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颜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曾因他盛满星辰和爱意的眼眸,此刻只剩死水般的沉寂。
她缓了缓,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其实,结果已经不重要了。”嗓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重要的是,我已经心灰意冷,也已真正放下。”
“不可!”谢寒渊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伸手,攥紧孟颜的皓腕。
“阿姐可知,我每日都在回忆,反复地回忆,回忆我们从相识到相知,回忆你对我的笑,回忆你为我包扎伤口时眼中的疼惜……我们的过去,你怎可说忘就忘,还……还怀了别人的孩子!”他情绪彻底失控,声线里带着泣音道。
男人攥紧她那截雪白的皓腕,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的骨骼捏碎:“你说,那个男子是谁!”
孟颜被他捏得生疼,秀眉紧蹙,却是沉默,如同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拉锯。
见她未出声,谢寒渊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寒光,他忽而冷笑起来:“你不说,就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想知道的事,你觉得瞒得住吗?”
这句话,是威胁,也是他最后的挣扎。
孟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迎着他吃人般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回应:“是我夫君……萧欢的。”
“萧欢”两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谢寒渊的头顶轰然炸开。
男人的手,剧烈地抖了三抖。那股力道瞬间从腕间散去,却又在下一刻以一种毁灭性的力量重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眼中血丝寸寸蔓延,直至整个眼眶都变得猩红一片。
“你竟然敢怀他的孩子!”他咬牙切齿,嗓音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怒吼,带着山崩地裂般的震颤。
“我绝不允许他做孩子的父亲!”
孟颜疼得脸色发白,不耐烦地挣扎起来:“你究竟想怎样?”
男人发出一声森冷的哼笑:“不就是个孩子吗?怀了又如何!只要他一出生,睁开眼看到的人是我,那么我便是他的父亲,一辈子的父亲!”
“你疯了吗?”孟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谁说要跟你在一起了?不可能!”
谢寒渊的指尖再度加重了力道,他俯下身,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话语却冰冷如刀:“阿姐,你还可以利用我的。我如今的权势,远胜从前,你不打算再利用我了?”
男人的话,像是在提醒她过往那些不堪的算计和纠葛。可如今,这些只会让她感到疲惫。
“我们都这样了,你又何苦非得纠缠不休?”孟颜只觉一阵无力感,“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你重新寻一个家世清白、性情温婉的女子,会比我更合适。”
“可我需要一个让我不疯掉的理由!”他几乎是咆哮出声,眼中是全然的绝望。他不是在纠缠,他是在求救。没有她,他所拥有的一切权势、地位,都不过是搭建在深渊之上的浮桥,随时都会崩塌。
“你这不是爱,是占有!是那可悲的占有欲在作祟!”
见他偏执的模样,她又道:“你还是不懂爱,谢寒渊,你也不配拥有爱!”
此话一出,将他所有的痴念和妄想击得粉碎。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在耳旁呼呼作响,卷起地上的尘土,盘旋着,哀鸣着。
谢寒渊眸底那片浓郁的猩红再也抑制不住,像决堤的血海。他嘴唇颤抖着,嘴角猛地一抽,一道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溢了出来,顺着他脸部凌厉的线条,缓缓滑落。
那滴泪,像是熔岩,灼伤了夜色。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强硬,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变回了那个会跟在她身边,怯怯地叫她“姐姐”的少年。
“阿姐……”男人嗓音哽咽,带着卑微的乞求,“我们……我们从头开始好吗?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回我们的家……”
孟颜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蓦地甩开了他的手。这一次,她用尽周身的力气。
“够了!你放过我吧!”她后退两步,与他拉开一道距离。
“如今你已身居高位,权倾朝野,既已获得百姓爱戴,不如好好开始你的生活吧!而我,早已配不上你了。”
她的话,客气而疏远,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
谢寒渊眸中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黯淡下去。他眸色一沉:“你想不想知道,孟清舟在哪?”
孟颜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
“我已经寻到了他,只是为免打草惊蛇,没有告诉萧欢。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了。”谢寒渊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却带着一丝引诱的意味。
“怎么,你知道阿兄的线索了?”孟颜的神情瞬间激动起来,方才所有的淡漠和疏离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急切。
谢寒渊看着她骤然变化的表情,心中又是一阵绞痛。原来,只有孟清舟,才能让她失了方寸。
他缓缓道:“他就在修罗阁的密室里。只是……如今已被做成了药人。”
闻言,孟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脸白得像一张纸。双手连忙捂住唇瓣,试图堵住那声即将冲口而出的悲鸣,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阿兄……阿兄可是世上最好的兄长。他们为何要如此狠心!”她失声落泪,身体摇摇欲坠。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眸子,带着一丝最后的希冀望向他:“为何还没将他救出来呢?”
“此事牵连甚深,还在调查幕后之人,需从长计议,争取将他们一窝端。若贸然行动,不仅救不出人,反而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谢寒渊解释道。
男人话,给了孟颜一丝喘息的余地。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拂去了脸上的泪痕。
“谢谢你为阿兄做的一切,无论结果如何,这份恩情我都会记在心里。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她郑重地对他说道。
虽然她心里清楚,他可能这辈子都用不着她的帮衬。
“我不需要阿姐的帮助,我只需要你的人!把你的人给我!阿姐……”
谢寒渊的目光变得灼热,他向前一步,逼近她。
孟颜却像受惊的鸟儿一般,迅速后退:“没旁的事,那我便告辞了,日后若有新的消息,还望告知夫君一声。”
她抬头望了望天:“夜深了,夫君还在等我回家。”
说完,她不再看他,决绝地朝巷子出口走去。
谢寒渊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冰凉。目送着那道白色的身影,看她一步步走远,直至那抹素色彻底消失在尽头,再也看不见。
良久,他缓缓收回手,攥成拳,抵在心口。那里空洞得厉害,风儿呼啸着灌进去,带来一阵阵凌迟般的剧痛。
他仰起头,对着那轮清冷的孤月,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愈发凄厉,最后化作一道冲破云霄的悲啸,在空旷的夜里久久回荡,惊起树梢宿鸟无数。
“既然我的爱你不要,那便试试我的恨!”
萧府内,烛火通明。
萧欢手中正捧着一盏上好的青瓷茶盏,袅袅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他坐在窗边,眉宇间却藏着一丝郁色。
门被轻轻推开,孟颜缓步进屋。
“颜儿,回来了。”可在看到她脸色的那一刻,他温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可是腹中不舒适?”
孟颜摇了摇头,避开他关切的目光,低声道:“方才……我与谢寒渊打了个正着。”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划破了屋内的静谧。
萧欢手中的青瓷盏顷刻间坠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衣摆,他却恍若未觉。
他知道,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见了谢寒渊,便意味着他很快就要失去她了!
他看着她苍白疲惫的侧脸,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缓缓蹲下身,想去收拾地上的碎片,指尖却微微颤抖。
“夫君,让下人收拾便好。”
男人的手不小心被割破,一抹鲜血溢出,却丝毫不觉疼痛。
他起身,朝她逼近,小心翼翼地问:“颜儿,你……可愿意跟他走?”
孟颜的视线落在他染血的指尖: “夫君,你的手受伤了,妾身替你拿药过来。”
“不必!你回答我!”萧欢单手摁住她的臂膀。
孟颜的身体明显一僵,声音却异常清晰:“不愿!”
萧欢苦笑一声,他知道,她不过是嘴硬而已。那个人是她刻在心上、爱过恨过的人。那段过去,又岂是说斩断就能斩断的。
眼中的痛惜几乎要溢出来:“可若……可若他强行将你带走……”
她盯着萧欢,一字一句:“我只会,更恨他!”仿佛是在向他做出承诺,又好似只是在说服自己。
第105章
大殿内, 烛火跳动,将谢寒渊的影子拉得长长一道,如同蛰伏的鬼魅。他独自坐在宝座上, 指尖摩挲着一只白玉酒杯,杯中猩红的酒液在烛光下漾开一片诡谲的光。
男人沉思着,她的心像一块捂不化的寒冰, 任凭他燃尽满腔烈火, 也只换来一声嗤笑。
既然他的爱, 她不要, 那便试试他的恨!
一日,一些善于察言观色的大臣,自作聪明地为他献上了美女。数名精挑细选的美人被带了上来, 环肥燕瘦, 各有风情。她们身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身段婀娜,眉眼间俱是妩媚。
美人们跪在冰凉的地上,怯生生地抬眼, 希望能博得这位高高在上的王爷欢心。
为首的那个美人最大胆,也最美, 肌肤胜雪, 眼波流转, 自以为能凭这副皮囊解了谢寒渊的愁绪。
男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她们, 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像是在审视一堆没有生命的物体。
他一声不吭, 殿内的空气好似一寸寸凝固了, 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 他的视线定格在为首那美人的脸上。美人心中一喜, 唇角刚绽开一抹羞涩的笑意,却见男人的薄唇随之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留下她!”他伸手一指,淡淡地开口。
那美人以为自己获得谢寒渊的青睐,正得意洋洋地。
待其余美人散去,谢寒渊冷声道:“把她拖下去!”
“王爷?”献上美人的大臣一时没反应过来。
“本王说,拖下去。”谢寒渊的声线提高了几分,“连同你,一起!”
那大臣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美人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被两个强壮的侍卫架了起来。她这才意识到不对,尖叫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谢寒渊对她的哭喊充耳不闻,他站起身,踱步到殿中,看着她被高高吊起,还徒劳挣扎中,眸里是化不开的戾气。
他走到美人身前,那美人已经吓得花容失色,浑身抖如筛糠,连哭喊都变了调。
“王爷……求您……饶命……”
谢寒渊没有理会,看着眼前的舞姬,仿佛在透过她,想着另一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