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三小姐被白莲教逆贼掳走,大将军和上将军领兵搜遍全城,掘地三尺,都没找回她。
半个月后,三小姐被中书令沈大人救回来,却已经清誉尽毁,受尽流言蜚语折磨。
“我没有证据,故而只能动用私刑,你们听过就忘了,事后我保证查不到你们头上。”
林怀音看他们不再恐惧,用树枝打草,朝前走。
禁军二人看着她背影,不自觉对视一眼,跟上去。
“三小姐的眼睛,就是证据。”禁军追到林怀音身侧,问她:“不知三小姐后面是什么计划?可需要我二人帮忙?”
“万仙顶那边您进不去,我二人可以帮忙,
保证绝无第三人知晓!”
“三小姐!”
禁军跨到林怀音前面。
密林深处,空气黏湿闷热,日光穿过树冠,一束一束落到他们头顶,肩膀和侧脸。
林怀音抬起头,看到两双坚毅刚强的眼睛,眼眶泛着红。
“三小姐。”
“您相信我们。”
相信?
林怀音凝望他们,感觉不可思议。
她只是看他们害怕,也知道瞒不住,所以半真半假,跟他们坦白。
她以为能安抚他们就已经足够。
她以为坦白之后,自己的畅快已经是意外之喜。
没想到,他们竟这样回应她。
他们肯帮忙。
哪里还需要林怀音借口给沈从云送肉汤,偷偷潜入柳苍房里放死老鼠和引蛇药?
哪里还需要林怀音费尽心机找到柳苍的晚膳,给他下五毒散?
林怀音的心脏扑通扑通跳。
“三小姐?”
两名禁军把靴子深深蹍进泥地,向林怀音抱拳——
“元从禁军随先祖和太祖皇帝起兵,为的就是扫除天下,济世安民,这条祖训,我等世代因袭,从未敢忘,而今恶贼就在眼前,我等焉能袖手旁观,让您一人涉险?”
“您若不答应,大将军马上就会知道,您看着办吧。”
俩人力劝外加威胁,反正盯上林怀音了。
林怀音望着他俩,一时觉得分外好笑,一人一拳,揍他俩。
当天夜里,禁军紧急禀报萧执安——
“启禀殿下,天降异象,御史大夫柳苍暴毙,房内聚集虺蛇成百上千,恐怖万状!”
平阳公主梦中惊醒。
第46章 平阳公主vs太子萧执安4
林怀音这一晚忙坏了。
给沈从云送鸡汤,被赶。
给林淬岳送鸡汤,被赶。
半夜摸回林淬岳那里喊饿,闹肚里的孩子想喝鸡汤,又被赶。
她不管,她磨磨蹭蹭啃鸡腿。
林淬岳坐她对面,大眼瞪小眼,絮絮叨叨跟她说少吃点,少吃点,长太胖日后生产会遭罪,猛不丁禁军来报柳苍死讯,他嚯得起身出门。
林怀音麻溜跟上。
她要去围观,确保天命实实在在传递到朝臣心里,确认不会牵连到她和禁军还有捕蛇手,才能安心回去睡觉。
林淬岳大步流星赶路。
林怀音小碎步吭哧吭哧。
鸡腿肉香逆风吹去,林淬岳意识到她在身后,停脚转身,林怀音正好头槌他胸口,鸡腿差点撞掉。
夜风呼啸,山顶寒气重,林淬岳脑门被寒风梳篦,异常清醒。
火把烈烈燃烧,林怀音裙衫随风摇曳,娇俏无敌,她瞳仁漆黑,闪烁奇异光彩,林淬岳看她,好似眼前蜷着一头小兽。
狐狸?狼崽?
这可不是什么好联想。林淬岳统兵多年,阅人无数,明白这直觉意味着什么。
他心下一惊,猝然生出很不好的感觉——上次赵尚书遇刺,三妹不在沈家后宅,在街上晃,今日柳大人暴毙,三妹不在自己的小院,又在外头晃。
这么巧?都被她碰上?
林淬岳打量林怀音,像盘旋天极的苍鹰,攫住她,暗忖她的嫌疑并未洗清,皇城司至今不曾抓到弓箭手,莫非绕一圈回来,真凶还是……
“三妹。”他眼里燃着火把,心里烧着疑窦,问林怀音:“你是不是有什么——”
话到一半,前方一队人马接近。
宫灯在风中摇晃。
他立刻知晓来人是谁,将林怀音揽到身后,躬身抱拳向前:“末将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禁军让向侧边,齐声见礼:“殿下千岁千千岁。”
所有人都躬身折腰。
林怀音藏在人群中,叼着鸡腿蹙眉头:太子殿下不是生病了么,有病不老老实实休养,这么个大冷夜,他跑出来做什么?死个柳苍而已,哪个不要命的,这么晚去惊动他?
林怀音很想偷瞄一眼,看看他有没有穿暖,头上至少要有个抹额,但是对面黑压压一片,步履匆匆,甚至都没有出声叫他们免礼。
她不敢抬头,视线化身小蜘蛛,甩着八条腿儿,蹿入萧执安仪仗,精确找到他的翘头履。
看步子,还算精神。
林怀音稍稍松一口气,没想到,翘头履旁边,走着一双缀满珍珠的卷云履。
看情形,当是翘头履依着珍珠卷云履的步调,缓步而行。
林怀音瞬间确认:珍珠卷云履的主人是平阳公主,而平阳公主前来,绝对不止看热闹那么简单。
两双鞋簇拥在人潮中,经过众人面前,没做任何停留,径直走过。
林怀音也就大着胆子抬眸。
萧执安的背影鹤立鸡群,无须找寻,他就在那里,一眼就能看到。
林怀音看了一眼,迅速收回视线。
她从未在这样的人群中看过他,大多数时候,她都在他怀里,她的额头正好抵到他下巴,只要她仰起脸,他就会俯身就她,无须她攀爬。
萧执安给林怀音的印象,一直都是触手可及。
这是第一次,林怀音感觉他这样高,高到好像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高到好像他不俯身,凡人根本够不到他。
心念到此,林怀音吓了一跳——什么够不够得到,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摇摇头,啃口冷冰冰的鸡腿,回头一看,林淬岳和禁军将士们,个个垂头丧气。
“上次是兵部尚书,正三品,这回是御史大夫,正二品,偏偏都死在我们的巡防范围,究竟什么人在搞鬼!”一名禁军气得跺脚。
林怀音默默低头,咀嚼。
林淬岳瞥她一眼,眯起眼睛,决定打消撵走她的念头,他要带上她,让她去看看柳苍的死状。
一行人跟在萧执安的仪仗后头,前往万仙顶。
抵达柳苍居所,朝臣早已聚集多时,议论纷纷,“天意”、“天谴”、“天罚”之类的说辞,频频传出。
宫灯和火把交相辉映,柳苍的小院前亮如白昼。
一张白单子居中,底下盖着瘦长个人形。
萧执安和平阳公主各自坐一把椅子,侍卫侍婢环护在侧。
朝臣们行完礼,分列两边。
林怀音跟在林淬岳身后,率先看到白日里那两名禁军。
三人眼神交会,倏忽错开,谁都没有注意。
禁军正禀告发现柳苍惨死之经过,林怀音悄悄摸到沈从云身边,活生生吓他一大跳。
“你来做什么?”
沈从云下意识偷瞄萧执安。
萧执安眼眸半睁,静静听禁军汇报。
林怀音一手鸡腿,两手油,搂住沈从云胳膊,心说她得找个出现在这里的由头呀。
她垫脚凑到沈从云耳畔,举起鸡腿,道:“妾身腹中饥饿,正在大哥哥那里喝汤,他过来忙他的,妾身正好趁乱来寻你呀,夫君,人家好想你,你晚上会不会怕,妾身留宿陪你好吗?”
边说话,林怀音还撒娇,往沈从云身上蹭。
沈从云万般不乐意,偷看平阳公主。
平阳公主眸光如水,听到满屋子蛇,轻吸一口凉气,萧执安立时解下披风,披盖她肩膀。
林怀音瞧见,心里不是滋味。
搂紧沈从云,死也不松手,又啃一嘴冷鸡腿。
“毒蛇满室,数以千计,柳卿惊惧而亡,照这意思,是天降灾异。”萧执安问林淬岳:“你也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