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不可以坚持到生产, 只是休产假期间总要让别人顶班, 薛晓晨对早间新闻播音员的位置虎视眈眈呢。
赵晓静眼睛一亮, 随之连连推辞:“早间新闻多重要啊, 我怕我播不好。”
季呦笑道:“把咱们组的人都过一遍,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 我去跟组长说, 推荐你接手。”
赵晓静绝对想不到季呦想要推荐她,有点激动, 又很感动, 说:“多谢你愿意推荐我, 等你休完产假回来, 我就把早间新闻还给你。”
季呦说:“不用你把早间新闻还给我, 我就做你那个读书节目,我觉得挺好的。”
赵晓静连忙说:“季呦,不行, 你是咱们台的骨干,不可能只做读书节目,这节目一点都不重要, 你还是要播早间新闻。”
眼看走到岔路口,季呦站定,说:“你就不用管我了,我下午就跟组长说。”
赵晓静抿了抿唇,说:“组长不可能同意我播早间新闻。”
季呦说:“跟我说话不用藏着掖着,你是说薛晓晨会接手早间新闻?”
赵晓静点头:“她一直都想播早间新闻,她在广电局有亲戚,可能通过广电局给电台下命令。”
季呦笑道:“她的能力大家都清楚,台里不会做这种决定吧,反正我先去跟组长推荐你。”
季呦真的不想把早间新闻这个节目叫给薛晓晨,上一世薛晓晨接手,出了次播音事故,翻新闻稿的时候,她没有捻开,两页连在一起,又读了一行多,她才发现,赶紧翻到上一页重读。
在季呦看来,这是重大低级失误。
很重要的早间新闻怎么可能交给这样的人!
她要极力避免薛晓晨接手。
赵晓静最佩服的播音员就是季呦,她觉得季呦播得最好,能力最强,季呦愿意推荐她,这是对她的肯定,让她受宠若惊。
而且她觉得季呦是个正直的人,明明知道薛晓晨上面有人,也不愿意让能力差的人接手。
她只能表态:“我一定向你看齐,严格要求自己,绝不能出现失误。”
次日上午,季呦还是先播音,再去录音,快到十一点才回到办公室,刚好在楼道里碰到何组长,不太好在办公室里说,于是季呦把何组长叫到会议室。
也用不着拐弯抹角,季呦直接说:“组长,我以后总要休产假,想把早间新闻提前交给别的同事,我推荐赵晓静,她能够胜任,你看她咋样?”
既然推荐,季呦有充足的推荐理由,说了一大通,以她上一世作为财经媒体人锻炼出来的口才,是个人都能被说服,认为除了赵晓静,没更合适的人。
播音组长也同样被说服。
早晚得安排接替季呦的人选,既然季呦主动提出,她想了想,说:“播早间新闻要起大早,最好安排年轻的播音员,赵晓静不错,我考虑一下,这种变动还得跟台里申请,等你休完产假接着播早间新闻。”
季呦说:“我做读书那个节目就行,我想我可以把这个节目做好。”
等她休完产假,很大的精力势必被养崽牵扯,还是上白班,正常作息更好。
季呦只能推荐,台里要执意让薛晓晨播音,那就只能看她捅娄子,看热闹呗。
果然不出所料,得知台里有意让赵晓静接手早间新闻,薛晓晨立刻毛遂自荐,说她想接手,当然肯定要把她大舅搬出来,要不谁理会她啊。
台里很慎重,让两人试播,不出意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赵晓静更好。
“薛晓晨,你还得多练练,提高播音水平,失误率是一方面,气息,语速等各方面你都得练。”何组长说。
薛晓晨可不服气,比不过季呦也就罢了,她还能比不过赵晓静!
“我肯定比赵晓静强。”薛晓晨说。
“可是这是大家投票的结果。”何组长说。
薛晓晨太失望了,从季呦怀孕起,她就惦记早间新闻,季呦临近生产,她摩拳擦掌志在必得,势必要将早间新闻拿到手中。
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赵晓静,毫无背景,工人家庭出身,居然大家都支持她。
——
季呦接手了下午两点钟的读书节目,不重要的时间段,非常一般的节目,原本这个节目就是字面意思,念书,节目做起来简单,吸引到的听众也不多。
以季呦的专业素质,不允许自己在节目中机械的念书,当然,长篇小说连读是另外一回事,做得好的话会很受欢迎,可季呦不想对节目大动,但要有所改变。
她要做编导的工作,撰写策划案,每周六期节目,季呦打算四期用来推荐一本图书,后两期用来推荐散文跟诗歌。
她要作为图书的推荐人,对书进行大致介绍,深度分析肯定要有,但一是准备的时间短,而是她在短时间内没法找外援,比如找中文教授、高中语文老师约稿,再说她能力有限,做不了太深入的分析,因为书籍要以介绍、推荐为主。
至于推荐什么书无关她自己的喜好,最好是找到书籍的解读与分析,整合成节目的文稿,另外还要参考之前的节目都推荐了哪些书目。
这几天季呦总往市图书馆跑,寻找合适的推荐书目,好在图书馆离得近,也就两站地,步行可以往返。
她做的第一期节目要让人耳目一新,改变之前的沉闷与无趣。
那么推荐的第一本书就非常重要,经过迅速思索,她已经有了几本备选,比如月亮与六便士、变形记、命若琴弦、呼兰河传等等。
季呦从图书馆借回了一大摞书,晚上还在阅读。
晚上,夫妻俩挤在小桌上,季呦看书,方燚画图,各忙各的。
暖光洒落,季呦眉眼低垂,额角细小的绒毛被镀上一层光晕,她安静得很,方燚凝神看了她很久,都未抬头。
“这么多书都要看?”方燚开口。
季呦点头:“嗯,书到用时方恨少。”
方燚很心疼这个孕妇,说:“你已经很有文化了,现在的工作比以前还忙,可别累着。”
要不是怀孕影响工作,季呦仍然在播早间新闻,也不至于这么忙。
季呦抬头,刚好对上他关切的眉眼,特意让语气听上去轻松:“我的产假是四十五天,另外肯定还要多录几期,我要把这期间的读书节目录好。时间就紧张了点,要不是我要休产假,时间很宽裕。”
方燚询问:“交给别人做不行吗?”
季呦边翻书边说:“我可不愿意因为休产假,别人不得不接手这个工作,反正是录播,提前录好就行啦。”
方燚觉得热爱播音员这个工作是季呦的一大优点,对待工作,她可是从不含糊,又问:“你很喜欢这个节目吧。”
季呦把嘴角扬得老高,神色中带了几分狡黠,让她的双眸看起来格外明亮,她说:“一般吧,其实我更想做别的节目,不过我现在可不想做喜欢的节目,因为在我休产假是可能会被别人抢走,要抢救抢这个读书节目吧。”
方燚十指交握,撑着下巴,反复思量季呦的话,难道是季呦预备着别人把这个节目抢走,等她复工,她再做别的?
她又问:“那直接让别人拿走,让她去做这个读书节目不就行了,你也不用提前录音。”
季呦正色道:“那可不行,不管她抢不抢,我都要把我的工作做好,还是要提前录音。”
方燚大致了解了季呦的想法,对她更加佩服,季呦的任性、骄矜只是她的表象,或者说是她受了打击之后的自我保护,对她了解越多,越能发现她的优点。
方燚真心实意的祝福她,说:“你以后一定能做喜欢的节目。”
季呦莞尔一笑,脸上有生动的神采:“肯定有机会。”
她最希望做的其实是听众来信点歌节目,既轻松,又能吸引听众,可她不会在她休产假之前提出,因为怕被别人抢走,要抢就抢读书节目好了。
——
方燚加盟农机厂,初步实现了黄俊杰的预期,两千台库存的碾米机经过方燚的改进,真按方燚说的,砂辊、胶阻刀、进出口闸板、风量全都进行了调节改进,出米率大幅提高、碎米率、米中含糠量显著降低,跟市场上的同类产品相比有显著的优势,自然两千台碾米机很快销售一空。
这些碾米机库存了两年,已经成了黄俊杰的心病,又占地方又压资金,果然请对了技术能手,心腹大患顺利得到解决。
另外新款碾米机也已经试制成功,构造更简单,更耐用,成本低,售价也能比同类产品低。
接下来工厂就要生产新款碾米机,预计上市后一定能碾压同类产品,销售会非常好。
黄俊杰坚信自己请对了人,请来了方燚这个技术专家跟财神爷。
这天工厂敲锣打鼓,庆祝库存清理完毕还有新机器试制成功,食堂杀了两头猪,又是做红烧肉又是炖排骨,庆祝初步胜利。
就连之前对方燚的能力持保留态度的工程师也无话可说,不得不佩服方燚的技术跟水平,在绝对的实力跟超强天分面前,职称不值一提。
“方副厂长,我们要乘胜追击,争取一举攻下碾米机市场。”黄俊杰春风得意地说。
整座工厂都喜气洋洋,所有人都很振奋,最冷静的就是方燚,他满脑子考虑得只有新产品,淡声说:“好。”
他到私人工厂上班的目的就是实现技术变现,现在看来进行得非常顺利,就等着拿提成。
离宽敞的大房子近了一步。
——
傍晚回到家,方燚跟季呦商量:“黄俊杰两口子想带孩子来咱们家做客,他又从内蒙买了羊,想给咱们家拿半只,说是给你这个孕妇吃,我推了两次,不太好一直拒绝。”
季呦痛快地说:“让他们来呀,不用跟我商量,不嫌咱们家挤就行,请他们吃顿饭吧。”
这明显是黄俊杰在拉拢方燚,总推脱也没意思。
反正又不用她做饭。
但其实她有点担心,她从来都不招人喜欢,她担心跟方燚的老板夫妇来往,因为她拧巴的性格,一旦搞得方燚跟老板关系也不好就麻烦了。
方燚又说:“黄老板说他媳妇土得掉渣,你们俩差别特别大,你可别嫌人家土。”
季呦了然,方燚果然在担心她的态度有问题!
她说:“要给我拿羊肉我还能嫌弃人家吗?我就怕我不会跟人聊天。”
方燚安抚她说:“你咋不会聊,你当然会聊,只要你愿意的话,季呦,你要相信自己,你可以有很好的人缘。”
季呦扬了扬唇角,说:“好吧,我尽力。”
周日上午,张桂兰忙着把家里各处都收拾的干净整洁,黄俊杰夫妻俩如期而至。
季呦本来以为黄俊杰跟霍艳红是大款跟糟糠之妻的组合,可没想到霍艳红根本就不土,人家在银行上班,有文化,是职业女性。
真不知道黄老板口中的土的掉渣这种形容怎么出来的,可能是说她媳妇不怎么打扮不够时髦吧。
非要比较的话,倒是黄俊杰是个土老板。
他们的儿子七八岁,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可被养得不错,很有礼貌,房子里地方小,并没有乱跑乱跳。
“我这就去炖羊肉,你们一家在这儿吃。”张桂兰赶紧切了大块羊肉去做饭。
除了拿了羊肉,还有菠萝、香蕉等各种水果跟点心。
人家拿了这么多东西来,不请吃顿饭总说不过去。
方燚还担心季呦跟霍艳红没有共同语言,共处同一空间尴尬,他没想到季呦其实很会聊天,当然得是在她愿意的情况下,她跟霍艳红请教育儿经验,对方教了她很多,俩人聊得很投机,还约定有空一块儿去逛街。
热热闹闹地吃了顿午饭,一家三口离开。
为了存放这些羊肉,方燚下午火速买了台冰箱回来,雪花牌双门冰箱,一千八百块,他们的房子更挤了。
家里空间实在太小,没地方摆,这是他们家唯一的大件家用电器。
边看他把羊肉用油纸包好往冰箱里放,季呦说:“你看不出来没有,这对夫妻表面关系很好,其实貌合神离,黄俊杰怎么会说他媳妇土呢。”
方燚手上动作未停,说:“看出来了,也许在别人眼里,咱们俩也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