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咔嚓”一声,男人手中的杯盏应声而碎。
很快,科举考试结束,到了放榜之日,萧欢进士及第,中了探花,一时间成了上京人人称羡的青年才俊。
萧府张灯结彩,贺客盈门。
可身为新科探花的他,眉宇间却总是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
他常常在深夜,看着身旁熟睡的孟颜,还有她偶尔在梦中惊悸的模样。
他不知何时,妆奁前多了一支银白色发簪,瞧着质地,并不像宝石。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
阅读提醒里有写男主有心理疾病,一切行为都从人设出发,如果小可爱无法接受男主的出格行为,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哦~看文就图一乐
第106章
午后, 阳光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透过庭院里老槐树层层叠叠的叶片,落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 如同被揉碎的星子,轻轻晃动。
孟颜坐在一片晃动的光影里,石桌上的清茶已经失了热气, 一如此刻她冰凉的指尖。
她怔怔地出神,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谢寒渊那日的话。
【他怎可夺人之妻, 待朝堂局势稳定, 我会八抬大轿,为阿姐补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孟颜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尽显苍凉的弧度。
谢寒渊, 你可知如今的我, 早已是萧欢明媒正娶的妻。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冰凉的指尖用力掐进掌心,试图用这清晰的痛感, 驱散那些卷土重来的回忆。
她扪心自问,自己还想跟他在一起吗?
不想了。
受一次伤, 就够她疼两生两世了。被挚爱之人亲手推入深渊的绝望, 信任在瞬间崩塌的破碎感, 她此生, 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
她缓缓抬起眼, 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里一丛开得正盛的蔷薇上。那花瓣层层叠叠, 艳丽如火, 像极了她曾经对谢寒渊那份不顾一切的眷恋。可如今看在眼里, 只觉得刺目。
即便爱又如何?
爱, 是这世间最靠不住的东西;爱瞬息万变。曾经她以为坚不可摧的情感,到头来不过是朝堂权谋之上,一枚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棋子。
她看淡了,也看透了。那些风花雪月的承诺,终究抵不过现实的刀霜剑雨。
孟颜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不如,活在当下,最好!
这一世,她有了萧欢,将她捧在心尖上的男人。他或许没有谢寒渊的雄才大略,没有他那般能够搅动天下风云的权势,但他给了她一个家,一个安稳的,可以让她卸下所有防备的港湾,这就够了。
*
深夜时,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整个庭院浸染得悄无声息。屋内,豆大的火苗在风中轻轻摇曳,将两道人影投射在帐幔上,拉长、变形,仿佛在无声地纠结、挣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混合着萧欢身上清冽的皂角气息。他从身后拥着孟颜,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满是渴望和试探。
他的吻,细细碎碎地落下,从她的耳垂,到她纤细的脖颈。
他手带着薄茧,覆上她的腰肢,缓缓安抚地摩挲着。可当那只手试图再往内探去,想要解开她寝衣的系带时,孟颜的身体却在一瞬间绷紧。
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在她和萧欢之间骤然竖起。
萧欢的动作停住,手僵在她的衣带上,屋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颜儿,你怎么了?”他疑惑道,打破令人窒息的静默,“为何……抗拒?”
孟颜没有回头,只是将脸深深地埋入柔软的锦被之中,长长的睫羽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该告诉他,他一探入,她的脑海就不受控制地闪过谢寒渊那双深邃的眼眸,和他说过的那些誓言吗?
还是该承认,那场重逢,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早已平静的心湖,激起了连她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涟漪?
见她久久不语,萧欢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呼吸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惶恐。
他暗自想,自从她与谢寒渊重逢后,她似乎就不再愿意让他碰了!
他早知会有这一日,他一直都知道,孟颜的心里,始终有一个角落,是他无法触及的禁地。那个角落里,藏着另一个男子。他原以为,日子可以磨平一切,他温柔的守护能够让她彻底忘却过去。却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他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身上,令他安心的气息全部吸入肺腑。
良久,他才败下阵来,嗓音里带着卑微的乞求。
“那就让我抱抱你吧?我不做什么,就只是抱着你,我就满足了。”
说完,也不等孟颜回答,萧欢便将她整个人都揽入了怀中。双臂像铁钳一般,将她裹挟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她的骨血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是真实属于自己的,才能够驱散那份即将失去她的慌乱的心。
“疼。”孟颜终于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轻哼。这股力道,几乎要将她的腰肢折断。
萧欢闻言,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他立刻微微松开了些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她,只是将脸埋得更深,哑着嗓子,梦呓般地说道:“如果时辰能在这一刻静止,该有多好,当下即是永恒,该多幸福。。”
那样,她便永远只是他的颜儿,他们之间,便不会有谢寒渊,不会有那该死的前世今生。
“此生我就两个心愿,你在身边,在你身边。”
孟颜的心,被他这句话狠狠地揪了一下。她能感受到他手臂的颤抖,能听到他紊乱的心跳,更能从他压抑的声音里,听出那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不安。
她缓缓地转过身,在昏暗的烛光下,对上他那双写满了惶惑的眸子。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英挺的眉眼,试图将那紧锁的眉头抚平。
“会的。”她的角勉强牵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夫君别想那么多了。”
这句安慰,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更像是一种自欺欺人,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萧欢捉住她在自己脸上游移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他目光灼灼,像两簇燃烧的火焰,要将她的灵魂都看穿。
“你喜欢他什么?”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这个盘桓在他心头许久,让他备受煎熬的问题,“他前世那般伤你,你为何……为何还会喜欢他?”
孟颜呼吸一滞,一时间,竟说不上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是啊,为什么?她也无数次地问过自己。是喜欢他曾经许诺过的甜蜜之言,还是喜欢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强者之姿?都不是。那些东西,在经历了一次生死之后,早已变得毫无意义。
“为什么喜欢?”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迎上萧欢痛彻心扉的目光:“我已经……在慢慢忘掉他了。”
“可你放下了吗?”萧欢猛地提高了声调,眼底涤荡着暗红的血丝,那是嫉妒和不甘交织成的烈焰。
“你没有!你根本就放不下!你若真放下了,你就会毫无保留地把你的一切都给我!”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回荡,带着一丝破碎。他并非在质问她,更像是在哀求,在控诉命运的不公。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只有彼此沉重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缠。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光影晃动间,将萧欢脸上的痛苦照得无所遁形。
孟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她看着眼前这个深爱着自己的男人,看着他眼中的伤痛和绝望,一股铺天盖地的愧疚感,瞬间将她淹没。
她想,兴许,这一生,她终究还是要辜负他了……
命运的丝线,将她与二人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无解的死结。
泪水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男人眼角滑落,滚烫的温度灼伤了他的肌肤。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他的脸颊,却又无力垂下。
“夫君,你打我,骂我吧!这样我心里还会好受一些。”她带着浓重的鼻音道,有些自我厌弃。
萧欢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傻瓜,你喜欢谁,那是你自己的事,没有对错之分。”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又温柔得让人心碎。
他俯下身,将她重新揽入怀中,这次的拥抱,不再是刚才那般充满占有欲的禁锢,而是带着无尽的怜惜和包容。
他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怎么可能舍得动手?我若敢打你?我的手就该立即废掉!”
他爱她,爱到了骨子里,爱到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痛苦,也不愿看到她掉一滴眼泪。即便他知道,她的心,有一部分,永远地遗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这便是他的爱,卑微到尘埃里,却又固执得无可救药。
孟颜在他怀里,终于抑制不住地痛哭出声。哭声,压抑又绝望,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在这深沉的夜里,无助地哀鸣。
萧欢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前襟,两人依偎着,互相取暖,试图安抚各自那颗破碎的心。
窗外,月凉如水,夜色,还很长,很长。
第107章
王府殿内, 烛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将谢寒渊的身影拉扯得忽长忽短,如同一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强迫孟颜并没能给他带来多少快意, 甚至,也无想象中的快乐。
那日大殿内,那具曾在他梦中萦绕千百回的身体, 温软、馨香, 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 只有一丝死寂、无声的抗拒。
令他所有的暴虐和征服欲都落了空, 他想要的,是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是她含泪望着他, 将他视作唯一的神祇和救赎。
可他得到的, 只有一个破碎、沉默的躯壳。
这感觉比被她一剑刺穿还要难受。
巨大的空虚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烦躁地从软榻上起身,锦袍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殿内的暖香仿佛还残留着孟颜身上清冷的梅香,那抹气息非但没能安抚他, 反倒让他胸中的郁结之气愈发翻腾。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紫金香炉,滚烫的香灰洒了一地, 发出“滋啦”的轻响。
不行。
这样不行。
强硬的掠夺无法让她心甘情愿, 那么, 他就换一种方式来吸引她靠近!
他要让她主动走过来, 主动向他这个最鄙夷、最痛恨的男子, 寻求庇护。
念头一旦生根, 便如藤蔓般疯狂地在他心中滋长。谢寒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又扭曲的笑, 眸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光芒。
他要让她看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