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成一听也有道理:“这样吧,碧云。你和王白去山上住几天吧,等你想明白了我再让金儿把你接回来。”
去山上住?到时候他们一家四口和和美美,谁还记得她这个老太婆?葛碧云悲从中来,已然说不出话。
王白拉葛碧云起来:“娘,不用伤心。姨母若是清醒,定然不会这么待你。”
真正的葛碧云虽然也和王大成在一起,行事偏颇,但念在和葛碧云的情分断然不会如此绝情。
鸡精为了在这个家里活得舒坦,竟然想鸠占鹊巢把葛碧云赶出去。
葛碧云打了个哭嗝,有些纳闷:“老三,你什么意思?”
王白不答,突然抬起手。
葛碧云没反应过来,只见眼角前一道白光,形似闪电、快如惊雷,猛然划下,只听一声清脆的声响,“砰”地一声角落里的桌子断成了两半,葛碧玉的放在桌上的那个宝贝匣子里的金银首饰顿时散落了一地。
这几天为了收揽王银芝与王金,这个匣子葛碧玉早就不藏起来,放在角落里谁若是想要花钱随意取用。
毕竟是些臭石烂木变的,她并不心疼。
王白侧回身,缓缓收了柴刀。
半晌,葛碧云吃惊地张大嘴,葛碧玉还没来得及尖叫,王银芝反而先尖叫出声:“王白!!”她疯了似地冲到箱子面前:“我的金子!我的手镯!我的珠钗!你要是打碎了你看你怎么赔!”
她心疼地往自己的怀里揽,王金也赶紧帮她捡,王大成从山上摔下来时两人都没有这么心疼过。
王白这一刀来得太突然,王大成惊坐起,眼若铜铃:“王白!你、你要干什么?难不成你要杀人不成?!”
王白没回话,那边王银芝和王金揽着揽着,突然觉得不对劲。眼前的金银不仅光泽全无,而且还越来越粘腻,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一股怪味,两人收回手,指尖莫名地沾满了淤泥,仔细一嗅,还带着闷了好几天的鸡窝的骚臭味。
两人面面相觑,看到对方怀里的东西突然瞳孔一缩。然后缓缓地低头。
这一看,好悬没有撅过去!
他们怀里的东西,哪里是什么金银财宝,反而是一些黏着泥巴和黄绿之物的臭石烂木,混着变成烂叶子的“银票”稀烂地堆在胸口,不知道是什么污秽之物沾了一身,黄绿白黑染在鲜艳的绸缎上,煞是扎眼。
王银芝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又是惊讶又是干呕:“我的、我的金银首饰呢?我的银票呢?!怎么都变成泥巴了?”
她捂着胸口,突然想起什么对王白怒目而视:“王白!说!是不是你搞得鬼?!”
葛碧玉看着地面上现了原形的金银一惊,这些“金银”都是她从鸡窝里搜罗来的烂东西,她的障眼法太过下乘,当初想着糊弄凡人就够了,哪里想到会被突然发疯的王白给暴露?
她刚想找借口搪塞,突然听到了王银芝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赶紧顺着王银芝的话质问:“王白!这是不是你弄的?我的那些金银呢?你是不是趁着我们不注意的时候藏起来了?”
王金也急得不行,跳了起来:“金、金子呢?王白?!你把金子藏在哪里了?”
一听说金子没了,王大成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什么?金子没了?搜!赶紧给我搜!要是没了一块我扒了你们的皮!”
王银芝赶紧给王金一个眼神,王金马上把门锁上,落了好几道锁,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打不开。他冷笑一声,回头得意地看向王白,没想到王白也看向门口,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奇异,如同看向一个径直跳进陷阱的傻子,王金被自己的猜测弄的浑身一个激灵,暗道王白肯定是怕了,于是挺起小山一般的身体挡在门口:
“王白,说!你把金子藏在哪里了?再不说你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
王白摇头:“从来没有金子。这是妖术变的。”
金子怎么可能是妖术变的?王银芝下意识地就反驳:“这怎么可能?王白,别以为你揭穿了济世一回就还能用这一套糊弄我们,我看这就是你搞得鬼!你刚才把桌子砍断,那金子就变成了石头,要说妖术那肯定是你用的妖术!”
王金呸了一口:“王白,你自己傻还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傻吗?我看你就是小偷!你回来就是来偷东西了!赶紧把金子交出来,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王白缓缓看向葛碧玉,葛碧玉看着王白平静的表情瞳孔一缩。她是怎么知道金子是假的?难道她开了天眼?
对方不仅知道金子是假的,还知道是用妖术变的,难道是知道了她是妖?
不可能,她一直附身在葛碧玉身上,葛碧玉是真实的人类,看着王白长大的,王白怎么怀疑别人是妖也怀疑不到葛碧玉头上来。
对方恐怕是想着揭穿了济世一回,又想用这一招“诬赖”自己,葛碧玉暗恨,都说王白是傻子,没想到傻子竟然也如此恶毒。
葛碧玉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笑:“外甥女,我看你是上次抓妖抓糊涂了吧,看什么都是妖术?你乖乖把金子交出来,姨母就不追究,否则我可送你去见官了。”
葛碧云有些犹豫地拽了一下王白的袖子:“阿白.....”
王白摇头:“你不是我姨母。不仅金子是假的,首饰也是假的、银票也是假的,连你也是假的,你是鸡窝里的鸡精。”
这话一出,葛碧玉的头皮顿时一炸。仿佛被人一锤敲进了天灵盖,又痛又麻,不仅脸上的笑挂不住,连腿都软了。
她没想到王白不仅知道她是妖精,还知道她是鸡精!!难道自己附身的时候被对方看到了吗?不可能,她一直很谨慎,对方一个凡人不可能看出来。
难不成.....是她背后有高人指点?这次王白专门回来说找自己,就是针对她?想到这里,她浑身一个激灵,差点从窗户跳出去。好在她想起自己虽然是一个小妖,但自己本就是鸡精,还附身在人类身上,什么鸡血人血根本对付不了她,况且王家人都站在她这一边,王白即使知道真相又如何,只要她不承认对方根本奈何不了她!
她咬着牙笑道:“王白,我看你是真的糊涂了。什么鸡精鸭精的,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姨母!你以为把我冤枉成是妖,你爹就会把我赶出去把你娘接回来吗?大成,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儿!”
王大成气得恨不得拿鞭子抽王白,但身体虚弱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好啊你,你这个赔钱货!你把我害得这么惨不说,你又回来偷钱!你不仅回来偷钱,你还诬赖你姨母!我当初怎么就生下你这么个畜生!金儿,把她绑起来,咱们送她去见官!我要让十里八乡看看,这孽女是怎么欺负她爹的!老子受了多少冤枉!”
不等王金撸起袖子,王银芝就猛地跳了出来:“王白!你凭什么说金银首饰是假的?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赶紧把东西给我还回来!”
王白躲过,王金又扑了过来,正好扑到她的刀刃上,堪堪停住,一低头离自己的胸口只有半寸之隔,但他肚子大腰带已然断了。王金两股战战,崩溃地大喊:“爹!王白要杀我!”
王白刚转身就被葛碧云拽住,葛碧云哭着喊:“阿白,你把金子还给她们吧,娘不要了。咱们走吧!”
王大成把床拍得砰砰响:“想走?哪那么容易!王白,你今天偷金在先,杀人在后,你要是能出这个门老子就不姓王!”
屋子里乱成一团,王白看着王大成瘦骨嶙峋的身体和凹陷下去的脸颊,又看了看满地脏臭的泥泞,心中的话滚了千万遍,最后变成嘴角溢出的一声叹息。
她该知道,不该解释。
想到这里,看到站在床边葛碧玉得意的眼神,她一手按住硕大的王金,一手将袖子里的符纸一折,那符纸变成一个小人,趁众人不注意顺着墙角跑到葛碧玉的脚边,顺着她的裙摆爬了上去,然后化作一团小火球顿时落在她的发梢上。
这一招当初还是济世使的,最简单的御符之术,没想到有一天王白能用在葛碧玉身上。
葛碧玉正得意,突然嗅到一股怪味,像是腥臊混着肉腻的味道,一回头,竟然看到自己的发梢着了火而且很快就烧了上来。
动物就没有不怕火的,葛碧玉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尖叫一声:“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快、快给我找水!”她一个修为最低的鸡精,哪里会什么引水之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头发被烧。
众人一惊,手忙脚乱地给她找水。但门被锁上,缸里只剩了一盆水,王金慌张地舀出来,刚想给葛碧玉浇过去,却发现根本抓不住她。
那火烧得太快,葛碧玉的头皮又烫又疼,边叫边把屋里撞得天翻地覆,想停也停不下来。
王大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葛碧玉头上的火星掉在床铺上,急得呲牙咧嘴:“你们几个干看着干什么啊!还不先给我灭火!”
王金刚想把水倒给王大成,葛碧玉又急道:“金儿!我的好金儿!快给姨母水!”
王金脚步一迟,左右为难。那火已经烧到了床幔,王大成又气又急:“小畜生!谁是你爹!赶紧把火给我灭了!”
葛碧玉边跳边喊:“我是你姨母!是谁供你吃喝供你享乐!王金!你别恩将仇报!”
王金正犹豫之时,还是葛碧云当机立断,拽住王大成的胳膊就把他掼到地上,接过水盆就往葛碧玉的头上浇去。
王大成摔在地上,碰到了伤口疼得鬼哭狼嚎,偏偏还不能咒骂葛碧云,毕竟人家救了自己一命,不由得闷气。只是回想刚才,自己结发妻子关键时刻救了自己,而葛碧玉却.....
王大成告诉自己不能多想,赶紧让王银芝扶自己起来,去看看碧玉怎么样了。
一盆水下去,这火终于灭了。屋内到处都是羽毛烧焦的腥臊和鸡肉的香味。众人注意力全都在火上,一时觉得这味熟悉,倒也没多想。
只有经常炖鸡的葛碧云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按捺下内心的不安,问葛碧玉:“妹子,你怎么样?”
虽然葛碧玉背叛了她,但毕竟身为姐姐,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亲妹被烧死。
火灭了,满头的青丝被烧得七七八八,但好歹留了一条命。葛碧玉又是委屈,又是松了一口气。想到是葛碧云救了自己,这么多人看着不好给坏脸色,只好含着泪抬起头:
“谢谢大姐,大姐这次真是多亏了.....”
她话还没说完,葛碧云就倒退了两步,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葛碧玉纳闷:“大姐,你、你怎、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她下意识地摸自己的头发:“我知道我头发被烧光,所以有点……”
说着说着,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不仅是葛碧云,就连王金、王银芝还有王大成,全都目瞪口呆骇然地看着自己,那样子活像是看到了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
王大成抖着手,不可思议地指着她:“碧、碧玉.....你的脸?”
葛碧玉一顿,她知道是自己摸错了地方,于是试探地把手移到了脸上。
这一摸,整个人就像是被冰封住一样,脸上像是被一瞬间抽干了血惨白一片!
因为在她的手心下,不是光滑的美人脸,而是一个微微凸起,末尾带勾的鸡喙!
王银芝哆嗦着躲在了王金身后,做了和上辈子一样的动作,她把自己的镜子踢了过去。只是这一次对象从王白换成了葛碧玉。
葛碧玉颤巍巍地拿起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人脑鸡精的脸,那只喙太过突兀,像是扣在人的脸上一样,在喙的边缘密密麻麻地长着羽毛,直到被烧得枯乱的发丝。一张鸡脸,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又是骇人又惹人发笑。
葛碧玉知道自己被吓出了原形,手中的镜子被她捏成了碎片,缓缓抬起头看向众人。
“我、我这是中了妖术.....你们别怕。”直到这个时候,她尤不死心地解释。
葛碧云这时如梦初醒,一屁股栽在地上喃喃自语:“我、我早就该知道,咱们家的老母鸡总是丢,你一来它就丢,你一走它就出来!上次在山上我就看到你眼睛变了模样,当时我以为自己眼花,如今看来果真如阿白说的那样,你是妖啊!你是鸡精!你是我们家鸡窝里那只老母鸡变的鸡精!”
“不、不是!”葛碧玉挣扎地站起来:“大姐!你信我啊!我这真是中了妖术!当初济世就是这么诬陷你们的,你们忘了吗?我一定是中了妖术!”
说着,她拼命地想把自己的喙往回按,却怎么都按不回去。
王大成在地上,脸色惨白,有些回不过神,但还是下意识地给葛碧玉找理由:“对、对!碧玉一定是中了妖术!她、她怎么会是鸡精呢?!”
话音刚落,只见家里那些名贵的摆件,崭新的玉器还有各种用品全都变了模样,像是被一夕之间被加速了十几年一样变灰、变暗,腐烂成一坨坨淤泥。
王银芝的眼前一阵恶臭,她下意识地去摸,却摸到了满头的淤泥,顿时大叫一声:“簪子!我的簪子!”
王金看得干呕,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假的,不仅是金银玉器,连他们的亲亲姨母也是假的!
“别摸了!那都是石头泥巴变的!这都是假的!姨母就是一个鸡精!”
王金的这一声惊叫如同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虚假的平静,王大成脸上的肉剧烈抖动,他猛地想起自己这么多天以来和葛碧玉的浓情蜜意,又想到鸡窝里那只老母鸡,不由得胃部翻搅,侧身吐了出来。
葛碧玉知道大势已去,她不再做出可怜之相,看着屋内众人慌得像是无头的苍蝇,不由得一笑。当初用她的钱不是用得很欢吗?怎么知道是泥巴变的就又嫌弃了?
她倒不在意王金和王银芝,因为她知道这两人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她在乎的是王大成。
“大成……”
此时,王大成萎靡在地上,看着她又惊又怕,看着她走过来脸色大变疯狂地想要往后退。
但他的伤还未痊愈,再加上这几天被吸得精气亏空,只挪了几下就气喘吁吁:
“你、你别过来!你这只死鸡精,你离我远点!”
葛碧玉一笑,她的长喙导致她笑不出来,只有嘴角的鸡肉僵硬而又诡异地一扯:“你今天还和我浓情蜜意,怎么现在就叫我鸡精?”
说着,她蹲下身:“你忘了,每天晚上和你颠龙倒凤的都是谁了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王大成的就又想起来那些事,自己竟然和自家鸡窝里的鸡搞在了一起!这简直比扒光了他还要让人难受!当着葛碧玉的面,他面色青白,又吐了出来:“我、我都不记得了,你、你别过来!”
王大成的呕吐彻底激怒了葛碧玉,她没想到刚才和她浓情蜜意的男人,转眼就嫌弃她嫌弃到吐。她身为一个妖精,不嫌弃王大成又老又穷也就罢了,还想着为了他求胡力大王延续他的生命,然而他却嫌弃她妖精的身份!?
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握住王大成的手,咬牙一笑:“大成,你看着我,你再对我说一遍,你是不是只是害怕,从来都没有嫌弃过我?”
那双王大成以前爱怜的樱唇此时变成巨大的喙缓缓靠近,几乎贴到了王大成的面颊上,王大成转过头,几欲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