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芳白拉开抽屉,将皮包放了进去:“一码归一码,这不是头一天复工嘛。”
这是什么道理?谢芳虽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大大方方收了下来,然后去拉自己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子:“芳白姐,这是我给两个孩子织的小帽子和小鞋子。”
顾芳白伸手接过:“你织的?”
“对啊,我手艺还是不错的。”
“这哪是不错啊?芳芳你可真厉害。”顾芳白看着手上两顶毛线钩织的小老虎帽子,翻来覆去,很是爱不释手。
谢芳笑眯了眼:“我也就这点手艺了…芳白姐,你家孩子带到城里了吧?”
顾芳白邀请:“带过来了,随时欢迎你去看。”
“那我可真去了啊,我还没见过龙凤胎呢,他们长得像吗?”
“不太像,团团像楚钰,圆圆眉眼更像我…”
两人闲聊时,也没耽误手上的动作。
等黄红兵夹着报纸,端着茶缸,踩着点过来时,办公室里不仅干干净净,温度也提了上来。
少不得的,又是好一番寒暄。
黄红兵依旧是老样子,接了下属的糖果后,大手一挥:“孩子们还小,中途你该回家就回家,只要活干好就成。”
顾芳白早就从老李口中了解过,知道这是哺乳期的女同志们都有的福利,但黄科长主动提起,她就当不知道,并惊喜道:“谢谢领导体谅。”
黄红兵乐呵呵呷了口茶:“都是革命的好同志,相互体谅是应该的…”
谢芳…呵呵。
孙大海…这老头子假得很。
虽然有了科长的同意。
但顾芳白不会做得太过,只在上午10点和下午4点,各回家一次。
并且为了来去迅速,她都是骑车行动。
可谓风风火火、来去匆匆。
再加上时不时分心侦破科的工作,日子过得很是忙忙碌碌。
别人怎么样顾芳白不知道,但她喜欢这种…被填满的生活,觉得特别充实,过得也特别快。
这一点,在小家伙们身上表现的更为明显,他们几乎一天一个变化。
而四季的轮转,也随着孩子们的脚步,跑得飞快。
顾芳白总觉得,前几天才见路边的树木抽出绿芽,转眼已是漫天飞雪…扑得人满头满脸。
“…嫂子怎么没打伞?你不是带雨伞了吗?”虽然有姨姥姥帮忙照顾龙凤胎,但楚香雪并不放心,天天帮忙守着,见嫂子满身风雪,赶忙拿了干净的毛巾,帮忙掸雪。
顾芳白愣怔了下,下意识垂眸,边跺脚上雪花,边胡乱扯了个理由:“雨伞坏了,半开半不开的,我就没打。”
事实上,她只是忘记了,神游般出了市局,走了一半路程才反应过来,忘记带雨伞这事。
姨姥姥端来一碗麦乳精:“快喝点暖暖身子…半开的雨伞也是能挡风雪的,下回可不能这样,万一冻伤风了,药都不能吃,老遭罪了…”
相处久了,多少有些家人的意思,姨姥姥越来越絮叨了。
顾芳白知道对方是好心,接过茶缸后,她压下乱糟糟的情绪,边喝边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啊~啊~”麦乳精的奶味很重,刚满6个月的小家伙们,激动的趴下胖乎乎的小身体,边流口水,边不怎么利索的往外爬。
楚香雪加快手上的动作,待确定帮嫂子身上的雪花全掸了,便将毛巾搭在椅背,然后三两步回到了用凉席与棉被铺设的“地毯”上,抱住爬得最利索的满满:“小祖宗呀,你不是才喝过奶嘛?嘴巴怎么这么馋?”
顾芳白大口喝完麦乳精,才开始脱身上的保暖装备,闻言扯了扯嘴角:“可能是遗传?”
“少冤枉人,我现在不馋了!”楚香雪将满满放到最里边,又去抱还在往外爬的龙凤胎:“嫂子你看他们,才六个月就有些关不住了,等再过几个月不得满屋子窜?”
顾芳白走过来,给三个孩子一人一个亲亲,才笑回:“可不就是满屋子乱窜…到时候再找一个帮佣怎么样?”
楚香雪一口拒绝:“不用,做饭洗衣服什么的又用不上我,姨姥姥空了也能帮忙带带孩子,哪里用得着再找一个人。”
顾芳白回头看了眼,确定姨姥姥去了后厨,她才压低声音:“反正别委屈自己,吃不消就请人,咱们又不缺钱。”
“我知道呢。”楚香雪是真不觉得累,可能也跟孩子们越长越好看有关系,尤其圆圆小朋友,简直挑着哥嫂的优点生的。
可爱到什么程度呢…多看两眼就想亲香一口。
面对这么好看的宝宝,又怎么会觉得累呢?
就比如此刻,圆圆正将小脑袋依赖的搭在她嫂子的肩膀上,萌得楚香雪心肝儿颤,凑过去就是一连串的亲亲。
直到小家伙被亲的蹙起了小眉头,将小脸蛋儿直往嫂子的肩窝躲藏,楚香雪才哈哈笑道:“嫂子,你看…嫂子?想什么呢?表情怎么这么严肃?”
顾芳白回神:“啊?没有,工作上的事情,你刚才说什么?”
楚香雪没多想,笑着将刚才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可她笑点太低了,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不说,期间时不时还夹杂着欢快的笑声。
小家伙们也是人来疯,虽然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却不耽误他们拍上小肉手跟着傻乐…
见地毯上的大大小小笑滚成一团,顾芳白一直焦灼的心情,多少受到感染,稍稍缓解了些许。
这几个月来,她有意无意的,已经当着楚钰的面做了十几次所谓的“预知梦”了,就连老李也知道了这事。
理智分析,以两人的谨慎,这次的抓捕行动应该不会出岔子。
但事关丈夫和老李的性命,从来冷静的顾芳白也稳不住情绪了,心底更是蒙上了厚厚的阴霾。
半晌,她紧了紧怀里的圆圆,再次无声祈祷:
一定…一定要顺利啊。
第128章
“车只能到这儿了。”
汽车奔驰了两个小时左右, 李勇辉便从领头的吉普车上跳了下来。
他先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腿脚,才踩着积雪,来到后一辆军卡的副驾驶旁, 与兄弟说明情况。
楚钰跟着推门下车。
晚上9点,气温已经降至零下三十多度,呼出的气息, 只瞬间就会凝成冰雾。
他边跺脚,边有节奏的敲击几下卡车后斗篷, 示意里面的战士们全部下来。
待36名战士,带着各自的装备迅速下车集结,楚钰又让车辆离开, 才走到兄弟身旁,张口开合间, 全是白色的雾气:“山路复杂,你找的那个带路的猎户人在哪?靠谱吧?”
李勇辉指了指右前方:“往前步行半小时, 有个屯子, 安巴大爷就在那边等着…人很靠谱, 早年帮局里抓过几回山匪。”
对于老搭档的能力,楚钰还是很信任的,简单确认过后,便不再多问, 闷头全力往山屯里赶。
这次抓捕的规模不算小。
除了部队的37名战士外, 市局这边也出动了12名公安。
之所以这么多人, 盖因卧底传回来的消息里, 说这次的走私团伙,有大量的自制枪支与手雷。
且犯人大半都是从前散逃的山匪,个个手沾鲜血, 穷凶极恶。
李勇辉很清楚光靠市局的同事们,根本不可能将人一网打尽,索性让局长打了与部队合作的报告。
想到这里,他侧头看了眼身旁并肩前行的兄弟。
楚钰警惕回头:“有发现?”
“没有!”李勇辉收回视线,继续往前,他只是突然觉得大舅哥很靠谱罢了。
毕竟这次的规模,实在用不上他一个副团长亲自带队。
可老楚依旧坚持来了,只因为嫂子的一个梦…
思及此,李勇辉帽檐下的浓眉渐渐皱了起来。
坦白说,他并不相信这些个子虚乌有的东西。
但做梦的人是嫂子,就另当别论了。
怎么说呢,嫂子那样有条理,有脑子的一个人,莫名其妙连续做了半年相同的梦境,实在叫人费解。
当然,费解的同时,李勇辉确实也加深了警惕心。
“…老李,是前面吧?”步行了二十几分钟后,楚钰抬了抬手,后面的大部队停了下来,他才拿起胸前的望远镜观察左前方。
这会儿虽然已经9点多了,但遍地雪原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即使有些许风雪,也能看个大致轮廓。
李勇辉也拿起望远镜:“对,就是那边。”
一行人沉默地,再往前面走了几分钟,离山屯三百米左右时,才彻底停了下来。
李勇辉示意众人隐蔽起来,孤身去寻带路的猎户。
楚钰叮嘱:“小心。”
“放心吧!”说话间,李勇辉已经抖开白色毛皮做的大袄子,将自己从上到下裹了起来。
待整个人全部融进漫天的雪白,便踩着厚厚的积雪快步离开。
怎么可能不小心呢?
不说为了家人和爱人,就是为了即将收尾的案子,李勇辉也会小心再小心。
想到这半年的辛苦,闷头前进的李副局真想给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事实上,嫂子给的,查询失踪尸体的建议,是正确的。
但这年头全国或者全省范围的调查,靠的是手摇电话、电报和两条腿。
等得了一点线索,便需要反复排查、层层传递。
也因此,即使局里几乎能用的外勤,全都撒了出去。
即使这么努力了,进展依旧缓慢的像是在胶水里跋涉。
可以说,这半年里,除了两三件大案外,李勇辉基本都将时间扑在了这件文物走私案上。
再直白些…他鞋子都跑废了好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