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中有太多的问题要问。比如对方是神,又为何要来到凡间,自己的重生是否和对方有关,他又为何要教自己道术?
他……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与自己在一起也在对方的算计之中吗?
想问得太多,她反而有种迷茫的空荡。
此时,郑家大门被打开,王简从里面瞧瞧地探出头:“三姐、李大哥,表姐说饭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吃饭呢!”
说完,王简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王白没有动,李尘眠也没有动。
半晌,李尘眠撑着石桌起来:“回去吧,大家都很想你,等这一顿饭等很久了。”
王白缓缓起身,点头道:“是,师父。”
李尘眠突然一顿,缓慢而又震惊地看向她,看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久久回不过来神。
她……竟叫他师父?
他们之间.....只剩下“师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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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圆饭吃得热闹,远在千里之外,慰生刚刚打坐完毕。
他被王白设计差点被吸干了仙力,又被天雷击中,虽有神石护体但也深受重伤。从雪山逃走之后,就和莫得来到了梁城外的群山里,打坐了三天三夜才勉强恢复。
他睁开眼,看莫得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一时间计划失败的怒气、被打败的不甘全都翻涌而上,他面色无比阴沉:“你不出去盯着王白,在这里看什么?”
莫得低下头:“弟子不放心上仙。”
慰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道:“本君无碍。既然那座雪山已经被幻虚毁了,那么王白离开良水村了吗?”
莫得顿了一下,道:“应该是已经离开了。今早弟子刚去良水村看了一眼,发现良水村已经恢复正常,连梓和顾拓忙着照顾村民,并未看到王白的身影。”
慰生眉头一动:“为何是‘应该’?你竟没有仔细查探?”
莫得道:“弟子怕那个幻虚道士还在附近,恐暴露了行踪,因此不敢靠近。”
“幻虚……”
一提起这个名字,慰生心头的怒火就无穷无尽地涌上来。他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一个凡人重伤至此,且还要躲在山洞里。毕竟千年来无论对付妖还是魔,他从无败绩。他也不承认那次的战斗是失败。即便那个道士伤了他又如何,对方用那么多的阴谋诡计,他措手不及才会落了下风。且幻虚是凡人,自己怕反噬出手处处受制,这才导致被其压制。
他一闭上眼,眼前就似乎想到幻虚那层出不穷的手段,耳边就响起对方平淡而又嘲讽的话语。若不是顾忌莫得在旁边,几乎要毁了整座山泄愤。
如果以前行森和隐峰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么如今就再加上一个幻虚。对方变成了他的心头恨,若不能将其挫骨扬灰,他誓不罢休。
想到这里,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冰冷:“那你可有再仔细查探到这个幻虚的来历?”
莫得低下头:“弟子在梁城周围查过,只知道他是汴城有名的道士。曾经帮过王白除去隐峰,又揪出过魅魔。”
帮助过王白……
慰生心中一动,盛怒过去狐疑就涌了上来。
他看向莫得:“绯游曾经说过,上次隐峰欲想帮王白渡过情劫,但被幻虚打断,这次王白要过死劫,又是被这个幻虚干扰,难道这个幻虚是……”
他眉头的褶皱不断变深,藏在仙剑里一直恹恹的重缘突然抬起头,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是王白的相识之人?”
重缘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莫得问:“上仙,何以见得?”
慰生道:“他三番几次地打断王白渡劫,定然对王白的前世因果十分了解,否则不可能如此巧合几次出来作乱。本君之前本以为他是行森和隐峰派来对付本君的傀儡,但若王白的亲劫和情劫失败,对那二人也没什么好处。因此,这个幻虚定然是为了王白,为了让其不受渡劫之苦。”
“有没有可能是针对重缘仙子而来?为了让仙子无法回归天界?”
慰生摇了摇头:“重缘心思单纯,从未与旁人结怨。若真是针对重缘,大可将王白一剑杀死,如此大费周章,恐怕还是为了王白,且不排除针对本君与那两个妖魔。就是不知道王白到底知不知道此事……”
莫得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想必王姑娘是不知道的,她若是知道怎会待您的态度如此寻常?”
“你说得不错。”慰生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毕竟是重缘的转世,重缘的性子如此良善,若是知自己的前世为仙人,恐怕早就心怀感激,速速赴死了。只可惜三劫有规定,我不能告知她一切。否则她怎会对我……”
对他什么?莫得说王白对他的态度“寻常”,其实更准确地说,是为“冷淡”吧。他若有似无地皱了一下眉。
重缘在仙剑里听着,只觉这话奇怪。突然想起王白曾对她说过的话:“他们都不在意你的感受,又何况是一个凡人的呢?”
察觉自己的想法飘得太远,她打了个哆嗦赶紧回神。她想反驳慰生,王白早已知晓一切,可惜对方并不感激这种“恩赐”,反而心怀怨恨要杀光他们,但此时此刻她还记得和王白的约定,只得哀愁地垂下眼睫。
“那幻虚道士您打算什么应对?”
慰生冷笑一声:“无论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只要阻挡本君,便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仙人不能对凡人下手啊……”
“他既为凡人,就逃不了寿元谱的控制。”
说着,慰生拿出寿元谱。
他将手放于寿元谱上,默念幻虚的名字。片刻,寿元谱的光芒一闪,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的是,里面却没有半点字迹。
慰生面色一变:“为何查不出来?”
难道幻虚是假的?
对方如此顾忌他的神眼,那么那个面貌定然是假的了。
他的眼神闪烁,若幻虚是假的,又与王白相识。
所以,幻虚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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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郑家吃完了团圆饭,晚上王白和王简躺在小木屋里,听外面春雨淅沥,屋内静得出奇。
半晌,王简翻过身,小声问:“三姐,你这段时间在那个良水村都干嘛了啊?”
王白道:“和在村子里一样。”
“那多无聊啊……”
王白笑了笑,没说话。
待外面的风声快停了,她这才轻轻地问:“这段时间……你们都是如何过的?”
王简未语先叹,半晌道:“两个月前流民一直在村子周边游荡,那个时候表姐夫和李伯伯每天都不忘出去找你。直到有一天李大哥突然说莫要找了,直接给你办了丧事,做了衣冠冢。李母很不理解,李伯父不知和她说了什么,劝住了她。表姐伤心欲绝,但和表姐夫说了几句话就没再伤心了。只有咱娘听到了消息,差点来闹,我谨记你的交代,没有告知他们真相,但看他们接受得很快,还有些奇怪来着……”
王白知道以表姐夫的细腻定然是知道了什么,李家夫妇纯粹是相信李尘眠,而李尘眠……是相信她。
她看着漆黑的房梁,抿了一下唇:“之后呢?”
“之后……”王简想了想:“之后就等到李大哥突然有一天去了一趟梁城,然后回来说有人看见你在梁城出现,应该是被流民掳走了。力排众议只让我去接你。我随他去了书房,他对我交代很多,教我如何跟着和尚们走,教我如何去良水村,说完,我就看他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摇摇欲坠但就是握住桌子不肯倒下……”
王简叹口气:“我赶紧扶他坐下,并且保证把你带回来,他这才肯坐下来休息。之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
王白缓慢地眨着眼,没说话。
王简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凑到王白的耳边:“三姐,你和李大哥是不是在吵架了啊?”
王白一愣,马上摇头:“没有。”
“怎么可能?”王简不由得一笑:“三姐也会对阿简撒谎了,我看你今日在饭桌上,从始至终不敢看李大哥半眼哩。”
王白张了张嘴,有些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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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白难得闹脾气
第86章 人选
慰生查不到幻虚的真实身份,于是决定让莫得先去李家村监视,自己去一趟地界。
来到地界,无意留意这里的阴风阵阵、鬼哭狼嚎,他瞬间来到正在鬼座之上假寐的司命殿君面前:“司命,本君问你,你可知寿元谱上为何没有幻虚的名字?”
殿君被他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震,刚欲发怒突见对方的脸,面上一阵扭曲硬生生地压下怒气,坐直后道:“幻虚是何人,我不知。”
“你怎会不知?”慰生眯起眼:“你若是不知,为何那个道士会有地界的冥水?你身为寿元谱之主,竟然会不知一个凡人?”
殿君眉心一跳,抬起眼沉声回答:“冥水……虽是我地界之物,但也不排除有人用了旁门左道偷走几滴去,况且本殿君虽身为十层之首,但也并非每个凡人都如数家珍。既然上仙说那个幻虚是个道士,但若是他的障眼法高超,也是能瞒过去的。”
慰生眼底一片冰冷,仔细地审视司命的表情,半晌对方面不改色,他这才缓缓直起身体:“那你.....可有找出凡人真实身份的方法?”
司命殿君也缓缓倚向椅背,他看了慰生一眼,这才道:“若上仙都没有办法,我只是地界的一只鬼,又如何能得知呢?”
“你!”慰生面带愠怒,若不是怕引起天界注意,几乎要拔剑以对,片刻,他拂袖而去:“若有幻虚的消息你随时通知本君。否则,耽误了天界的大事,后果自负。”
待慰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后,司命殿君冷哼了一声,面色阴沉无比。
牛头马面小心地凑了过来:“殿君,慰生上仙要找幻虚道长,我们是要实话实说,还是.....”
司命怒瞪二鬼一眼:“本殿君岂是热脸贴冷屁股之人?!况且幻虚的真实身份没有一个人得知,你们还能交代什么?”
牛头马面赶紧点头称是。
“所以.....咱们要不要去通知一下幻虚道长,说慰生正在找他?”
“不及。”殿君举起手:“慰生虽然倨傲,但并非蠢人。他不会这么轻易就会相信本殿君的话,如果此时给幻虚发消息,定然会被他抓个正着。你们两人仔细留意周围,待外面再无异动之后向本殿君禀报。”
牛头马面应承退下。殿君指尖一动,指缝出现一张黄符,上面一个红色的“幻”字格外显眼。
既然天界对他如此轻率,他堂堂地界的殿君在对方的眼里无足轻重,那么就莫怪他狠下心肠了。
想到和幻虚做的交易,他缓缓眯起眼。
若是对方成功,他自可名镇六界。
若是对方失败.....他也没有丝毫的损失,不是吗?
慰生离开十层鬼殿,但没有完全离开地界。司命殿君说的话他并没有完全取信。毕竟冥水实在太特别,没有进入过地界不可能会接触到冥水。司命殿君身为十层之首,怎么可能会毫无察觉?
就算不与那个幻虚熟识,也定然不会丝毫不知。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等了半晌,十层没有丝毫异动。眼见天色阴沉,一天又要过去,他不甘地咬牙,只得回到了人间。
“莫要找了……”
一声柔弱的轻叹突然在慰生的耳边响起。
慰生猛地一愣:“重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