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英问道:“你们找过哪些领导反映情况?”
周蓝晴说:“职工代表们,从和厂领导沟通,到自己去找区领导、市领导反映,到现在依旧没结果,带头的工长甚至被打了,打人的到现在都没找到,谁还敢反应?”
……
林晚英敢,问了下百香酱油厂的情况,地皮属于厂子名下,那么破产之后,地皮是要转让出去,如果还不够安置费,还有各种兜底。
现在只给下岗职工三个月工资的安置费,不到地皮价值的十分之一,到底是哪个环节出蛀虫了?
林晚英跟周蓝晴说:“你是打零工的,下岗安置费和你关系不大,我去查查。”
周蓝晴忙说:“虽然和我没关系,但是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厂里那么多职工都没办法,我跟你学学。”
林晚英笑道:“我有我的特点,你可别硬学,但跟着看看没坏处。”
……
走访的过程中,林晚英继续了解到原身的一些情况,挺苦命的,高中毕业的时候母亲生病,顶替母亲的岗位,一干九年,每个月的工资,都填到母亲的医药费里。
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听周蓝晴说,原身还经常说,什么时候能解脱就好了的话,下岗之前,她母亲刚过世。
林晚英深深叹口气,估摸着原身,不会再回这具身体了。
……
连续几天的走访,真查出不少猫腻,原厂长给儿子全款,买了一套带电梯的商品房,当做儿子结婚用的婚房。
厂长去见过区领导,区领导见过市领导,副市长和准备接手酱油厂地皮的开发商太太,有亲戚关系。
开发和安置费,都是大蛋糕,这里面利益链条大,如果上访,会被黑恶势力威胁。
原身已经没有牵挂了,穿到她身上的林晚英,做事没有后顾之忧。
她交代周蓝晴:“我要开始做得罪人的事情,那些人奈何不了我,找一圈,发现只有你和我关系近点儿,怕会连累你,你先找个地方,躲到安置费的问题,尘埃落定后再回来。”
周蓝晴被她说害怕了,问道:“你想做什么?”
林晚英说:“上访。”
……
之前厂职工代表也上访,但是没用啊,材料石沉大海,她上访就有用了?
周蓝晴忍不住问她私人问题:“能不能问一下,你穿来之前,到底在哪个城市,做什么工作的?”
林晚英指了指京市的方向,说:“在纪委工作,专门调查违法违纪的事,有经验,你放心吧。”
……
林晚英按照程序,整理好调查回来的检举材料,实名送往市□□办。
果然,送完的当天,就有人来她的出租屋问情况,苦口婆心,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说什么厂子有困难,领导有难处,她就不要添乱了。
还问她:“你.妈妈去世,你就一个人,有什么困难提出来,我们想想办法,或者给你在街道,安排个临时工,你先做着。”
林晚英先敷衍着:“工作先不急,我等安置费到了,再说之后的事。”
对方也不傻,问道:“你这室友叫周蓝晴吧,她人呢?”
林晚英装作不屑:“不知道,她就一临时工,一点保障都没有,真后悔和她合租,还欠了水电费没付呢。”
……
市□□办上访没用,那就去省城吧。
人一走,林晚英就坐车去省城,把举报材料交了上去。
这次更有意思了,只是一天的工夫,第二天再来省城的□□办,门口看到几个蹲守的人,一看就是来堵她的。
那只能再想办法了,她盯梢了几天,记住了省委大院,领导们小车的车牌号,然后打听全省最近的重大活动。
巧了,省委组织领导班子,去庆市视察工作,林晚英提前回到庆市准备。
……
一天后,省委领导班子来了,再过了一天,领导班子视察结束,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林晚英冲到准备上车的领导跟前,一下子跪倒,高举举报材料,让青天大老爷,替庆市百香酱油厂的下岗职工,和每一个职工背后的家庭做主。
这会儿有报社和电视台记者在,开道的警察都快疯了,赶紧给林晚英架住,准备拖走。
省委的领导忙制止,跟身边的人说:“什么情况下,老百姓才会拦路告状?那是求告无门,才走到这一步,难道这时候,还要把逼入绝路的老百姓,撵走吗?那我们还有什么脸,继续做这父母官?”
这话一听,林晚英知道这次的事,能有眉目了。
……
林晚英准备的材料非常详细,证据充分,前期能调查的,她都已经拿到实际证据了。
她说:“我知道这样做,会被各种利益链上的人马,视作眼中钉,巧了,我就一个人,没有后顾之忧,没有这笔下岗安置费,我就要饿死,饿死和被人害死之间,我选择替自己争取,领导们,百香酱油厂的地皮很值钱,若干年后,翻出旧账,谁都不想自己的任期里,出现过不去的遗憾,希望领导们,别让国有资产被蛀虫侵占,为百香酱油厂的全厂职工做主。”
来视察的省委领导非常重视,考虑到林晚英人身安全,提出给她安置个地方。
林晚英摇摇头:“我不怕,我就在出租屋里,领导们需要找我了解情况,我随时配合。”
……
省委成立了调查组,来庆市百香酱油厂调查情况。
工人们情绪激动,围着调查组的人,反映了好多情况。
问到林晚英的时候,工长痛惜:“被报复了,在医院呢。”
调查组的人过来探望,医生说都做了检查,初步怀疑是脑震荡,再观察两天看看结果。
林晚英只说头晕,回答了一会儿问题,就休息了。
调查组的人路过隔壁病房,还有走廊上加的床位,都是骨折病人,还戴着手铐,有警察看守,问怎么回事?
工长说:“黑恶势力安排的打手,要对林晚英非礼,她自卫反击打的,领导,坏人遇到更厉害的好人,不能怪好人反击吧?”
一旁的警察听了解释:“这叫正当自卫,不用负法律责任,我在这边看管嫌疑人,同时也是保护被害人,你们不能传谣言。”
警察当着领导的面,确定林晚英无罪,工友们这才放
心。
……
百香酱油厂安置费问题,解决了,落马了好几个官员和厂领导。
林晚英拿到了一万块的安置费,问周蓝晴需不需要接济。
周蓝晴摇头,眼里没光。
林晚英劝她:“你都重生了,有什么上辈子做错了的事情,想不通现在怎么做,你就反着来,看看结果,反正这辈子是赚来的,应该更加无所畏惧才对。”
周蓝晴听笑了,说道:“来之不易的重生机会,不是应该步步小心,生怕走错一步吗?”
林晚英继续宽慰:“怎么可能,人生本来就是试错的,你重生一次,多了警醒,小心一点,如果还出错,那没什么好怪的,好好生活吧,不要过还没过,就想那么多。”
周蓝晴佩服她的心态,问她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你之前都做到厅级干部了,现在却只是个普通老百姓,这落差能接受吗?你还想当官的话,怕是不容易了。”
林晚英说:“上辈子我起步在那个环境,一步步走上去,顺理成章,这次的起步不可能从政,那就从商,一样有意义。”
这么快就要重新开始吗?
周蓝晴不解:“我以为拿到安置费,你要去找之前的家人了。”
林晚英也想,但不是现在,她说:“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是很想他们,但我首先是自己,先把自己活明白了。”
周蓝晴的重生,到现在还迷茫着呢,和林晚英商议:“休学这一年,我能跟着你做事吗?”
林晚英和周蓝晴有缘,爽快的答应:“可以,我们一起挣钱,有了钱,你回学校继续读书,至少学费和生活费不愁了。”
……
林晚英听周蓝晴说,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冷空气确实比往年早来了些。
不管有什么想法,得有本钱,她用这一万块的安置款,到广州进货。
现在已经是九十年代后期,商品很丰富,各种各样的生意都有人做。
林晚英逛了几天市场,看到有种新款的防滑雪地靴,非常暖和。
市场上批发七八块一双,摊位老板说运到北方去,十几块钱能卖。
她还价还到六块五,就还不动了。
林晚英把生产厂家找到,把价格还到了五块,除了租车的钱,全部用来进鞋子,准备运去京市卖。
周蓝晴和她一起去,问道:“你送到京市,是因为家人在那边,正好看看他们吗?”
林晚英说:“不全是那个原因,京市我熟,哪些地方适合摆摊,有哪些地头蛇,怎么制服,我都清楚,心里有把握。”
周蓝晴点点头:“是我狭隘了,你说过,你要先做自己,我没听进去。”
……
林晚英选的,是她以前管理过的市集门口,这里管理员什么脾性,她摸得透,给管理员塞了一条烟,就给她在这里摆几天。
刚摆好,干妈跟何大妈过来逛集市,没见过的雪地靴,自然拿在手里摸质量。
林晚英说:“大娘,我这鞋子加绒防水,现在买十二块钱一双,鞋码随便选,这马上天冷,等一下雪,这样的鞋子要涨价。”
十二块钱,那是很便宜了,干妈忙问:“我看质量挺好的,你怎么卖这样便宜?”
林晚英笑道:“这是厂里抵账的鞋子,成本价加上运费,只为卖快点儿,过了这一茬,您真的买不到这么好、又这么便宜的鞋子了。”
只要故事编的好,东西质量好,又是眼下能用得上的必需品,很好卖,说话的工夫,已经有人试好了鞋码,掏出钱包付款了。
林晚英对着亮光照了钞票真伪,找了人家零钱,随后说着趁热打铁的话:
“大娘,您考虑好了没有,就这一车的鞋子,卖完我就走了。”
干妈跟何大妈,一人买了两双不同的鞋码。
干妈还说:“我给连生买一双,姑娘,帮我找双四十二码的男款。”
林晚英建议:“鞋子买大不买小,大了能垫双鞋垫,小了只能送人,您要不要买个四十三码的?”
干妈笑道:“年纪大了,记混淆了,连生就是四十三码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