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陈局长早有了心理准备,并没有任何不高兴,而是下了份书面报告。
内容也不复杂,大意是顾芳白干事人才出众,往后侦破科需要帮忙时,秘书科必须无条件配合云云。
等于顾芳白身兼两职了…不涨工资那种。
这份报告对于黄红兵来说,肯定有些糟心的,毕竟自己手底下本来就小猫三两只,这会儿被名正言顺分出去半个不说,还少了拿捏侦破科的借口。
但对于顾芳白本人,则是利大于弊,毕竟往后,她再如何往侦破科、物证科和档案室窜,都是名正言顺的。
就比如这天下午,早早完成工作,闲到发慌的顾芳白理直气壮的溜达去了侦破科。
见里面没几个人,便又转悠到了隔壁的物证科。
果然在这边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方华涛正带着侦破科其余组员围在一张桌子旁讨论,感觉到身旁挤进来一个人,下意识看过去:“顾干事怎么来了?”
顾芳白实话实说:“工作做完了,出来溜达…你们在看什么?”
方华涛也不隐瞒:“早上胜利村过来报案,说有一户村民家里丢了二十斤粮票、半袋子白面和132块3毛6分钱。”
“胜利村在市局附近吗?”不然这种小案子怎么也到不了市局吧?
方华涛:“确实离市局很近…奇怪的是,什么线索都没有,只在门口寻到两个足迹,喏,已经用模型刻印回来了。”
顾芳白没再开口打搅,而是看向桌上的两个脚印。
她对于足迹分析也是系统学习过的,虽然跟顶尖的专业足迹分析人才没有办法媲美,但水平也说得过去,起码一眼就能看出桌上足迹模型中的不同。
不过,她没急着开口,而是等着侦破科其余人的看法:
“…这个深浅不大对劲。”
“不错,我们刚才都模拟了,哪怕只是背着半袋子面,踩在雪壳子上,也绝不止这个深度,太轻飘飘了,像是没有什么重量。”
“会不会是女人呢?”
“女人也不至于这么轻巧吧?而且哪个女同志有四十三码的脚?”
“那就是藏匿起来了,还没来得及搬走?”
“不大可能,我在附近仔细勘察过了…”
“……”
十几分钟过去,讨论一刻不停,但没一个人能说到重点。
方华涛急得直挠头:“要是副队在就好了,他最拿手的就是足迹分析。”
无奈副队太有本事,前些日子被隔壁市借调,去查什么大案子了。
至于第二本事的李副局,也一早就出门走访旧案…
不对,想起什么,方华涛眼神期待的看向身旁的女同志:“顾干事你见多识广,有什么看法不?”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也好奇看了过来。
“……”顾芳白被盯得无语一瞬,才开始组织语言:“我不太懂足迹,只在之前整理卷宗的时候,粗浅学习了一下,就…随便说说?”
“可以,可以,集思广益嘛!”方华涛本来也没抱有太大希望。
顾芳白却没急着说,而是接过对方手上的放大镜和镊子,装作仔细观察起鞋印的纹路,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发现这两个足印的承重分布非常奇怪。”
哪里奇怪?几人全部伸长脖子靠过来。
顾芳白手指虚点模型:“正常行走,足跟、前掌球部、脚趾下方都是主要受力点,那么这几处留下的压实感和纹理细节就应该是最清晰的。”
这年头什么手艺都讲究个传承,就比如足迹,没人指点,靠自己摸索真的很难。
所以,整个市局,除了副队,也就只有李勇辉李副局花了大代价,从副队那边得到了学习机会。
当然,李副局虽学习了本事,但没经过师父的同意,也是不能传授于旁人的。
方华涛几人只是少了学习的机会,可并不笨。
被这么一点拨,再结合从前的皮毛认知,立马找到了方向:“你是说小偷专门找了双大号鞋子?”
顾芳白赞许:“聪明!你们再看右足弓外侧和前左脚外侧,这些非主要的承重区,却出现了异常挤压痕迹…更重要的是,两个脚印的步幅很小,步态显得拘谨、不稳,绝不是一个穿着合脚鞋的人,会留下的脚印。”
方华涛右手握成拳,重重击打在左手手心,发出“啪”一声脆响,听着就疼,他却丝毫没有在意,而是激动推测:“偷盗者很可能是一名脚掌很小的女性,或者小男孩,之所以在门口留下两个大脚印,主要是制造假象,迷惑别人。”
顾芳白点头,建议:“说不定还是内贼,或者周边很熟悉的邻居。”
还真有可能,方华涛立马看向其余几人:“走!马上回胜利村,重新询问排查!”
几人应声而动,直奔侦破科拿厚袄与帽子等装备。
临离开时,方华涛还不忘抱了抱拳:“顾干事你简直神了,啥都懂啊!回头案子破了,功劳簿上你头一份!”
顾芳白摇头:“你言重了,我也是结合了一些前辈们的经验,胡乱分析的,不一定对!还需要你们辛苦排查!”
方华涛哈哈一笑,又匆忙寒暄了两句,便大步流星出了物证科。
唯一没有离开的胡姐,边仔细安置证物,边佩服道:“小顾啊,你这本事…真是放在哪儿都埋没不了,等着吧,后面只会有越来越多的事情找上你。”
闻言,顾芳白只是笑了笑,并没接话。
但她心里却很清楚,忙起来才是她的心之所向。
虽然直到现在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和原身互换了身份。
但既然来了,除了报答奶奶的恩情外,顾芳白还想留下些属于她的痕迹。
她想通过曾经所学的,先进于当下的知识,为这个时代追寻正义的人们,点亮一丝微光…
不出胡姐所料的。
随着足迹分析的快速结案,金阿林市公安局内,顾芳白再一次声名大噪。
紧接而来的,便是越来越多的案件堆积过来。
如今的顾芳白,基本隔天就要抽出两三个小时,驻扎在侦破科学习、帮忙。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转眼便又是一个月过去,离春节也只剩下十来天。
此时,顾芳白的肚子已经4个半月,脱下衣服时,有了明显的弧度。
她也变得比以前嗜睡了很多。
比如这天,难得的星期天,她窝在炕上,一直睡到中午,才被午休回来的丈夫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见妻子依旧睡眼朦胧的,楚钰心疼不行,边帮忙穿衣,边哄:“吃点东西再继续睡。”
顾芳白将脑袋软软的搭在丈夫的脖颈处,又打了个哈欠,才道:“不睡了,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
“也行,下午我能休息了,陪你到处转转?”
“不想出去,太冷了…你也别折腾了,难得休息就在家里养养精神。”
“还是媳妇儿心疼我。”楚钰重重亲了口妻子的脸颊,见她清醒了,才说起要事:“红河大队那位徐耕队长家的老三徐军来咱家了。”
“什么意思?在咱们家客厅?”这下子,顾芳白最后一丝困意也没了,她瞬间坐直身体,惊讶看向丈夫。
楚钰弯腰拿起妻子的拖鞋,帮她套上:“对,他入伍了,参加新兵训练前,先过来认认门。”
顾芳白赶忙下地:“怎么不早说?没叫人家等很久吧?”
“没有,你慢一点,人是跟我一起回来的。”
“那还好…别忙活了,被子我来叠,你先出去招待客人。”
楚钰可舍不得怀孕的妻子弯腰叠被子,他继续手上的动作:“没事,不差这点工夫,正好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顾芳白拿起梳子快速打理长发:“要说什么?”
楚钰声音明显暗沉了下来:“徐军带了一封举报香雪身份的信件,应该是方知凡的手笔,里面还提到我爸妈的名字了。”
对于这件事,顾芳白并不算意外,她错愕的是:“也就是说…徐大队长知道咱们爸妈住在牛棚了?什么时候的举报信?”
楚钰将叠好的被子放到炕床最里边,又将两个枕头压在上面,才走向妻子:“一个多月前就收到信件了。”
顾芳白才提起的心,瞬间又放回了肚子里:“那就是说,徐大队长选择了咱们。”
楚钰手指灵活地帮妻子将乌黑的长发,编成四股独辫:“嗯,不止选择了咱们,还主动示好了,媳妇儿…”
听出丈夫嗓音中的暗哑,顾芳白赶忙回身投进对方的怀里,温声安抚:“这是好事呀,楚钰,咱们可以找爸妈一起过春节了,爸妈往后可以轻松一些了。”
楚钰将脸埋进妻子的脖颈处,习惯性深深吸了口她独有的馨香,才闷闷道:“媳妇儿,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来到我身边…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包容和陪伴…
第113章
不好叫客人久等。
夫妻俩只短短拥抱, 便相携出了卧室。
堂屋,徐军本来只挨着半个屁股在凳子上,直挺挺的坐着。
看到卧室门被打开, “唰”一下站了起来:“首长…”
见小伙子盯着自己,几次张嘴,都没能喊出声音, 顾芳白笑说:“喊我嫂子就成。”
之前去红河大队接香雪的时候,来去匆忙, 她没见过徐军。
如今见他五官虽仍有些稚气,但块头是真不小,典型北方人的身板。
再加上国字脸, 浓眉大眼,在时下, 算是好看男同志的标准长相…
徐军才19岁,虽自诩心性不差, 却到底没见过世面。
头一回来到副团长这样的大人物家, 本来就紧张到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摆放才好。
再等见到首长的媳妇, 心里就更是慌乱…总觉得对方瞧着跟一般人不大一样。
不是单纯的漂亮,而是很有距离感。
就在徐军胡思乱想着,人家会不会不欢迎什么的,就先等到了对方的主动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