课业?”
这话说得有点重,苏流风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夫妻危机。
他沉吟一声,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辩驳。
良久,郎君慢条斯理地说:“圣女是男子,我与他研讨经文,不过是奉天家谕命。阿萝不同,我希望你能自在些……”
“所以,先生是身不由己?”
似乎也可以这样说,苏流风点了下头。
姜萝笑得不怀好意:“那就是说,平心而论,先生更喜欢和我研讨课业?”
“……嗯。”苏流风微微错愕。只要妹妹不觉得枯燥,他倒是无妨。
鱼儿上钩了。
姜萝一点点靠近苏流风,笑得好似一只狐狸:“可是,我除了神宫的课业,也爱和先生研讨闺帐里的课业。就是不知……先生愿不愿意不吝赐教呢?”
苏流风凝望小姑娘亮晶晶的杏眼,几乎是瞬间想起了那些缠绵的、唇舌粘稠的房中课业。
郎君低下眼睫,白皙的耳廓泛起薄薄一层红。
苏流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先一步下了床榻。
他为她拿了外衣,细致地帮小姑娘更衣。
待姜萝穿戴齐整以后,她又问:“先生还没回答我呢!”
苏流风唇角微扬:“阿萝还有癸水,而且……此地并不僻静。”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墙壁,姜萝想到今早传来的清越的法器敲击声,顿悟——屋舍间的隔音一点都不好,若是传出什么水声以及旖旎的喘。息,她定会无地自容的!
姜萝瞠目结舌,望向苏流风的目光里满是警惕。
本该是她在月事期间肆无忌惮逗弄苏流风,奈何他进步神速,竟也学以致用,懂得调戏她了。
姜萝鼓了一下腮帮子:“原来先生才是那只老狐狸!”
听到这话,苏流风只笑不语。
等他们都洗漱更衣出寝殿时,业族弟子已经静候石阶上。
姜萝不免撇撇嘴,心里想苏流风真是心慈手软,他竟饶恕了业族人的性命,只杀了一个蒙罗为岐族赎罪。
但业族弟子领受苏流风的恩情,他们怀有对于佛子的恭敬之心。
业族小弟子上前,对苏流风谦卑地通禀:“神官,昨夜佛子女所居圣堂出现了神谕。”
谁都知道,圣堂里已经没有活人了,留下的只是那些已经往生了的佛子女灵牌。
姜萝惊讶地看了苏流风一眼,“怎么回事?”
苏流风摇头:“不知。”
他们只能前往圣堂一探究竟。
神谕下达的情景,和姜萝想象的不同。
并没有戏文里说的漫天黄沙风起云涌等等神迹。
场面平和得很,一间冷清的小佛堂里,燃的三支香尽数断裂,香灰落到地上,绘成一个图纹。
姜萝看不懂,只能让苏流风走近了慢慢参详。
苏流风捡起倒下的佛牌,那是他母亲的。
指骨朝下,他又捻了一点灰,细嗅,男人凝重肃穆的神情,顷刻间变得柔和。
苏流风静默不语的样子,让姜萝忐忑不安,他不由问:“先生,神谕上说什么?”
苏流风:“母亲说,禁术的因果已经圆满,不会再有下一世了。”
至少他这一代再没有什么重生的机缘。
姜萝笑道:“这是好事,我不想和先生再有什么动荡与变故。”
“嗯。”苏流风含笑。
“还是说,先生今生和我过腻了,还想重生一回再找个体人意的妻子?”姜萝眨巴眨巴眼,“先生要多珍惜眼前人,世上如我一般漂亮的姑娘可不多见。”
苏流风不敢惹恼小妻子,他乖巧地答话:“是,阿萝是世上最好看的姑娘。”
姜萝牙要被他酸倒了,再一看旁边的业族弟子已经假装盯地砖找蚂蚁了,她不再耽误苏流风正事。
“我上膳堂坐一坐,先生忙课业吧!”
“好。”苏流风担忧地嘱咐,“如有要紧的事,差人来寻我。”
“放心啦,在先生的地盘,还没人敢找我麻烦。”
她狐假虎威的模样娇俏可爱,苏流风又是心脏柔软,一瞬不瞬目送姜萝离开。
才不过一刻钟,他竟开始想念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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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萝今生来玄明神宫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