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作平常年份,她还能自我调解,但明年可就是千年一遇的千禧年——这样千载难逢的大日子不能全家人在一起,这又该让人多么遗憾?
“虽然我也知道这很让嫲嫲你失望……”李思诗凑到李老夫人身边,柔声劝慰起来,“但是嫲嫲呀,你转换一下方向,这样来想——这次我是去做一件大事,如果成功的话,电影史上将会记下关于我的一笔……”
“能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痕迹,这才是千载难逢的真正意义……”虽然她目前的成绩已经是在以后港城女艺人和港城艺人的盘点里都不可或缺的了,但要真正开拓全新领域的“领头人”之位,还是需要这一部《远在天边》来奠定。
这部电影一旦成功,她便不止是在华语文娱界打开一条全新赛道,也将会在武侠江湖梦难以传递到的异国他乡,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印记。
“总之我答应你,一有机会就会给你打电话报平安,也会尽快拍完戏回家,你老人家就不要再扁嘴了好不好?这样我在外面也会担心的呀……”一通甜言蜜语接连不断打过去,饶是再怎么顽固的老人家也得被宝贝孙女的糖衣炮弹打倒,那就更别说是对李思诗别有一番偏爱标准的李老夫人了。
安慰完李老夫人,李思诗又很是顺路地和刚刚回家的父母再度施展撒娇大法,磨了一顿晚餐才总算把这三座大山攻陷下来……
趁着今晚还有时间,李思诗一边背剧本,一边又和亲戚朋友们打了招呼,最后一个电话打到凌晨那边去,才响起立刻就被人接通。
“阿May,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来?”凌晨在电话对面问。
“我明天一早就要去迪化了,大概有些日子不方便回来,可能联系也不是很方便,所以我就提前给你打个电话,免得你到时又患上什么相思病喽。”临尾,李思诗语气俏皮地逗了他一句。
“嗯……我已经有心理准备的了。”凌晨说是这么说,声音听起来倒是不那么平静。
自从《远在天边》的演员公布出来之后,他其实就已经做好了会和李思诗有不短的一段时间难以联系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分别来得如此匆忙,新年元旦都等不及过去。
“没办法,时间紧迫,只能加班加点赶戏了。”李思诗叹了一口气,然后又强撑起欢快的语调来,“你不用太担心我啦,到时我给你带地方特产回来?”
“地方特产我不需要,你把你本人安安全全带回来就行了。”知道李思诗的第一站是迪化的偏远地区,凌晨多少还是担心的。
“和我一起去的有整个剧组十几个龙虎武师,我自己又多加注意着,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李思诗笑了笑,随后又道,“你不要那么贪心,别的手信不要就要我……”
听出来李思诗话语里的有心误解之意,饶是对她这番转移话题的做法心知肚明,但凌晨还是有点急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呀?”李思诗慢悠悠地继续放缓了语调来逗他,心情十分愉快。
“总之……总之就不是你现在故意曲解的意思就是了。”凌晨说到这里,顿时又一改话锋,“你再这样的话,我就过去找你了!”
像他这样的“行动派”,嘴上说不过的时候,最好还是用行动来反驳。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可别真的跑过来,这都几点了,你不休息我还要休息呢。”怕凌晨还真的连夜奔上山顶来找她,李思诗赶紧收敛起来。
“啊你这么早就可以休息了吗,我还有两个通告诶。”凌晨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顿时让李思诗都为他生出几分心疼了。
不过转念一想,忙起来时大家都是这种日夜不停地连轴转方式,李思诗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能在又叮嘱了他几句,让他在忙工作的同时也要注意身体。
“我一定会注意的,我都还没等到你给我回答呢,肯定舍不得那么早就死……”他低声念了一句,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知道他不避忌,但还真的不知道他这么不避忌,李思诗当即就佯作生气地训斥了他一句:“好好的说这个字干什么,乖乖待在港城等我回来!”
“Yes,madam!”凌晨很是迅速地应了一声,大概他还用上了动作,以至于电话对面还传来一些碰撞的小声响,然后就是他随之而来的惊呼,“我的水杯——”
哭笑不得地挂掉电话,李思诗反手又在随身笔记上写下一笔:给Leo的手信礼物多加一个水杯。
第484章
告别了港城的一切人和事,李思诗便孤身上路,乘上了前往迪化的飞机。
迪化这个地方很神奇,能同时满足他们所需要拍摄戈壁沙漠和天山冰川外景,再联系一下幼年听闻过的“早穿棉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这句话,哪怕知道此行必将格外艰辛,李思诗亦是对迪化这个目的地满怀着期待。
和她一样满怀期待的,还有要和她在迪化这里演对手戏的张炘——这段剧情就是“高天雪”和“伊玛目”的爱情故事,所以这次前往迪化拍摄外景的主要演员,就只有李思诗、张炘以及扮演“青瞳狐狸”的程霈霈三人。
而梁芷盈和区源发,则是会在计划里的下一个外景拍摄地才正式进组。
至于说起程霈霈这位老前辈,李思诗自然是不会陌生:她不仅是六十年代赵氏电影公司的当家刀马旦,也是新派武侠大片开山之作《醉侠传奇》中饰演女主角女侠飞燕子,并且凭借该片被报界评为“武侠影后”。
可以说,港城后来的所有带着“打女”名号的女艺人,都得尊称她老人家一声前辈。
安雷会把程霈霈、梁芷盈以及李思诗三人集中到同一部电影之中,这也是看中了她们仿佛三代传递一般的“打女”之身——李思诗虽然拍摄的动作戏不多,但让她一战成名的经典角色“云崖仙子”,可就是标准的武侠女神。
如果不是庄梦华手上没有适合“打女”的电影,又或者说是李思诗出道的时候,整个圈子已经没有了“打女”的位置的话,李思诗少不免也会被安排上这么一条发展支线。
毕竟“动作”是不受语言限制的,目前港城唯二能将名气“打”出去的就只有龙胜大哥和严杰,乃是真真实实能让欧美地区观众买票的扛票房选手,其他艺人哪怕再有荣耀奖项加身,也只能在本土和港片能辐射到的东瀛、寒国、东南亚地区扛票房,到了欧美地区基本都是叫好不叫座。
这个情况最典型的案例,就是李思诗才刚刚接触完的区源发,闯荡好莱坞扑了两部电影之后,圈内不少人就都对他这个昔日的票房之王敬而远之了。
而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除了真的想要追梦不惜赔本倒贴的梦想家,那些一切向钱看的投资商和制作人都第一个看票房成绩。
李思诗能在正式出道不到六年的履历之中,走到当今港城新一代女艺人顶点位置,除了奖运优秀之外,“票房幸运星”之名才是她真正站稳阵脚的关键。
这可不是千禧年后的“末法时代”,只能强捧一个超新星,结果一通资源砸下去还没完全捧起来,就被不务正业又大爆丑闻缠身的超新星直接中断了传承;相反,李思诗在她这个时代之中虽然同样是天赋外形俱佳的超新星,但与她同期的实力新秀,依旧还能数出多少个来。
可以说,李思诗能拿到现在的成绩,乃是她本人憋着一股气的拼搏精神和身后推手的共同努力,方才得以呈现,而不是“时无英雄”所以拼命砸资源强捧的全村希望。
“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坐在李思诗旁边的程霈霈关心地问,“你要喝点什么?”
“啊……没什么,我就是在想一些杂事,所以没有注意到。”李思诗回过神来,和空姐要了一杯温水握在手里,然后就是女艺人标配的小口饮水动作,一点点地喝了起来。
“话又说回来,之前我们没能合作,我一直都还是挺遗憾的……”程霈霈当初在《新编三笑姻缘》里扮演华夫人一角,而周昇颐原定的秋香就是李思诗,李思诗在未被换角之前入组拍的那几场戏都是和程霈霈合作,所以严格上来说她们也不是没有交集。
更何况,程霈霈的女儿,也正是今年港城小姐的亚军,目前刚刚入驻了BL拍电视剧,作为一名电视界新人出道。
“虽然孔薇也是一位好演员,但她当时刚刚来到港城这边拍戏,没能适应过来……”大前辈总是不会在任何方面被人诟病,程霈霈这种从青春少艾混到如今额发童颜的人精,自然就更是圆滑得不行,“不过我后来听说,你还特地帮她和周昇颐解开了心结,真是难得。”
才二十出头的后生女,不仅不为自己突然被换角而恼怒怨怼,反而还“以德报怨”一般帮抢了自己角色的人解决问题,难怪孔薇会对她如此青眼有加,以至于后来还把送上门的“康德女郎”角色转给了李思诗。
这两个角色的差距,那可就不是少许了。
李思诗笑了笑:“像你说的那样,孔薇姐和昇爷有心结,那是因为她当时初来乍到未能适应我们港城的拍摄方式,但孔薇姐的演技确实也是一流的,我看过她的电影,她对角色的把握能力很高,而且还能从她身上学到我所欠缺的一些演技细节……”
港城和大陆的优秀演员受限于地域文化的种种成长因素,是不能简单论出水平高低的,但相对而言,双方各自养出的演员在演技细节上的异同,这就有得李思诗去好好钻研了。
说到底,在千禧年之后,神州大陆肉眼可见地经济腾飞,连带着文娱这边的一切也都跟着一同起飞。
这一部《远在天边》的两岸三地共同合作,还只是一个开始。
日后两岸三地共同合作、又或者是港城电影人北上发展,都是大势所趋、时局所向。
这次航程需要将近10个小时,程霈霈闲着无聊李思诗说了一会儿话,最后也只能轻声叹息一句:“哎呀,年纪大了,不能像你们年轻人一样精神了,我先眯一会……”
帮着程霈霈调好座椅的躺卧角度,李思诗低头看了一会剧本,隔着过道的另一边忽然响起了一声惊呼:“好美的云海!”
一听这台岛腔,李思诗立刻就知道出声的人是谁了——正是和她隔着一条过道的张炘。
他惊呼完似乎也回过神来,顿时转头看向李思诗这边:“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吗?”
“没什么。”看了一眼旁边眼睛依然闭着的程霈霈,李思诗收回目光之前,亦是下意识地望了一眼窗外的景色。
那样璀璨耀目的云海,确实难得一见,难怪他会为之动容惊叹。
看来,和她一样对此行满怀期待的,还有身边这个靓仔。
飞机摇摇晃晃地降落之后,李思诗叫醒了程霈霈之后,又动作迅速地拿出大衣外套披上,顺便还问了程霈霈一句需不需要外套,需要的话她这里还有多的。
“不用,我以前也来过这附近拍戏,早有准备了。”程霈霈微微一笑,从背包里拿出自己带着的厚重外套。
张炘这个小伙子倒是自恃年轻力壮火力旺,不怕寒冷——然后他这个习惯12月气温乃是平均16度左右的台岛小伙,才下机就被迪化的“绝对零度”给冻在了原地……
看他那一下子被冻呆了的模样,李思诗忍住笑,把原本准备给程霈霈的外套递了过去。
“谢、谢谢……”这种情况也顾不上什么男装女装了,张炘哆嗦着,接过李思诗的外套往身上一裹。
虽然是女装外套,但这件外套既是长款又版型肥大,而且颜色还是黑色,他穿上倒也勉强能凑合。
保持住了体温,张炘这才是开始有心思欣赏起眼前这一番在钢铁都市之中不曾见识得到的自然景色——那样的浩瀚阔达天地渺渺,瞬间就给他这个都市长大的孩子一番难以形容的心灵震撼。
要拍戏肯定就不会来到什么基建良好的繁华商圈,所以映入众人眼帘的,自然也不是后世气派恢宏的现代地域特色大城市,而是土路诸多、楼层矮小的城乡结合部。
不过这样的景色,对于他们这种生长于钢铁丛林的人来说,反而是一种难得的奇观。
习惯维持端庄大方的人设,此时的李思诗倒还算冷静,至于站在她旁边还裹着女装外套的张炘,则是已经深深被眼前的一切吸引住,目光不住在道路两旁的摊子上流连。
浓墨重彩花样独特的手工毯子、各式各样见过的没见过的干果、烧烤摊上传来羊肉的诱人香气,还有那边摊档的那一块缀满了各式干果的大块米糕……
被这个颜色鲜艳的大米糕给迷花了眼,趁着团队还在整顿,张炘就忍不住走近了那个戴着维族帽子的摊档老板,用听起来就很肥美的腔调问了一句:“这个怎么卖?”
摊档老板看了他一眼,手中刀已经拿起,同时嘴里也是冒出了一句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来:“一刀……十六!”
“十六(元)一块啊,那也不算很贵。”在心里简单换算了一下币种汇率,张炘点了点头,“先给我切三块试试味道吧。”
一块自己吃,一块给借了他衣服的李思诗,一块给程霈霈这位老前辈……嗯,如果好吃的话,再多买几块带上路当作干粮也行!
这边厢,刚刚把程霈霈扶上车休息的李思诗,转头就看到了在切糕摊档旁边美滋滋地等待着老板下刀开切的张炘……
“刀下留人——”
第485章
一个转身的错落,就看到张炘这倒霉孩子居然胆敢挑战切糕这种神物——因此李思诗下意识地喊出的那一句“刀下留人”还真的是完全发自真心了……
谁知道这一刀下去切(zai)的是糕还是人啊!
哪怕到了互联网时代才会让“天价切糕”这个梗正式冒头,但如今人在他乡,李思诗可也不想自己团队里的其中一人踩到坑里。
更别说是这人接下来还要和自己演好多场对手戏……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一听到李思诗的喊声再看见她那伸手欲要阻止的急切模样,那个戴着维族帽子的摊档老板立刻飞速切下三刀,再反手拿起旁边的油纸一包,瞬息之间就已经把切好的三大块切糕塞到他眼中的肥美外地小羊羔怀里,说话都比之前流畅了不少:“喏,一共四十八元,我已经给你切好了,你可不能反悔!”
听见老板那带着几分恶狠狠味道的话,疾冲过来的李思诗忙不迭一个急刹:“四十八……元吗?!”
“当然了,你看我家这玛仁糖的用料多实在!”老板提着刀子,一副谁敢反驳就要给谁一顿物理教育的样子,“我切都切了,难道你还想赖账?!”
“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张炘那一嘴软糯的台岛腔怎么听都怎么像肥羊,赶紧就用一只手抱稳油纸,一手从身上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崭新的50元纸币递了过去。
看老板还老老实实地给张炘找了两张皱巴巴的1元纸币,李思诗这下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只好转移话题含糊过去:“这个好吃吗?”
“啊?我也还不知道啊,我正想买了和你们尝尝呢,来,这块给你。”张炘挠挠头,很是友好地分了一块切糕给李思诗。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对切糕这个名字闻名已久却未曾真的品尝过,再加上两人还是难得地碰上了老实做生意的老实人老板,李思诗当即就是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浓郁厚重的果香花香,还混合着核桃和玉米等复杂口感,吃起来味道确实是不错……嗯,这老板的用料还真的挺实在,可惜就是对如她这类需要控制身材的艺人不太友好。
毕竟这味道和材料妥妥的热量炸弹,也亏她是锻炼型而且接下来的工作都是动作戏为主,否则顶多也就敢吃两口尝尝味道了。
李思诗控制着吃了三小口,随后就从张炘那里撕了小半块油纸把剩下的大半块包好,准备迟些当不时之需的干粮来吃。
张炘被导演嫌弃他现在身形略瘦不像马匪,吃起来倒是不需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于是他不仅吃了完一整块,转头还回去和老板再买了三大块……
“你吃得完吗?”李思诗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关系的,老板说这个能放半年呢!”虽然感觉这糕点还是有点贵了,不过一来是地域特色食品二来他们又即将要去人烟稀少的野外,这个价格哪怕虚涨一点也可以接受。
摸摸那将切面点缀得凹凹凸凸的各色干果,如此用料实在,张炘甚至还觉得自己买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