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渊抬起头,细细打量一番:“无妨,王妃的神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看着孟颜羞红的脸蛋儿,水润的眸里溢出一丝慌乱,眉心时而微拧,睫羽微微颤动,眼波流转眼帘似闭似合,唇瓣一会微张,一会紧咬下唇。
他便知她是何感受,她不说,他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王妃,本王懂你。”男人指腹摩挲着她的唇道。
孟颜抬手捂着唇瓣,死死地捂住。
谢寒渊见状,轻笑:“王妃害怕什么,这儿就我们三人,不必刻意压抑自己的。”
“……”
孟颜简直要疯了,她知晓他一直都不要脸,没想到这般不要脸,丝毫不顾及礼义廉耻。
“王爷……就寝时再……”
未等她话说完,谢寒渊柔声嘀咕:“这种事,讲究的是兴致,王妃你就当钰儿是空气就好。”
他真是大言不惭!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当空气就当空气。
况且,她可是头一回当着第三人的面与他亲吻。羞耻感和被挑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令她备受煎熬。
彼时,钰儿的脸蛋也是羞红无比,早就听闻谢寒渊只爱王妃一人,可没想到他竟对自己的王妃这般饥渴。
二人并非刚认识的新婚夫妻,都在一起两三年了还这般狂热痴缠,今儿这一幕真是令她大开眼界。只觉这一池的水愈发灼热,空气里的气息也愈发浓稠。
她不敢动,不敢看,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只能将自己缩在角落,静静地立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可她耳朵却无法避免地能听到那些压抑着的声音,还有旖旎的水声,和男人低沉的呼吸。那些声音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她,令她坐立难安。
孟颜瞧着钰儿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一软,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寻了个借口:“王爷,我想吃些新摘的石榴,不如……让钰儿妹妹去取些来?”
谢寒渊动作停了下来,见她眼中满是恳求,而自己也确实尽兴了,便同意了。
“去吧。”他朝钰儿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
瞬间,钰儿终于大松一口气,如蒙大赦。方才池中的一幕幕,却像烙印一般刻在她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逃似的转过身,快步蹚水上了岸,抓起自己的衣物,头也不回地跑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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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汤池水雾氤氲, 如梦似幻,池边的山石草木笼罩在一片朦胧暖意中。钰儿提着食盒,脚步放得极慢, 鞋履踩在湿润的青石板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她远远望着那方被竹帘和纱幔隔开的主池,心知肚明, 孟颜说要吃石榴, 不过是为她开脱的措辞。
这春焰山的汤泉, 最是温养情致。她刻意在廊下多盘桓了一会儿, 数着廊檐上垂落的水珠,想着应是够了,那点儿独属于夫妻的亲昵时辰, 应是差不多了。
一刻钟后, 她将食盒递给身后的明蔚,柔声嘱咐:“送过去吧,记得走路轻些,莫要惊扰了王爷和王妃。”
明蔚应了声, 垂着头,端着托盘小心绕过假山。她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 可走近了, 隔着那层层叠叠的白纱, 只能依稀瞧见两个人影在水中相依。
谢寒渊高大的身躯如山峦般将孟颜笼罩, 而孟颜身姿纤细, 正仰着头, 似在与谢寒渊说着什么。
水声潺潺, 听不真切, 只余一片缱绻。
明蔚不敢再看, 低头将盛着石榴的玉碗放在台阶上,轻声道:“王妃,您要的石榴备好了。”
纱幔后传来王爷低沉的嗓音:“放下吧。”
明蔚不敢抬头,放下东西慌不迭地退了出来。回到钰儿身旁时,她那张芙蓉面红得能滴出血来,像是被瑰丽的黄昏霞光浸染过一般,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钰儿瞥了她一眼,心中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独自回客房休息。
翌日清晨,间晨雾尚未散尽,散发出松柏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此刻,一行华贵的仪仗打破了宁静,太后和小皇帝一同来到此地。
谢寒渊和孟颜刚刚起身,正准备用早膳,闻讯后立刻带着众人出迎。钰儿也整肃衣冠,垂首跟在孟颜身后。
“臣等参见太后娘神,太后万福金安。”众人齐齐跪拜行礼。
太后今儿身着暗紫色绣金凤的常服,怀里的小皇帝玉雪可爱,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脸上挂着温和笑意,上前一步虚扶起谢寒渊:“快快请起,王爷不必多礼。”
太后目光朝众人一扫,笑道:“本宫是专程送小皇帝过来的。昨儿他听宫人说摄政王来了春焰山,便吵嚷了一宿,说他也想来。本宫拗不过他,只好亲自送他来叨扰王爷了。”
谢寒渊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只将目光转向那个扒着太后衣襟的小不点。
孟颜见状,柔声上前,蹲下身与小皇帝平视,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一池春水:“皇上,你也想来泡汤池吗?”
年方三岁的小皇帝用力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咧嘴道:“想,朕很想和王爷王妃们一起玩。”
他说着,便挣脱了太后的怀抱。
孟颜牵着小皇帝进入到室内。
小皇帝哒哒地跑到旁边一个专为孩童嬉戏而设的小池边。池水清浅,被晨光照得波光粼粼,底下铺着打磨光滑的鹅卵石。
他毫不犹豫地脱了鞋袜,小腿迈入温热的池水中,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王爷王妃,快陪朕下来玩。”小皇帝兴奋地回头招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不停闪烁着亮光。
太后瞧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深,她顺势道:“小皇帝就爱黏着王爷,那,哀家就把他交给王爷了,还望王爷费心照顾一二。”
“恭送太后娘娘。”谢寒渊颔首,声音平稳。
众人齐声行礼,目送太后的仪仗浩浩荡荡离去。
太后一走,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谢寒渊褪去外袍,只着中衣,踏入了那个小池。
仅仅没过小皇帝腰腹的池水,才堪堪漫过他的膝窝。
小皇帝一见他下来,立刻欢呼一声,手脚并用地爬到谢寒渊宽阔的肩头,稳稳坐下,竟是拿他当马骑。
谢寒渊敛起平日的威严冷厉,小心地弓着背,双手在水中划动,甚至学着幼时逗弄小狗的模样,四肢并用,在池中缓缓“行走”,只为让肩上的小皇帝坐得更稳些,不至于摔倒。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落在他湿透的银发和专注的侧脸,那张素来冷硬如冰雕的轮廓,变得十分柔和。
孟颜在他身侧,心也跟着化成了一滩水。她抬着手,亦步亦趋地跟随着,掌心始终虚拢地护在小皇帝的身后,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从那“马背”上栽倒下来。
“驾!驾!马儿快跑!”小皇帝兴奋极了,两只小手揪着谢寒渊的银发,却不敢用力,只是象征性地晃动着,玩得不亦乐乎。
清脆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片刻后,小皇帝许是玩累了,终是消停下来,乖乖地趴在谢寒渊的背上,小口地喘着气。
钰儿看准时机,柔步上前,在池边盈盈跪坐下来,声线放得十足可爱,带着引诱孩童的甜糯:“皇上,玩累了吧?臣妾给您讲个故事听,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小皇帝立刻来了精神。
钰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狐狸和农夫的故事。她模仿着狐狸的狡黠和农夫的憨直,嗓音时而尖细,时而低沉,面部神情生动,极具感染力。连一旁的下人都听得入了神,沉浸于她讲的故事里。
小皇帝更是听得入迷,小眉头紧紧皱着,听到狐狸骗走了农夫的食物,他气愤地挥舞着小拳头,嘟囔着:“狐狸是大坏蛋!”
孟颜看着这一幕,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今儿她梳的是垂云髻,发间除了一支红木簪子外再无点缀,单看这规整的发式,倒真像是一位被岁月磨平棱角的深宅妇人,暮气沉沉。
然而当她抬起脸来,唇间微露的皓齿如珠玉生辉,日光拂过她的面庞,一切便都不同了。
整张面容在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眉眼清灵,不染世俗的媚态。朱唇是初绽海棠花的颜色,饱满而不妖冶。
眉眼清灵,朱唇似初绽的海棠,与娇艳二字全然无缘。
谢寒渊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见她立于水中被清波荡漾得若隐若现的雪白纤足,忽而觉得那双玉腿就像破土而出的春笋,再也藏不住了。
比任何盛妆和刻意摆出的旖旎姿态,更加勾魂摄魄。
男人的目光在她足尖停留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
彼时,随侍的嬷嬷端来一盏枇杷露,说是给小皇帝润喉的。这春焰山顶的白枇杷,一年只得那么一点,制成的花露更是金贵。
嬷嬷自是不愿让旁人多碰,只想留给小皇帝尝尝鲜。
孟颜看出小皇帝在汤池里嬉戏多时,早已口干舌燥,朝嬷嬷道:“去给皇上备些温热的蜜水来,这枇杷露性凉,孩子喝多了不好。”
“遵命。“嬷嬷低声应着。
孟颜便将那盏枇杷露喂了小皇帝好几口,便放回一旁,生怕他肠胃受凉。
很快,蜜水备好。小皇帝虽然听故事听得安静乖巧,但接过孟颜递来的水盏时,还是捧着仰颈畅饮,喉头一动一动的,转眼便喝了个底朝天。
饮尽了甘润的蜜水,小皇帝似又有了力气。他不安分地从谢寒渊肩头滑下来,却不离去,反而攀着他的手臂,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上谢寒渊拇指上戴着的墨玉扳指。
他伸出小手,一把将扳指抓了过来。那扳指通体漆黑,质地温润,衬得孩童的掌心愈发粉嫩。
他先是新奇地捧在掌心翻来覆去地把玩,继而又觉得好玩,贴在自己肉嘟嘟的脸颊上摩挲,感受那玉石的冰凉。最后,竟是学着吃奶的模样,将那枚墨玉扳指含进了唇间,轻轻地吮吸起来。
“小心,别吞下去了。”孟颜道。
“王妃不必担心,朕就试试口感。”
此刻,钰儿起身,亲自去果盘里捧着一个雪梨削了起来。
片刻后,她端着去了皮、切成小块的雪梨,袅袅婷婷地走到池边。
“王爷,您也陪着皇上玩了许久,想必乏了,用些雪梨润润喉吧。”
“放着就好。”谢寒渊沉声道。
一刻钟后,小皇帝玩腻了,便将那墨玉扳指归还给了谢寒渊。
钰儿望着那枚犹带水光的墨玉扳指,想来还沾着孩童的津液。
“皇上年幼,不懂事,把王爷的心爱之物沾了津液,妾身为您擦拭干净。”
片刻后,钰儿准备为谢寒渊戴上那墨玉扳指,可在她指尖即将触及他肌肤时,谢寒渊的手腕微微一撤,避开了。
他蹙起了眉头。
剑眉只是轻轻一皱,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方才因孩童嬉闹而变得温和的空气,霎时凝固。
“不必了。”
“……是,是臣妾逾矩了。”钰儿缓缓收回手,垂下眼帘,退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