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有这么一大篇话,又要找茬?
听说女人怀孕跟生产后都会情绪不稳定,好在季呦不泼辣也不彪悍,她是可爱型。
一只手拎着行李,一只长臂扶着季呦,方燚说:“我继续演,行吧。”
季呦提议:“你最好演一辈子。”
方燚:“我演两辈子都行。”
季呦:“……”
她不依不饶地问:“你要是不想演了呢。”
方燚对产妇极度包容,说:“我一定会演。”
季呦勉强勾了勾唇角,说:“这可是你说的,可别食言。”
正是中午下班时间,筒子楼里人多,而张桂兰走在楼道里,不停跟邻居打招呼。
“季呦生了?生的丫头小子?”
张桂兰眉开眼笑:“大孙子,她妈抱着呢,一会儿就上来。”
走在楼道里,热爱八卦的大妈婶子们都在等着呢,季呦只能一次次停下来给她们看宝宝。
王大妈笑眯眯地说:“这娃长得真好看,眼睛像方燚,鼻子眼睛长得像你。”
“这小孩,真稀罕人,看这头发黑的。”
“我们家有红糖鸡蛋,一会儿给你们家拿点去。”
耽搁了点时间,可邻居们说的话好听,听得季呦心情愉快。
回到家,季呦先给娃换尿布,喂奶,张桂兰忙着收拾东西跟做饭,方燚去还车,各忙各的。
多了个不大丁点的小家伙,家里就变得拥挤很多。
午饭季呦吃的依旧是产妇食谱,炒猪肝跟鸽子汤,边吃饭季呦边说:“你已经请了好多天假,下午去上班吧,家里我跟妈俩人足够。”
张桂兰的环卫工的活儿是临时工,当然是先不干了,她要专门带娃。
方燚感觉多了份牵挂,不放心家里,说:“我明天再去上班。”
季呦说:“你赶紧去上班吧,不差这半天。”
婆媳俩有分工,张桂兰干活,季呦带娃,孩子睡季呦也睡,孩子醒着季呦也醒着,季呦的睡眠很多,婆媳俩都轻松。
不过张桂兰心疼儿子,怕方燚夜里睡不好,坚持夜里帮忙带娃,孩子的小床就放在她旁边,等孩子饿了就抱来给季呦吃奶。
张桂兰是个高能量的人,干活麻利,精力充沛,不像季呦随时要断电的模样。
有张桂兰伺候月子,季呦感觉很轻松。
吃过晚饭,季呦给小禾喂过奶,小家伙乖乖地躺在床上,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儿。
方燚蹲在床边,看着小禾小巧的五官,觉得这小子跟季呦长得像,越看越觉得好看,据说眼睛长得像自己,那就更好了,小家伙可是他跟季呦共同的孩子。
说不上是爱情的结晶,但总是他跟季呦结合生出的孩子。
季呦喝完了奶粉麦乳精,换了睡衣,看方燚还没看够,就问:“蹲那么半天,腿没麻吗,还没看够。”
方燚俊朗的眉眼柔和舒展:“他真好看。”
小孩娇嫩的模样看得他心都快化了。
季呦心说他对自家的宝宝是有多厚的滤镜啊,她说:“你看他头发稀疏,眉毛好像没长出来,下巴上还有一圈绒毛,好像络腮胡子,我怎么没看出来好看。”
方燚:“……”
小禾的眼睛又黑又亮,鼻子嘴巴都有好看的轮廓,怎么就不好看了!
他站起身,跺了跺蹲麻了的腿,说:“好看,像你。”
张桂兰进了屋,弯腰去抱孩子,说:“男的哪有会带孩子的,也就是孩子老实的时候跟他玩儿会,哭闹的时候完全管不了,他要睡了,季呦也早点休息,他饿了我抱过来给你喂奶。”
——
下午,外面暖暖的阳光照着,小禾睡足了觉,又饿了,哇得一声哭出来,在他旁边躺着的季呦立刻醒来。
季呦用手肘撑着身体,看着小家伙馋巴巴地把两只粉色的小拳头都往嘴里塞,嘬自己的小手嘬得特别起劲儿。
听到哭声张桂兰赶紧走进来,询问:“小禾是不是饿了。”
季呦坐直身体,下床,往外屋走,说:“我给他泡奶粉。”
母乳不太够,得加点奶粉。
她现在泡奶迅速又娴熟,泡了八十毫升的奶,在手腕处测过温度,拿着奶瓶进屋,俯身把奶嘴放到小禾嘴里,小家伙的哭声戛然而止,立刻开始吸奶,甚至他扬起了两只小手,准确地找到奶瓶的位置,自己用双手扶着。
季呦觉得神奇,并没有把手撒开,说:“这么大小孩就知道抱奶瓶。”
张桂兰眉开眼笑:“我也没见过没出满月的小孩抱奶瓶,我们家小禾劲儿可真大。”
认真干饭的小孩在季呦眼里特别可爱。
喝完奶,季呦把香香软软的小家伙抱起来,双臂环着他竖抱,直到小家伙打了个嗝,才又把他放回床上。
吃饱了的小孩小肚子鼓鼓的,他乖得很,安静地躺着,黑溜溜的眼睛望向屋顶。
季呦趴在小不点的旁边,轻轻拈起粉嫩的小手轻嗅,有股清淡的奶香,很好闻。
她突然想起方燚靠近她时,经常趁机闻她身上的气息,他以为她不知道,可有时候季呦能感觉得出来,不知道方燚是什么心理。
很快,门口传来敲门声:“季呦在家吧,我们来看你。”
季呦听出是何组长的声音,赶紧抓了件长袖衬衣往身上套,还朝门口喊:“在呢,我这就来开门。”
她一边系着扣子,对张桂兰说:“可是我没洗脸梳头。”
张桂兰往季呦脸上看了一眼,随口说:“干干净净的又特别俊俏,洗啥脸啊。”
季呦扯了下松散的发辫又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又说:“可是我看着特别狼狈。”
张桂兰:“……”
她又瞧了季呦一眼,用肯定的语气确认:“不狼狈,你精气神挺好的,在我们原先那个厂肯定是厂花。我去开门?”
季呦答应:“去吧。”
打开门,不只有何组长,还有另外三人,张桂兰热情洋溢地把几人往屋里迎,说:“快进来坐,季呦在家呢。”
何组长仍站在门口,压低声音:“没打扰到季呦跟小孩休息吧。”
张桂兰笑眯眯地说:“季呦跟孩子都醒着呢。”
听张桂兰这样说,赵晓静扬起声音:“季呦,还有俩男同事,你方便不,他们俩非要来。”
罗东平的声音传来:“不能只有女的来,男的也得派代表。”
“季呦,我们来你会不会不方便,不方便我们俩就不进去了。”这是杜中秋在说话。
季呦很意外,她不擅长搞人际关系,之前也不屑于去搞,她想自己的人际关系很糟糕,她就是没人搭理的那种,可没想到同事会来看她。
她穿戴齐整,匆忙用手捋了发辫,朝圆镜里瞄了一眼,看自己状态尚可,很快走到外屋,笑盈盈地门口说:“想不到你们会来看我,有啥不方便的,快进来吧,就是房子小,有点挤。”
何组长迈步往屋里走,说:“这不是离得近嘛,走几分钟就到,肯定得来看看你。”
四人进了屋,屋里的空间更加狭窄,季呦给他们让座,张桂兰给他们倒水,还端出花生瓜子待客。
“大妈,不用给我们倒水,我们呆会就走。”何组长说。
张桂兰热情待客,说:“就是家里地方小,这屋多了张床,就更挤了。”
赵晓静打量着季呦说:“你气色皮肤都特别好,白里透粉的,看来恢复得不错。”
何组长说:“季呦是业务骨干,也是咱们电台的大美女,生完孩子还这么俊俏,你看这身材,一点都没走样。”
季呦笑道:“你们可真会聊天,那就多聊点。”
都没聊私密的事情,杜中秋就觉得不好意思,局促地站在门边。
呆的时间不长,何组长便站起身说:“不打扰你休息带娃,我们也要回去上班,你好好修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递过来,说:“我们几个只是代表,同事们还给你包了红包,我们都放在一起了。”
季呦下意识的推辞:“你们来看我就行了,不用给红包。”
何组长把红包往季呦手里塞,说:“这是大家的心意,赶紧收下。”
红包背后是一长串的名字,季呦更加意外,同事们派代表来看她,还有那么多人给她包红包。
这是礼节上的事情,总推脱也没啥意思,于是季呦道谢,把红包收下。
另外三人也站起来,跟季呦告辞:“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
杜中秋朝她摆手:“我们走啦。”
季呦站起来想要送客,何组长赶紧说:“不用送,你别出楼,着了风落下病就麻烦了。”
张桂兰把这几个同事送到了楼门口,等她回来后,季呦坐在桌边,念着红包背后写的名字,边对张桂兰说:“我人缘一直都很差,没想到同事会来看我。”
跟她熟悉的播音员,还有编辑组刘组长,记者组丁组长的名字都在,季呦原本以为跟他们只是同事,没有私人交情。
被同事们惦记的感觉还真不错。
张桂兰对季呦很服气,说自己人缘差时一点都没自怜自艾,坦然得很,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绝对是个优点。
她把玻璃杯都放进搪瓷盆里,准备拿去清洗,边笑着说:“你人缘哪儿差了,挺好的,要不他们能跑来看你,还给你包红包。”
季呦想她一定是靠业务能力征服同事,赢得了他们的尊重,而不是靠平时多聊天多一块玩儿。
把同事们的名字一一记住,季呦问:“同事给了红包,那孩子要办满月吧,办满月得把他们请来吃饭吧,可是咱家没地方。”
季呦懒得搞这些繁文缛节,但人家给了红包,总要有来有往。
正和张桂兰的意,她说:“别人家孩子都过满月,咱们家小禾最好也过,你不用操心,就是请人吃饭,我找个厨子来,咱们也就摆楼下,反正也不冷,要不就找个饭店。”
季呦完全不想管,除了工作之外的任何事情,她都想当甩手掌柜,说:“妈,那你就看着操持吧,搞成啥样都行,我没看法。”
张桂兰把这事儿揽过去,说:“行,那我张罗,我跟方四火商量一下。”
——
方燚兜里揣着三四万块钱,是他从农机厂拿的提成,从来没这么踏实过。
他第一次感受到钱给他带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