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你要知道,你是个女孩子,女孩子终究是要嫁人相夫教子的,你手里不应该拿这么多东西,不过既然你外公给了你,我也不说全要回来,这样好了,你这里的门面房划出一半给晓成,我让你拿一半,这样也不算欺负你,对吧?”
胡莉莉一边慢悠悠的喝着茶,一边听刘文华放屁,越听越觉得臭不可闻,连茶的味道都变了。
“外公给我这些产业,是因为你同意了他才给的吗?显然不是,这些产业你同不同意,外公都会留给我,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刘文华被胡莉莉当面揭穿,有些急了,色厉内荏的说: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很照顾你了,你要是不同意,我就让你全都吐出来,一间都不留。”
胡莉莉放下杯子,嗤笑一声:
“你是沪市的王太后吗?一句话就要我把自己的东西交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吐?”
朱宝真拍了拍胡莉莉的手臂,让她注意态度,胡莉莉却把手臂挪开,用行动拒绝了她。
“胡莉莉,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哦,那些古董你一声不吭就捐给博物馆了,我都没找你算账,现在我不过是让你拿出一半的店面给晓成,晓成是你弟弟,他是男孩子,你身为姐姐,多给他点有什么不对?”
刘文华对古董的事一直耿耿于怀,现在总算能借题发挥了。
但胡莉莉可不惯着她:
“你这么疼晓成,你怎么不把你所有的东西都给他?你的房子、车子、票子,都应该过到他的名下,你一个老太婆,要住那么好的房子、开那么好的车、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刘文华气得直拍桌子:
“你怎么敢跟我说这些的?你外公生前对你那么好,你现在对我这么糟糕,你对得起他吗?你今天要是不给,从今往后你就不要认我了!我们朱家跟你一刀两断!”
“不认就不认呗,我又不会把对外公的尊敬,移情到你身上,因为你不配。”
胡莉莉冷笑:
“自己一毛不拔,却来要我的东西,你脑子拎得清哇?”
刘文华被胡莉莉气得直拍心口,一副快要心脏病发的样子,朱宝真见状赶忙过去帮她顺气:
“妈,你心脏不好,别着急,我帮你说她。”
刘文华靠在朱宝真的身上喘气,一边拿眼角瞥胡莉莉,朱宝真没看到,胡莉莉却看得真切。
“莉莉,这些产业也不值多少钱,既然外婆开了口,那你就稍微让一点给晓成……”
朱宝真一边说话,一边对胡莉莉使眼色,大概是想让胡莉莉先口头答应,让刘文华气顺了再说。
胡莉莉却忽然问朱宝真:
“妈,你是不是也觉得男孩子就该多拿点?”
朱宝真没有说话,倒是刘文华在喘气之余回了句:“自古就是男尊女卑……要怪就怪你……生错了性别。”
朱宝真欲言又止,不敢多说。
她不敢说,胡莉莉敢说:
“外婆一辈子都靠男人养着,她没有自己挣过一分钱,她像个寄生虫一样趴在周围的人身上吸血,但血吸多了,她也会下意识自我厌弃,自我矮化,不断骗自己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因为胆怯,她沉浸在男尊女卑的世界里,我不怪她。”
“但妈妈你是个知书达理、独立自主,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强人,你为什么也会这么觉得?”
“外公培养你的时候,有没有因为你是女孩儿就少教你一点?有没有因为你是女孩儿就少留一点家业给你?”
“外公明明那么爱你这个女儿,那么尊重外婆这个妻子,为什么你们却总是认为外公嫌弃你们的性别呢?”
“妈妈,让一个一生都没有自己做过主的人来掌管你的人生,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你觉得合适吗?”
胡莉莉指着装模作样的刘文华,说出了憋了两世的话,心里痛快无比。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雅室中的那对母女,抬脚就走。
“莉莉。”
朱宝真想叫住女儿,但胡莉莉头也不回的走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刘文华,正好看见刘文华对胡莉莉咬牙切齿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要心脏病发的样子。
朱宝真放开扶着刘文华的手,追着胡莉莉下楼去,在茶楼外面的小路上喊住了女儿:
“莉莉,等一等。”
胡莉莉停住脚步,等朱宝真走近。
朱宝真拉住胡莉莉的手,解释说:
“刚才我不是真的想让你把东西给晓成,我只是想把你外婆糊弄过去,就算这里的产业真的给了晓成,妈妈也会另外补给你其他比这里更值钱的东西的。”
胡莉莉把手抽出,冷冷的凝视朱宝真: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替我做决定?我的东西你想拿走就拿走,你想给我就给我,你跟上面那个老太婆,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自大。”
朱宝真面色一变:“莉莉,你怎么跟妈妈说话?妈妈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胡莉莉深吸一口气,对朱宝真揭破事实:
“妈,你和外公捧了她一辈子,她却打从心眼儿里瞧不起你们,连带也从来没瞧得上我和我爸,这些我无所谓,人和人的缘分本来就是不能强求的,但你不能因为愚孝而不辨是非。”
“外婆今天之所以会来找我,是因为有人撺掇她,那些人告诉她苏城的变化,告诉她我一个女孩子不应该有这么多产业,那些人告诉她要帮她的外孙争取利益,所以她在虚荣心和贪婪的驱使下才会来找我。”
“但她知道我不会听她的话,所以她把你带来了,她想用你对她的愚孝来拿捏我。”
“可惜她算错了,我不是你,你可以对她无底线的纵容,我却不会,我跟我奶奶已经说了可以断绝关系,对她我也是这句话,她认不认我,我无所谓,但想从我手上拿走属于我的东西,就是痴心妄想。”
“她拿不走,你也拿不走,任何人都拿不走!”
胡莉莉说完这些,把胳膊从朱宝真手中抽出,头也不回的走了。
朱宝真在原地愣了好长时间,看着女儿越走越远的背影,脑中想着女儿说的那些话,直到汇入人群,再也看不到女儿了,她才回神往茶楼走去。
她跨过茶楼大门门槛时,与一道高大俊逸的身影擦肩而过,但朱宝真没有注意那么多,而是失魂落魄的上楼去了。
楼上雅间里,刘文华正生气,听见朱宝真开门的动静,故意转过身去不看她,等着朱宝真像从前那样过来哄她。
但这回朱宝真没来哄她,而是站在桌子旁边,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刘文华扭头一看,吓了一跳,厉声质问:
“你干什么啦?”
朱宝真问她:
“是谁告诉你古镇拆迁了的?”
刘文华眼神闪躲:“什么啦?”
看着她的表情,朱宝真就知道莉莉说得没错。
“妈,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你不要再跟朱家那些人来往了,他们从你手上骗走了爸爸留下的多少东西多少钱我就不说了,他们经常在你面前挑拨离间,你拿她们没办法,就跟着她们一起欺负我和我的孩子。”
刘文华从没见过这样的朱宝真,突然有点怕了,但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根本意识不到自己错误,反而怪起朱宝真:
“我欺负你和你的孩子?帮帮忙,是你们联起手来欺负我这个孤家寡人,我……”
朱宝真心累了,不想再跟刘文华纠缠那些根本说不清的歪理,直接打断:
“不用说了,走吧。”
朱宝真说完,拿起自己的手包就往外走,全然不顾刘文华有没有跟上。
或许莉莉说得没错,一直以来她都太过信任和纵容自己的母亲。
小时候母亲经常哭着质问她为什么是个女孩子,哪怕朱宝真比别的男孩儿都优秀,母亲都看不到。
她只看到朱宝真的性别,只听到别人说她生不出儿子的话……
父亲让朱宝真大度,说母亲只是被宠坏了,不懂事,让她多担待。
所以从小到大,朱宝真一直在担待,可她这样做的结果并不理想,母亲越来越不明事理。
而最可怕的是,朱宝真发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也被母亲潜移默化的影响了,所以才对生儿子这件事有了执念。
所以她才会听说胡卫东在外面生了个儿子之后,疯狂的想要报复他,而报复的办法,就是她自己也生个儿子出来。
可是,她和胡卫东生的女儿,明明各方面都很优秀。
莉莉小时候长得漂亮,成绩名列前茅,即使没有父母陪伴在身边,她依然长成了一个品学兼优独当一面的好孩子。
只是她作为一个母亲,为女儿做的实在太少了。
朱宝真很想问问自己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
第67章
胡莉莉走在人群中,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经过,有些小孩儿被父母抱着或顶在肩膀上,手里拿着刚买的糖葫芦,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
有的时候,人越缺什么就越想得到什么。
前世的胡莉莉从来没得到过父母的关爱,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也想获得;
重生回来的胡莉莉看透了,对亲情没有了期待,决裂之言可以毫无心理负担的说出,胡卫东和朱宝真怎么想,她不在乎。
能处就处,不能处就散。
这是胡莉莉历经两世才亲身悟出的道理,任何关系都适用。
经过卖糖葫芦的小摊,胡莉莉从稻草杆子上挑了一串最红的。
没有父母买的糖葫芦,她现在已经完全可以自己买了。
不仅可以自己买,她还可以买给别人。
胡莉莉拿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往家走,还没进巷子,就看见一道颀长俊逸的身影徘徊在巷子口,不时往经过的人群张望。
秦珩一眼就看见了拿着两串糖葫芦的胡莉莉,笑着张开双臂,胡莉莉见状小跑过去,乳燕投林般扑入秦珩温暖的怀抱。
两人旁若无人抱了一会儿,才一人一串糖葫芦,携手归家。
朱宝真和刘文华的到来,并没有影响胡莉莉过年的心情。
反而因为终于下决心跟刘文华彻底决裂,从今往后无需再顾及她和朱宝真的感受,而轻松不少。
正月初一、初二,两人在温暖的客厅里窝着,胡莉莉在沙发上研究玉雕设计稿,秦珩在拉着网线的餐桌前研究华尔街指数,偶尔抬头说几句话,腻歪一下,之后两人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百岁街古镇都锣鼓喧天,热闹的气氛就连朱衣巷这边也能听见。
于是初三,胡莉莉和秦珩也打算去凑凑热闹。
古镇入口处彩旗飘扬,锣鼓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