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又不是什么坏事,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并且尽可能地维护自己的颜值和魅力,本身就是以貌取人的娱乐圈里的一个关键问题。
除非拍摄需要,否则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容貌平平”然后在后世成为凡尔赛表情包家族的一员,毕竟美人的魅力有一定程度上,就来自于美而自知。
就像她从前在某本书看过的一段话那样:凡是美人者,其颜色、性情或有异同,相抵相成——美而自傲者,骄横跋扈而失却几分气韵;美而自卑者,妄自菲薄便减去几分风姿;美而自谦者,纵低眉顺目亦缺数分神采……唯是美而自知又不自傲自卑者,方可将十分颜色化作十二分风采,令人为之醉心倾倒。
没休息多久又已经要开工,李思诗把手里那随身带着用以忙里偷闲地学习的课本放到一边,这又是干劲十足地走进前方换好的厨房布景,准备拍摄男女主角的日常生活片段。
这里就更简单了:一个片段是她假装做饭,凌晨在旁边静坐细看;而另一个片段就是凌晨扮演的男主角从背后抱着她扮演的女主角,做出一副亲昵腻歪的小情侣样子。
等到再拍完她守在受伤的男主角床边的戏,以及去教堂布景那边把凌晨扮演的战损男主角救下,她的戏份基本已经完成,可以先一步走人了。
而凌晨则是还得留在这个广告片的剧组里,苦哈哈地拍那几场男主角的文戏、动作戏以及剧情里因为没通行证上直升机逃离所以被反派抓住、然后被关在小黑屋里挨鞭子抽的挨打戏码……
不知他对此有什么想法,反正李思诗觉得这种小黑屋挨抽戏估计是符合不少人的口味的,饱受凌虐伤痕累累的帅哥更是肯定能引发不少观众的爱怜,然后转化为大量的收看率和销售额。
李思诗好整以暇地一边看课本复习,一边记歌词和谱子,再穿插着看台本和剧本,偶尔还去抽时间上课刷一下学时学分什么的……这几天都过得是那么的忙碌而充实。
转眼就是小半个月过去,来到了天气越来越冷的一年之中的最后一个月。
《先生早晨》此时已经播到了尾声,在男主女主男配女配一群人的努力下,戏里的band3中学全体师生,都正在全力备战即将到来的会考。
偏偏就是这个关键时刻,让男主黎天生卧底进曾丁宝素这间学校里查账的校董曾老先生,却是对黎天生查得差不多的账没有了先前的在意,并且和他表示这间学校哪怕再怎么力挽狂澜也是赚不了多少钱,让他不需要再费心,早点回来曾氏这边工作。
但在这一年里已经有了点“老师”这个职业的责任感的黎天生,却是对这个曾经梦寐以求的回归感到有几分迷茫和慌乱。
迷茫是他对工作心态的变化,而慌乱,则是从校董曾老先生的言语里察觉到了什么。
像学校这么一大片位处旺市区的地皮,想要赚钱那肯定是很好赚钱的——前提是不再做学校的话。
数额巨大的利益,已经改变了曾老先生昔日想为父母遗愿而付出的初心,让他忘记了开办学校时那“但愿人人有书读”的豪情壮志。
若是从前的金牌精算师,黎天生早就已经开始计算杀校后得到的地皮,在未来能盈利出一个怎样的天文数字。
可惜现在的黎天生已经被学校师生那终使陷在泥潭也要坚持向上爬的转变而触动,因此在察觉到这个真相之后,这就是急匆匆地把消息带了回去,希望联合全校师生一起想办法,让曾老先生改变杀校改建商场的想法。
这个为了最后大结局而一路铺垫而来的最终大危机,终于也是在这时,和广大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正式见面,引起不少母校因为种种原因而惨遭拆除改建的人好一通唏嘘。
李思诗一边留心着电视剧的播出情况,一边倒也还是坚持练歌——接下来的12月第二个礼拜六,就是一年一度的《欢乐满广华》慈善义演活动。
她除了要参加俪贤会在白天的献爱心活动之外,还和师父乐云一起在晚上去电视城一号厂的舞台表演经典粤曲选段《剑合钗圆》,来为今年的慈善义演活动筹款。
因此李思诗最近练歌就是主力猛攻戏腔,务求不要丢了师父的脸面——同时也是为了自己的脸面。
这年头听戏懂戏的老一辈多,而慈善义演里捐钱最多的也就是这些年纪大的善长仁翁,哪怕是人家捐钱的不介意,李思诗自己也接受不了自己的舞台表现拉下师父太多。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李思诗努力练习的时候,乐云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就是一脸为难地坐了过来,说是迟些《欢乐满广华》晚上的表演大概是不能和她一起同台了。
李思诗一脸懵逼地听完乐云的解释,这才得知原来是曾经那位乐坛巨肺殷媚有意回来出席今年的慈善义演,因此乐云就决定陪老友同台——于是她心里也只能叹一声出来混果然是要还的……
当初她在太阳计划里临时顶替了殷媚的位置,现在正主一回来,她这个替补肯定得让位了。
不过,能见识到乐云和殷媚这两个粤语乐坛大神的再度合作,也是绝对不亏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的搭档开了天窗——于是李思诗这就是转头望向正在练歌的师兄程尔健:“你今次去表演什么?”
“我和阿Lok他们一起表演踩火炭。”程尔健老实地回答道,“你要不要来,人越多越热闹,名气越大的人去表演这个,也越多人捐款。”
李思诗一脸无语:“我考虑一下吧……”
“你真是的,你皮糙肉厚玩这个就还可以,你师妹细皮嫩肉也让她玩这个,难怪你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乐云恨铁不成钢地拿手里的乐谱卷起来敲了程尔健一记,然后就是重新看向李思诗这边。
“别担心,你师父我肯定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我这就打电话给阿裴,让她和你一起表演。”
乐云说着还真的再次抱着电话机打了起来:“喂,阿裴呀,是我啊,乐记啊……”
“对对,殷媚回来了我要和她一起上台,所以今年阿May暂时没有表演搭档了,你能来帮忙一下吗?”乐云认真地听着对面的回复,点了点头,“现在还没练多少,你想转一转曲目是吧?开心点欢快点的……《游龙戏凤》啊?好好好,我和阿May说一下。”
“行了,我已经听到了。”李思诗认命地把练了一半的《剑合钗圆》放到一边,转头去翻找起《游龙戏凤》的谱子,“是黄梅调的那个,还是粤曲的那个?”
“粤曲的那个,借调《平湖秋月》的那个版本。”乐云在旁边指点着李思诗把谱子翻出来。
“那还好,黄梅调我暂时还没有这个造诣……”李思诗送了一口气,倒是开始期待起她和裴燕桑一起唱《游龙戏凤》的时候了。
结果,等到去电视台那边对稿练习时,来的人却不止是裴燕桑一个。
“我要和莎莉一起表演啊!”裴燕桑一手挽着叶善芸的手,一手把傻笑着的商瀚友往前一推,“不过我给你找了个刚刚忙完演唱会所以还算得闲的闲人,你和他一起表演吧。”
李思诗哭笑不得地应了一声好。
眼看着李思诗和商瀚友往道具架那边去了,叶善芸悄悄拉了拉裴燕桑的袖子:“看不出啊,你居然还有闲心给人家拉红线呀?”
“啧。”裴燕桑摆摆手,“我这还不是被迫的?”
叶善芸一脸迷茫:“啊?”
“哎呀,总之就是瀚友这个死仔包,仗着大我那么两岁,就一日到黑在我面前摆老大哥的架子……”裴燕桑撇了撇嘴,“这次难得他铁树开花钟意阿May这么后生的一个妹妹仔,我当然是要好好泼一泼这把大葵扇啊!”
“到时他真的成了我‘妹夫’的话,我看他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吔文吔武!”
第106章
港城的慈善活动晚会, 惯例总是会有一些粤剧名伶、明星艺人又或者是社会名流等合唱一些耳熟能详的经典粤曲小调,诸如《帝女花之香夭》、《分飞燕》、《凤阁恩仇未了情》以及《紫钗记之剑合钗圆》等曲目, 乃是经久不衰的保留节目。
比起《剑合钗圆》的哀怨婉转, 无疑《游龙戏凤》是要欢乐得多。
而这个《游龙戏凤》的故事,就是取材自明朝正德帝微服出巡的民间故事:话说正德帝微服出巡至江南梅龙镇,听闻此地有一名为“龙凤店”的酒家,乃是一对李姓兄妹所开, 店中酒菜可谓人间极品美味, 因此正德帝微服而往, 却正逢李家长兄出外办事,只余妹妹李凤姐招待客人。
正德帝为李凤姐的花容月貌所倾倒,遂起轻佻之心, 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和李凤姐周旋, 借端戏谑挑逗, 引得李凤姐羞恼而叱, 平白更添数分娇艳。
在粤曲版本的《游龙戏凤》里,这一段两人各执唱词的对唱之后,心醉神迷的正德帝表露了自己真龙天子的身份及对李凤姐的渴慕之情, 终得美人心,成就了好事,带其归宫封为娘娘,并且还流传下一道与这个故事同名的菜肴“游龙戏凤”。
他们要唱的这一段, 就是正德帝得知李凤姐芳名后, 寄调《平湖秋月》借故调戏李凤姐的戏码, 堪为粤曲小调里最为知名的几个打情骂俏片段之一。
若是不够熟络的外行人,就很容易失却掉那打情骂俏引人会心一笑的感觉,变得平铺直叙淡如白水。
所以《游龙戏凤》这一段, 表演者要么就是经验丰富的粤剧名伶,要么就是绯闻传到街知巷闻的男女艺人,或者干脆就是已经官宣的情侣档——后两者的唱腔、身段、动作等已经不是什么需要有所要求的问题了,纯粹就是打着官方的名头,给喜欢磕糖的观众们发糖……
不得不说,尽管裴燕桑泼大葵扇拉红线的行为中有着自己的私心,但也还确实是费煞了苦心。
明摆着就是让商瀚友去效仿一下《游龙戏凤》里的正德帝,对李思诗这个“现代李凤姐”好好撩拨一番,争取两人能和故事中的结局那样,是个美满大团圆……
李思诗自然是不知裴燕桑这番“苦心”的,而商瀚友纵使知道也不会说出来,两人走到道具架旁边,从上面拿了标配的纸扇和丝巾之后,就开始了紧张的练习。
“甜甜甜,乜你叫凤姐咩,确係甜……”商瀚友尽管已经尽可能地将他的流行唱腔贴近粤曲唱腔,但这样一开口就是标准的登徒子以夸赞美人名字来调戏美人的言辞,配合着他笑得有点暴露喜剧脸的呆萌神态,反差萌得便是教人忍俊不禁。
相比之下,最近正在跟着乐云恶补粤曲的李思诗就唱得自然多了,教导的粤剧大老倌老师一听就是直言夸她的嗓音适合唱粤曲,还说有心的话,建议她可以多往这个方向发展发展。
粤语歌坛和影坛都是脱胎自粤曲戏班,其中有着深厚的牵连,像李思诗这样有天赋又有心思去学习练习的年轻人,正是让这些粤剧大老倌们为之感到欣慰。
“不过唯一的问题是,你暂时有点放不开的感觉。”老师话锋一转,却是立刻就让春风化作了秋雨,简单几句话就指出了李思诗唯一输给商瀚友的一点:投入感情的不足。
而这一点,却是远胜所有技巧,直接就把李思诗的水平拉到了一个远不及商瀚友的级别。
眼见广华的慈善活动即将近在眼前,结果却突然发现自己有这么大一个缺点,李思诗心急如焚地又找了不少前辈的表演观看模仿,感知其中的表演模式。
连带着“很讲义气”地一直陪她练习的商瀚友,也是在这短短几天里看了无数次各版本的《游龙戏凤》,别说只是这一小段,全篇的唱词都快要背下来了……
“我觉得应该差不多了。”适逢今日庄梦华和陆怡婷一起看“探班”,李思诗猛地合上手里的本子,跃跃欲试地看向旁边的合唱者。
商瀚友没有说话,伸出手微微一笑,两人就已经是能默契地各自拿起丝巾和纸扇,声情并茂地表演了起来。
一曲唱罢,脸色沉了下来的李思诗,轻轻拍了面露担忧的商瀚友一下,随后就是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你先去练习你要表演的歌吧,我一会就回来。”
“我真的没事,庄小姐很疼我的,或者她叫我过去是想指点我。”李思诗再次笑了一下,这才是哄得一步三回头的商瀚友去另一边练唱他的歌《爱情火花》了。
把手里的丝巾绞成一团,深呼吸了一口气,李思诗便是跟着陆怡婷的步伐,来到了庄梦华面前。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过来吗?”看到李思诗走了过来,庄梦华语气平静地问。
“我知道,庄小姐。”李思诗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回答道。
庄梦华年轻时就是红遍南洋的女歌星,那么方才肯定是看出了她在这场表演里面的瑕疵。
“你既然知道,那就最好。”就在李思诗以为庄梦华要严词呵斥她明知错在何处结果还不改正的时候,庄梦华却是冲陆怡婷那边摆了一下手,示意她继续发言。
“最近庄小姐很关心你的……‘成长’。”陆怡婷接腔,却是说了一个李思诗完全意料未及的话题。
认真地听着陆怡婷说,庄梦华认为她已经逐渐长大,少不免会遇到感情问题,因此庄梦华就是决定吸取昔日黄倩妍的教训,尽可能地不让她反感地管控她的“个人感情”。
简单点来说,就是挑几个她顺眼又合得来的好朋友炒绯闻、炒作金童玉女——要是正巧能解决李思诗的感情问题那就最好不过;要是没碰到这个巧,这种炒得好了绝对能一加一大于二的炒作方式,也是对事业的一份助力。
“我本来是不想那么快就和你说明白的,但今次来探班,却是发现了你一个很致命的问题。”庄梦华盯着有点心虚的李思诗,再次开口道,“我想应该不止是我一个人看出来了。”
不知李思诗这个年轻女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怨妇或者比较以自我为中心的倔强靓女一类的角色,能演出超越这个年龄的风范;偏生年轻女艺人最容易演绎的那种“甜蜜爱情”,她却是带着一种无法言说明白的防备。
但联系一下李思诗曾经的家庭——遭遇过渣爹抛弃妻女跑路的孩子,就很容易受到来自原生家庭所赋予的伤害,让他们即使长大也不敢去尝试触碰男女感情。
因为害怕再次受伤,所以就宁愿如蜗牛一般缩到自己编织的壳里,也不愿回应他人的主动示好。
自动脑补完李思诗为什么演技天赋剑走偏锋的原因,庄梦华也是一声叹息:这样的话,让李思诗尽快谈一些甜甜蜜蜜的恋爱,就是迫在眉睫的事了。
毕竟剑走偏锋的怨妇风是很容易就血本无归的冲奖选项;而对爱情抱有憧憬和热爱的元气少女,却是捕捞票房的最佳选择。
他们电视台出品的电视剧为什么大多数都是美满大团圆的好结局,就是因为大众的口味就是最喜欢这个调调。
偶尔搞搞虐恋情深算是给观众们换换口味,最好赚也最受欢迎的,始终是那些无论过程如何、结局都一定要好的剧集。
“不管是谁,你首先要去尝试着投入真正的感情里面,体会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才能改变你那无论什么时候都第一时间进行自我保护的潜意识。”比起直接在感情这条不归路上一路狂奔到难以回头的黄倩妍,庄梦华倒是更相信李思诗这个看起来要更柔弱也更年轻一些的爱将,能够正确认识到它的好处和坏处。
当然了,让她决定这么做的最关键点,还得是李思诗现在的年龄和家世——只要她不是玩得太出格,人们就只会认为先动手的是另一边的那位,一句“肯定是某人想攀上豪门千金少奋斗几十年”的解释,就足以横扫千军……
这么一来,李思诗那种需要别人推着她去触碰感情、但又始终保持住一分自我保护本性的特质,就是世间最难得的大花旦种子。
从庄梦华那边回来,李思诗无声地看着另一边正在排练歌舞的商瀚友——他已经看到她回来了,可惜受困于排练中无法脱身,于是就只能是努力地在唱跳的间隙冲李思诗这边露出笑容,表达着他目前唯一能送达的安慰。
看着他笑起来分外生动的五官,李思诗脑海里依稀又是想起了之前的教诲:“瀚友就是和你完全相反的例子,你大可以趁着这个合作的机会,去观察学习一下他的表演方式……”
“如果你一时还无法由情入戏,那么可以先试一下由戏生情……”
其实她的恋爱经验是很少的,追求者打打闹闹没有正式入过眼靠过边;而上辈子唯一的一次“婚姻”经验,却是一场极其失败到接近被pua了的不对等情感。
她这辈子不想再那么快、那么年轻就投入感情的漩涡,除了觉得谈恋爱难免会影响事业之外,也是隐约有种曾经受过伤所以下意识想要远离危险的自我保护式潜藏心理。
但自从她逐渐开始正确面对从前的自己、不再选择逃避和忘记之后。对昔日那封心锁爱专注事业的“豪情壮志”,便是有了更新一层的认识。
而庄梦华之前跟她的谈心,更是点醒了她这段时间的错误。
不论是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还是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歌手——首先最要做的一件事,就是不能因为害怕受伤而拒绝情感的触角。
否则,再怎么完美的演绎,最后也都只能得到漂亮到极致的假花,永远无法感受到真花的勃勃生机。
反正她又未曾陷入婚姻的坟墓,那么在这样风华最好的年纪里,在喜欢某个人的俊逸外形的同时,也喜欢另一个人的有趣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