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辉刚才也就是那么一感慨, 但见黄科长如临大敌的模样,又想到“压榨”在嫂子手上的繁重工作,他还是模棱两可回:“优秀人才谁不想要?”
“想要自己找去, 别把心思动到小顾身上!”话虽这么说,但事实上, 黄红兵并没有多少把握,毕竟侦破科在市局的地位特殊,李副局真向上面要人, 可谓一要一个准。
想到这里,黄红兵更觉糟心了, 他侧头看向得意下属,努力扯出个和蔼的笑容:“小顾啊, 你这边聊好了没?”聊好了就赶紧回去。
“聊好了。”顾芳白秒懂领导的未尽之言, 笑着应完后, 又看向妹婿:“你中午回去吃饭吗?”
李勇辉摇头:“不回去了,嫂子帮我跟香雪说一声。”
“行,你忙去吧。”目送老李离开,顾芳白也转身往回走。
跟在一旁的黄红兵想了想, 还是没忍住将担忧问出口:“小顾, 你不会真想去侦破科吧, 他们部门很辛苦的, 经常要在外面风吹雨打,说不得还要长时间出差。”
顾芳白给了领导一颗定心丸:“科长,我怀着孕呢, 怎么可能去侦破科?”起码这两年是不能了。
也是…小顾怀着孕呢,咋可能出外勤?反应过来后,黄红兵立马挺直了腰板。
不过,想到李副局方才的阴阳怪气,他还是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往后要更加多照顾些小顾干事。
人才难得,还是位积极干活的人才…给些优待是应该的。
总之就一个意思,用怀柔政策,将人留在秘书科…
中午12点过5分。
顾芳白穿上厚厚的棉袄,出现在市局大门口。
外头的雪还是没有停歇,只是从早上的鹅毛变成了细密的,带着棱角的雪粒。
被风斜斜地吹着,打在脸上生疼。
顾芳白皱眉,快速戴上围巾和帽子,直到只剩下一双眼睛,才撑开半旧不新的雨伞,走出市局大楼。
城市中的道路到底是不一样的,不仅是平整的柏油马路,还随时有人处理积雪。
几分钟的路程,她始终都踩在薄薄落雪上,没有一点艰难…
“…嫂子,这几天下雪不方便,要不中午让姨姥姥帮忙送饭菜吧?”屋檐下,楚香雪边帮忙掸雪,边建议。
其实她更想自己给嫂子送饭,无奈她也怀了孕,每天都被人当成易碎的琉璃娃娃看着。
顾芳白将雨伞斜斜靠在墙角,又刮了刮鞋底的脏污,才拉着香雪进屋:“天太冷了,饭菜送去市局肯定冷了,热菜不方便…再说我想躺着睡午觉。”
对哦,趴在桌上午睡,哪有躺在暖融融的炕床上舒服,楚香雪只觉自己才出了个馊主意,索性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伸手接过嫂子的厚袄帮忙挂到了衣架上。
顾芳白顺势拿掉围巾跟帽子,少了束缚,她舒服地吐了一口气,才道:“老李让我跟你说一声,中午不回来。”
“猜到了,他早上6点就被人喊走了,说是有命案…”结婚后楚香雪才知道,原来公安那么忙。
“…香雪,芳白洗手吃饭吧。”姨姥姥孙金妹将最后一道鱼汤放到桌上后,笑着招呼姑嫂俩。
她虽然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个头却不高,堪堪一米六,身形清瘦,面容瞧着也比实际年纪大了些。
也因此,那双年轻时水灵灵的双眼皮大眼睛,这会儿格外耷拉。
不过人很爱笑,衬的很是亲和。
再加上做事利索干净,话不多,还烧得一手好菜。
所以,姑嫂俩只试用三天,便将人留了下来…
家里有两个孕妇,又都是不缺钱票的,饭食自然往好的准备。
桌上,除了一道豆腐鱼汤外,还有炒鸡蛋,跟白菜土豆炖粉条子。
楚香雪喝了半碗鱼汤,才继续之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题:“嫂子,我听邻居们说,这雪还得下两天,你要不要直接住在这边,晚上别回去了。”
顾芳白只考虑了几秒便定了下来:“可以,不过下班的时候,我得去站点,跟家属院的嫂子们说一声。”
万一丈夫回来,见不到她,也有个问处。
再有家里的鸡跟小猫,也得托献莲姐帮忙喂两天。
自家嫂子大多中午过来,还很少在家里过夜,楚香雪高兴坏了:“那晚上我们一起睡吧。”
顾芳白笑得意味深长:“只要老李不反对就好。”
楚香雪抬了抬下巴:“勇辉哥听我的。”
顾芳白给香雪夹了筷子她最喜欢的鱼嘴肉:“是吗?”
被嫂子这么盯着,楚香雪莫名心虚:“是…吧。”
孙金妹才来帮佣几天,跟姑嫂俩还不算很熟,所以期间基本只是埋头吃饭,并不开口。
直到一顿饭接近尾声,她才试探问:“芳白,我听香雪说你想买房子?”
顾芳白与香雪对视了一眼,才反问:“姨姥姥有认识的人想卖房子?”
孙金妹点头又摇头:“是我一个老姐妹,不过不是卖,是出租。”
租房比较麻烦,万一房东突然不给租了…顾芳白还是想直接买下来,毕竟他们在金阿林应该会逗留很多年。
就算十年八年后,丈夫的工作有所调动,再卖掉房子也不迟。
哪怕卖不掉,也可以送给香雪。
总之,租房是下下选,除非位置特别好。
想到这里,顾芳白便问:“房子在哪里呀?”
孙金妹说了个位置,见姑嫂俩面上茫然,又改口:“离这边走路十分钟吧。”
楚香雪:“那到市局不是更远?”
孙金妹忙摆手:“不是,不是,离市局走路五分钟左右。”
那也就是说,市局刚好夹在两家的中间,位置倒是还说得过去。
顾芳白很清楚这年头买房子的艰难,香雪家这一套纯属走了大运。
没见她想买房快一个月了,还是一无所获嘛。
所以,虽然不满意是租房,顾芳白还是多问了几句:“姨姥姥,这个房型怎么样啊?房子的新旧呢?还有房东为什么要出租房子?是整个房子都出租吗?要多少钱一个月?”
孙金妹显然是打听清楚了的:“房型跟香雪这间差不多,新旧也差不离,房主是我从前一个老姐妹,她小儿子在南方当兵,媳妇儿要生娃了,两口子又都是有工作的,就想着让我这老姐妹过去帮忙照顾孩子,等娃能上学了再回来…房子肯定是整房出租的,就是房租不便宜。”
顾芳白:“多少钱?”
孙金妹:“一个月要12块钱咧,我估摸着还能还一还,不过应该也还不了多少。”
这年头,大多工人的工资也就三十出头,12块确实不少。
但对顾芳白来说,却不算什么,只是…“姨姥姥,晚上您方便先陪我去看看房子吗?”若是房子真的很好,她想尝试劝劝,能不能买下来。
就算不能,合同也得多签几年,实在是这个位置很好,错过了可惜。
“方便!咋不方便!”又能帮助主家,又能帮老姐妹一把,孙金妹自然一口应下。
见两人约定好,楚香雪才不高兴地哼了哼:“住在家里不是挺好的吗?又不是没有房间。”
顾芳白:“这边冬天很漫长的,一两天落脚还行,三五个月,或者半年的住在这边算怎么回事?”
感情再好,也有自己的隐私。
尤其还都是新婚小夫妻,在家里难免会亲昵些,万一不小心撞见了,多尴尬?
道理楚香雪都懂,但是她就是不大乐意,可说又说不过嫂子,只能孩子气的挑着饭粒往嘴里送。
顾芳白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好好吃饭。”
楚香雪一秒老实:“哦…”
职业原因。
即使还没有正式毕业,从前的顾芳白还是从导师们的口中,知道了很多案子。
也因此,她很清楚,大多的杀人犯并没有那么高的心理素质,一旦被公安用犀利的眼神扫视怀疑,往往都不用怎么审讯,罪犯就先慌张了起来。
所以,在顾芳白看来,这一起比较粗糙的案件,应该很快就会破获。
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般快。
下午4点50分,下班前她抱着卷宗,习惯性去档案室归还时。
就听已经算得上熟悉的陈叔说案件被侦破了:“…那五人中的男主人,一个月前发现他们公社副书记私自挪用集体木柴。”
与顾芳白猜的差不多,一家五口一个不留,不是仇杀就是灭口。
且她更倾向于灭口,毕竟仇杀,罪犯多数会破坏尸体泄愤:“是那个副书记动的手?”
陈安确定好卷宗内的纸张不缺页数,才单手系绳:“不是,是副书记的儿子,他儿子是民兵连的一个小队长,能拿到枪支…”
说到这里,陈安抬头细细打量眼前满身书卷气,怎么看都很柔弱的姑娘。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 ,顾芳白回视:“怎么了吗?”
陈安也没隐瞒:“听说这五人是他杀 ,还有可能用枪支威胁这些建议,都是你给勇辉那小子提的?”
顾芳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您从哪里听说的?”
陈安惯来严肃的脸上,难得浮现一点打趣般的笑意:“整个市局里,消息灵通的应该都知道了,小顾,你又大大出了回风头。”
第101章
出风头了就好, 不枉费她一番算计。
当然,面上顾芳白只是谦虚道:“没想到会这么巧,我就是胡乱说说。”
陈安将登记簿递了过去, 示意对方签字,才意味深长说:“胡说能说这么精准,也是你的本事。”
对方明显是不信, 不过顾芳白也无所谓,她不想、也没必要自证什么, 反而将问题推了回去:“大概拿笔杆子的人,想象力都比较丰富?”
陈安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将签好字、画了押的登记簿收进了抽屉里。
见状, 顾芳白也不多逗留,顺势提出告辞。
按照往常, 她这时候会拎着小包包,直接下班。
但想到陈叔方才的好奇与怀疑, 她脚下就是一转, 往政保科的方向走去。
赵梅正与同事们夸她新认下妹子的风光事迹, 不想一抬头就看到了话题本人,当即放下手上的千层鞋底,笑着朝着人招手:“妹子过来找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