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兰和檀涯身披黑色斗篷,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皇宫的甬道中,最终来到附近一座荒凉的山洞前。
“大公主,小心脚下。”檀涯扶着眉兰道。
山洞口被檀涯特意伪装过,几块巨石挡住了入口。檀涯熟练地搬开石头,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眉兰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跟随着檀涯走入山洞。洞内幽深寂静,怪石嶙峋,只有偶尔滴落“嗒嗒”地水珠声,更添几分阴森可怖。
檀涯取出火折子,小心地点燃一盏油灯,微弱的光芒在石壁上跳动,映照出斑驳的痕迹。
“眉香的肉身就在里面,里头比外头凉些,大公主仔细身体。”檀涯提醒着。
二人继续深入,终于在一处靠南的石壁前停了下来。檀涯按动石壁上的机关,一个狭小的石室出现在眼前,里面的石阶上摆放的正是眉香的尸身。
“眉香!”眉兰声音哽咽,缓步上前,见眉香的脸色苍白如雪,仿佛一个精致的瓷娃娃。她的身上穿着生前最喜欢的白色长裙,长发如瀑般散开,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苍白而熟悉的脸庞,曾经鲜活的面容此刻却毫无生机。
檀涯从包裹中取出一方绢帕,小心地擦拭着古琴,那琴身漆黑如墨,却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大公主,一切都准备就绪。”
眉兰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在石室前,将古琴放在膝上,闭上了眼眸,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琴弦,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与眉香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她灿烂的笑容,她眼中的忧郁,她所承受的所有痛苦。
她心中不由得悲恸,所有情绪都化作指尖弹奏的旋律,倾泻而出。
琴声低沉而幽怨,仿佛诉说着无尽的哀思。
眉兰渐渐进入状态,指尖翻飞,琴声如流水般,一时高亢激昂,一时低回婉转。
她弹奏的正是眉香生前最爱的《桃花债》,希望能成功将她唤醒。
檀涯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石室中的眉香,心中祈祷她快快苏醒。
然而,一刻钟后,眉香的肉身却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眉兰的手指开始变得僵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心也沉入了谷底。
“眉香,醒醒啊!你听到了吗?这是你最爱的曲子,姐姐来接你回家了!”眉兰带着哭腔,手指更加用力地拨动琴弦,琴声也变得更加急促、悲怆。
如同千万朵桃花在风中飘落,又如千万滴泪水坠入尘埃。
突然,一道黑影从山洞深处飞扑而出,直奔眉兰而去。檀涯眼疾手快,抽出腰间的匕首,挡在眉兰身前。
原来是一只体型巨大的蝙蝠,发出刺耳的叫声,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又再次俯冲下来。
檀涯挥舞着匕首,与蝙蝠展开搏斗。眉兰无暇顾及,她咬紧牙关,继续弹奏着琴曲。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无论她如何努力,眉香都毫无反应。
那双紧闭的双眸,仿佛永远都不会再睁开!
眉兰的指尖终于停了下来,琴声戛然而止,山洞中一片死寂。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双眼,心底被无尽的绝望充斥着。
妹妹,你不能这样抛下我,独自离去啊……眉兰在心中喃喃自语。
檀涯击退了蝙蝠,连忙走到眉兰身边,蹲身哽咽道:“大公主……”她顿了顿,不忍说出口,“也许……也许二公主她已经……”
眉兰摇了摇头,神情悲恸:“不!她不会就这样离开的,她说过要报仇,她向来说到做到!”
她不愿相信永远地失去了眉香,永远地失去了她最爱的妹妹。
“是奴婢没用,是奴婢没能保护好二公主!”檀涯跪在地上,泪水滴落在琴面上,溅出细小的泪渍。
“不!”眉兰轻声呢喃,嗓音如同破碎的琴弦,“不可能的!”
烛火轻轻摇曳,映衬着眉兰泛着青灰的面容,神情是一片死寂。
她轻轻擦拭着檀涯脸上的泪痕:“她真的走了吗?”
檀涯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奴婢不知道哪儿出了差错,二公主明明说过,只要您弹奏一曲,便能唤醒她。”
眉兰俯身,在眉香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兴许,她从未想过要醒来。”
檀涯抬头,眼中满是疑惑:“大公主的意思是?”
“她爱上了仇人,却又恨他入骨。”眉兰平静得可怕,“或许只有死亡,才能令她解脱。”
兴许这便是天命吧,也是眉香的命运。
眉兰伸手,取下眉香发中的银簪,簪头雕刻着一朵盛开的桃花,烛光下正泛着冷冽的光芒。
“这簪子,正是二公主在梦中刺向太子的那一支。”檀涯瞪大眼眸道。
“妹妹,你在九泉下就等着看我复仇的那天吧。”眉兰将银簪收入袖中,眼神坚定如铁,她会亲手用这银簪杀死宁渊帝。
回到寝宫后,眉兰无力地靠在椅子上,泪水沿着苍白的脸颊静静流淌,最终在绸缎般的裙摆上凝聚成晶莹的珍珠。她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坚毅的冷芒。
与此同时,一间幽深的密室里,长公主芷熙轻抚着架子上金灿灿的长衫,那件长衫不是寻常的衣服,而是由芷熙量身定做的龙袍!
芷熙摩挲着衣衫上的龙纹,满面愁容,神情中满是野心和渴望:“仲岐,你可知道,自从失去了你,我的生命里就只剩下了权利!我要所有臣子跪拜在我的脚下,俯首称臣,成为至高无上的女皇!”
自幼芷熙便明白,父皇对母后并无爱意,维系两人关系的不过是皇权利益。母后将所有心血都倾注于皇兄谢倾琂身上,长公主便如一个被遗忘的存在,仿佛是个多余的影子,宫中的嬷嬷成了她孤寂童年中唯一的慰藉。
皇后待她向来冰冷疏离,唯恐避之不及,更有甚者,毫不掩饰的斥她“废物”,命她滚远些。
她也曾傻傻地以为,天底下所有父母大抵都是这般模样。久而久之,她习惯了这份深入骨髓的孤独,学会了用温和的微笑筑起一道防线,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渴望着温暖。
她竭力去讨好身边的每一个人,哪怕是最低等的宫人。然,当她亲眼目睹母后望向谢倾琂时那满溢的温柔,当她看见父皇对皇兄无微不至的关爱,那些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眼神,那些嘘寒问暖的关切话语,桩桩件件,都与她此生无缘!
那一刻,她才幡然醒悟,原来并非天下父母皆薄情。
不过是,她的父母,不爱她罢了,吝啬到不愿分予她半分关怀。
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芷熙对谢倾琂的情感,复杂又矛盾。他宛若一面澄澈的铜镜,映衬出她的卑微、渺小和不堪。
直到谢倾琂拒绝了母后为他挑选的重臣之女,父皇母后对她的态度才开始转变。母后的目光变得温柔,父皇也偶尔会宠溺地抚摸她的头发。芷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皇兄的存在,竟能为她的人生带来如此始料未及的转圜。
可是,命运的丝线总在不经意间缠绕。十六岁的那一年,父皇带着年方十八,英姿勃发的皇兄奔赴黄沙漫天的战场。
而她,却被一纸婚约许给了重臣的小儿子朱慕,一袭凤冠霞帔,锁住了她一生的哀愁!
都说婚姻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她也曾怀揣着少女绮梦,期盼着能嫁给一位情投意合的如意郎君,两人琴瑟和鸣共度此生。
可现实是残酷地,她嫁给了游手好闲、沉溺于声色犬马的花花公子朱慕。他诗词歌赋一窍不通,可论及京中新开了哪家青楼楚馆,他却能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如此种种,怎能不让她对父皇心生怨怼?纵然她是宁渊帝的亲骨肉,他却从未真正将她的幸福放在心上,竟如此敷衍地将她许给一个一无是处、空有皮囊的废物!
直到她遇见仲岐,一切都不一样了,他身形壮硕,就像是个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踏着七彩祥云来拯救她,可怎料,他竟早早死于非命。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此生就这般稀里糊涂地度过!既然从未拥有过爱,那么,此生便只剩“权利”二字!
……
深夜,星辰黯淡,宁渊帝来到眉兰寝宫,还未走进便听到了哗啦的水流声。
第38章
一碗茯苓糕放在桌前, 散发着淡淡的甜香,这是眉兰特意为他准备的。
自她封妃以来,宁渊帝每晚都会过来她的寝宫, 只是每次他都会被眉兰找借口支走,他心中虽郁闷,却也不愿强求。他知道, 对眉兰这样的女人, 需要慢慢来, 方能真正得到她的心。
这次, 眉兰不会再推开他,成与败,就在今夜了!
眉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连忙回头, 脸颊透着一丝娇媚:“恭迎皇上,臣妾现在不便起身。”眉兰低垂着眼睑,两颊如初绽的花蕊,嘴角透着似笑非笑的妩媚, 更显娇艳欲滴。
宁渊帝看到眉兰羞窘欲死的模样,心中□□迅速燃烧, 充斥着整个胸腔, 眼角变得微红, 呼吸也急促起来。
“无妨, 爱妃好好洗, 朕不看你就是。”他努力克制着自己, 故作镇定地说道。
宁渊帝走向屏风后, 便没了动静。
他极力克制自己, 本可直接扑上去, 将眉兰狠狠地占有,但他并不想这么做。他要等待机会,等待一个彻底占有眉兰的机会,让她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
良久,眉兰缓缓起身,眸中隐透着迷离的水雾,水滴顺着发尾从曲线滑落。她扭头看向屏风,却发现忘了准备衣裳。
也不知她是故意演这一出,还是真的忘了?宁渊帝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心中愈发迫不及待。
“碧荷!碧荷!”眉兰唤了几声婢子,却未得到任何回应。
早在宁渊帝过来之际,婢子就向他禀报了如妃正在沐浴一事,他便将婢女们都支开了。
眉兰略微提高了嗓音,带着一丝娇嗔,轻唤道:“皇上,您在吗?”她顿了顿,鼓足勇气,才继续说道,“可否帮臣妾拿件衣裳过来?”
四周安静得出奇,眉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心中犯着嘀咕,怎地人都不在了?等会定要好好盘问碧荷,看她是不是故意偷懒。
她光着脚,小心地踩在地上,每踩一步,地上氤氲的水渍浅透着一层微光,周围弥漫出旖旎的气息。
眉兰来到柜前,俯身翻看柜中下方的衣物,月色透过窗棱,她的身后是一片诱人的嫩白。
突然,一双滚烫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柔软的舌尖在她光滑的脖颈上游走,宛如一只在溪边嬉戏的小猫,时而轻舔,时而浅酌。
“皇上不可!您贵为天子怎可屈身……”眉兰连忙制止惊慌道。
宁渊帝不语,更加紧搂住她纤细软绵的腰身。
可眉兰因重心不稳,身子一晃,向后倒去。
桃花深径一通津。①
眉兰别无他法,只能顺着宁渊帝,心中却暗暗地盘算着,如何才能将他一命归西,为西郊国报仇雪恨。
宁渊帝上下其手,那抹软绵被他双手紧紧裹挟住。
殿内满是耳鬓厮磨声。
宁渊帝站直身子,将眉兰转过身,让她面对着自己。
眉兰连忙打住,娇羞道:“皇上急什么?不如让臣妾先为你弹奏一曲助兴?”
她只想马上将他毙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
可宁渊帝却在她耳畔柔声道:“爱妃,还是等事后吧。”
眉兰没想到他的花样如此颇多,只好转身,勾住他的脖颈,被宁渊帝搂得更紧了。
“好!爱妃喜欢就好!”宁渊帝盯着眉兰羞赧的脸庞,狠狠吻住了她。
他敲开眉兰的唇齿,用力吮吸,仿佛要将她所有的甜美都吸入腹中,本想直接埋入那软绵,却又突然改变了主意,想要像抽丝剥茧般一步步地摸索,享受过程的乐趣。
急不得!急不得!
眉兰抬眸瞥过他的脸,在近距离观察下,她才发现,眼前的宁渊帝,与定识的模样有五分相似,若是宁渊帝再年轻二十岁,那便更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