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生刚想看其真容,只觉眼前一亮,这亮光如同白昼,一瞬间占满了他整个瞳孔。
他想要后退,却是已来不及。光芒愈发耀眼,他捂住一只眼睛,勉强看清,原来是幻虚举着什么东西,这光芒挡住了一切,汹涌地向他涌来。
他急喘一口气,想要用仙剑抵挡,但是法术就到他眼前但并无撞击之声,他讶异转头,却突觉丹田一痛,身上的仙力竟然疯狂地涌出,灌入在光芒之后的人身上。
慰生大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幻虚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是说话几息的时间,他体内的仙力竟然已经失去了两三成,再一仔细查探,他的灵气其实早就开始丧失,再加上刚才失去的,竟然只剩下六七成了!慰生又惊又怒,低喝一声仙剑嗡鸣一声瞬间刺向对面。
只听一道短兵交接之声,吸取仙力的“白浪”勉强被打断,慰生胸口闷痛不由得单膝跪地。
“你、你用了什么旁门左道?”
他咬牙问。
幻虚难得一笑:“你刚碰过它,难道不认识了”
他勉强睁开双眼,见原地又没了幻虚的身影,但是留下了一个似是烛台的灵器——莲花盏。
他大惊。莲花盏?他被吸走灵气都是因为这个莲花盏?
可是莲花盏不是在连梓的房内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面色开始阴沉。
刚才他欲向莲花盏里输送灵气时,发现莲花盏比他想象中灵气还要低微,当时的他以为灵气都被释放出所以这是正常的。如今想来,那是因为那个莲花盏是假的,而真正的早就被这个道士调包了!
原来在他踏入连梓的房内,一切就是这个道士的陷阱。
可恨他没有察觉出凡人的诡计多端,若是当初用神眼确认一次,也不会、也不会吃了此亏!
慰生的牙根就要咬断,他勉强站起,发现自己在这个雪山里的每一刻仙力都在不断消失,这种无力和疼痛极其陌生,让他想到当初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陆大爷。
不,他才不会和那些软弱的凡人一样一个下场。只是一个凡间的灵器而已,只要用仙剑随手一挥,自然会四分五裂。
他捂住胸口,冷然地看着放在地上的莲花盏。
“它本是最普通的灵器,但已经被我炼化接近仙器,在灵力的激发下能够轻易地吸取仙人的仙力。你一时片刻是打不碎它的。”
幻虚的人影出现在迷雾之后,一道道禁制又如石般落下。
前有狼、后有虎,这个道士竟然想把他困住,再用莲花盏耗死他!
慰生一惊,下意识地飞上空中。他就不信,他打不破这个迷阵。但在高空之上,他眼中金芒一闪,更为一惊。
只见在整个雪山的周围,漂浮着一层只有神眼才能看见的符咒,符咒一时似是萤虫,扭曲地动荡着,一时又似轻烟,飘渺地上升着,偌大的雪山,瞬间变成了一个庞大的禁制法阵。
而这个法阵,被困住的只有他。
慰生大惊。
惊的不止是这个禁制之术的强大,更为惊异的是这个道士的心智太过骇人。竟然能想到用整座雪山困住他,这其中的心思和恨意,无不让他为之心颤。
为了这个禁制之术,王白确实付出了很多。
她学会了仙人的禁制之术,却不满足只把对方困于方寸之间,她要用对方困住她的一座山成为对方的牢笼。
这也是她最近一直看向雪山的原因,顾拓以为她在想家,其实不知道她在心里计算着每一个步骤。
从慰生踏入这座雪山开始,就已经被莲花盏吸取仙力,被整座山困住了脚步。
所以从他进入这座雪山,就注定了失败。
慰生心神震颤,他心中翻涌着不甘和恼怒。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况且他败给的不是对方的法力,而是对方强大的心智。
王白站在山石之上,道:“整座山都被我封了,你出不去的。”
慰生咬牙,声音接近嘶吼:“你到底是谁,为何要针对本君?!”
王白道:“我说过,待你抓到我再说。”
躲在仙剑里的重缘听得心烦意乱,她是第一次看到慰生出战以来处于下风,她本以为王白的法力只是限于飞天遁地,却没想到对方有这么多的手段,竟然能把慰生逼得恼羞成怒。
对,就是恼羞成怒。
她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也必须承认此时的慰生完全失去了冷静,与她心中那个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战神完全不一样。
原来、原来慰生也是会被打败的吗?
重缘在惊讶的同时,心里还有一种异样划过。她看向浓雾里的王白,对方虽然还是一身灰,但在她眼里却像是闪着光。
慰生的气息开始紊乱,重缘马上回神。她压下心中的异样,觉得此时不能不管不顾。王白和慰生,哪个人受伤都是她不愿看到的。
此时此刻,她要么戳破王白的身份,要么向王白求情。
可是若此时戳破王白的身份,慰生会怎么样,他会停手吗?还是会向她求情?无论哪种结果,王白都不会改变想法的吧……
所以到底怎么样才能制止他们?
重缘心神不定。
雪山之内,禁制的力量增强,慰生体内的仙力消散得更快,眼看地面上又有几道灰影向他飞来,他一咬牙,突然冷笑一声。
“一个凡人道士而已,以为这点手段就能困住仙人,简直痴心妄想。”
他手腕一翻,一块似玉的方石出现在手中,若是鉴命星君看到此物定然会惊呼:“北荒神石”!
当初慰生为了让鉴命星君炼化天命笔,特意从神界“取”来,他道只拿了一块,但其实私下早已藏了一块。只为了日后能炼化出更为厉害的仙器,却没想到会被用在这里。
神石一出,神力瞬间四散,王白不由得眯起眼。
慰生将神石按在胸口,仙火一出瞬间炼化,成为一块铠甲护住了心脉,一瞬间仙力回涌,莲花盏也吸取不到仙力,瞬间暗淡下来。
他冷笑一声,再也不惧仙力流失,仙剑一分为四,将地面上的灰影尽数剿灭,但在他头顶,一灰影从天而降,慰生并没有躲,而是将胸膛露了出来。
那灰影冲到他的胸口,瞬间被神石一震,似是鬼魅遇到了阳光立刻四散,地上的王白受到了反噬,顿时吐出一口血。
神石的力量不可小觑,只是一招就让她胸口闷痛,眼前一黑。
慰生一笑:“你以为这点凡间道术就可以对付神界之物吗?你在对付本君之前,竟是不知我的真实身份?本君乃是神之后人,你受到反噬,这就是对你的惩罚!”
他虽不能对凡人出手,但凡人因伤他受到反噬,这真是大快人心!
王白捂住胸口,哑声回道:“神之后人算什么,我还是神的.....”
神的……什么?
王白没有说。
只是失神一瞬,慰生就用禁制困住她,瞬间向她走来。
王白动也不能动,只能坐在巨石之后。
慰生越来越近,她却无法逃离,半晌只得吐出一口气,听山风呼啸,看雪花飘洒,勾了一下嘴角。
被发现了也好,虽然伪装不是她的本意,只是为了减少和对方废话的机会,但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了伪装的必要。
只要能杀死敌人,是“幻虚”又或者“王白”又有何分别?
慰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你之前在莫得面前露了真容,如今见了本君又为何藏匿不露面?难道你的真容不该让本君看见?”
王白没说话。
慰生又问:“还是……你是本君的相识之人?”
王白道指尖动了动。
“幻虚的真容到底是什么?”
慰生已经走到石头后,王白握紧了手中的刀。
但,还是不甘心啊。
她看着地面上小小的风旋,几滴雪被风卷起。不是不甘心自己的真容暴露,而是不甘心自己的障眼法和所有的法术都在对方的神眼和神石下无所遁形。
神界的东西真的那么厉害吗?
她盯着一片雪花想,若是回去后,定然要问问李尘眠,问他为何要找这么一个“后人”,不过也许这个“后人”是假冒的,以她对李尘眠的了解,要想成为他的后人,恐怕要过“十十一百难”,比话本里的猴子和和尚还要多,毕竟自己当初可是抄了半宿的书,以慰生的心性,恐怕第一关都过不了吧……
她想笑,却捂住胸口闷咳了两声。自己到底是肉体凡胎,只是被反噬了一次胸口就疼得不得了。如果一会和慰生战起来,对方碍于她凡人身份只用神石反噬她,也不知她能坚持几招。
也许是五招?又或者是三招?那么三招之内她就要解决慰生。
王白向后倚靠,岩石冰凉的温度透过后背传遍她的全身。没有了障眼法的依仗,不知靠灵火和冥水能不能绊住对方,自己的战斗经验不如对方,若是倾尽全力、以命相搏或许三招之内可以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慰生的脚就要走到她的身边,王白看着身旁的雪,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刀。
真是不甘心啊,若是有能抵抗神眼的法术就好了……
山风卷着雪来到她的手边,里面一片小小的竹叶在打着旋,若是不仔细看,会以为它是无风自动。
“无风……虚无……”
突然,王白猛然抬眼。
她想起李尘眠化作莫得时对她说过的话,若是想要抵抗慰生的神眼,除非她不使用障眼法,那么慰生看到的就只有虚无。
那么,是不是代表着只要她达到虚无,慰生就看不透她了?
可是,如何才能达到虚无?
——“万事万物的相互影响相互连接……”
——“天人合一……”
王白看着那片小小的竹叶,轻声道:“莫要转了,我明白了。”
此时慰生走到了岩石后,他看到对方露在外的一点衣角,不自觉心脏鼓动,却说不上来这种紧张是为什么。
他猜这个幻虚也是是他在天界的死对头,又或者是行森或者隐峰找来的傀儡——毕竟对方能打败隐峰,实在是太匪夷所思,这也许都是隐峰和这个凡人做的一场戏罢了。
无论如何,既然对方不想让他看到真身,那么他就必须要看到。
想到这里,随手一挥岩石化作飞灰。
重缘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她实在无法做出选择,只好逃避地捂住眼睛。
在烟尘之中,慰生向幻虚伸出手,但指尖刚伸进飞灰之中却……摸了个空。
就好像幻虚也像是随着烟尘烟消云散了似的。
他一惊,但以为这又是新的障眼法,不由得暗笑对方黔驴技穷。不说他的神眼可以看破一切障眼法,就说他的禁制还在这里,对方若是隐去身形,难道就能逃出这里吗?
他眯起眼,向四周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