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顾伟国拎起其中一个包裹,催促:“火车进站了!”
火车最多只停靠十分钟,有时更短,所以大家伙儿都紧张。
楚钰很熟悉这趟火车,扛起另一个包裹,领着几人直奔相应的车厢。
车厢里有位大姐,知道他们是这节车厢的乘客,很是热情的帮忙拉扯了一把。
身后有丈夫托举,前面有陌生大姐帮忙,虽磕碰的手脚都疼,但顾芳白到底成功爬了进去。
她边与大姐道谢,边回身去拽递上来的包裹。
楚钰身手灵活,完全不需要外力,将两个大包裹全部弄上去后,三两下就爬了进来。
“…芳白,路上别睡死了,记得跟小楚轮换着睡!”离别在即,许怀岚到底没忍住,话没说完,嗓子眼就像是被棉花堵了般,哽的难受。
顾伟国也不比妻子好多少,但他自诩大男人,不能在小辈面前掉眼泪,只能使劲忍住鼻头的酸意:“小楚啊,芳白就托你多照顾了,这孩子在家没吃过什么苦,你可不能让她受委屈。”
一旁的顾荣之立马接话:“就是!三姐夫,你要是对三姐不好,我就去部队把人接回来。”
一家三口,站在月台上,仰着头,红着眼眶,一句句不停叮嘱。
从始至终,楚钰没有任何不耐烦,不管是担忧的嘱托,还是不放心的威胁,他全都好脾气一一应下。
直到火车启动,才坐到妻子旁边,递上帕子温声哄:“别哭,再有探亲假我们就一起回来。”
车厢内还有外人,顾芳白接过帕子捂住脸,很快就收敛好了情绪。
只是心情依旧不明朗。
毕竟她不仅与原身互换了身体,还继承、且融合了性格与记忆。
所以,与原身的家人相处时,除了最开始的别扭外,顾芳白很快就适应了下来。
如今乍然分离,舍不得才是正常。
再想到方才大伯、大娘,还有老四跟着火车跑的画面,才稳住情绪的顾芳白一个没忍住,又红了眼眶…
大庭广众的,楚钰既见不得妻子的眼泪,又不好抱着人哄,只能提些她感兴趣的话题:“这会儿香雪应该下车了。”
这话一出,顾芳白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也不知道香雪顺不顺利。”
被夫妻俩惦记的楚香雪很顺利。
火车上没有人知道她的背景,又因为哥哥的关照,不仅没人嫌弃,反而多有照拂。
唯一出乎楚香雪意料的是,她以为得到了红河大队,大哥的朋友才会出现。
事实上,人家直接等在了火车站。
看着不远处,举着自己名字,格外高壮的男人,楚香雪表示她有些懵…
第22章
车轮与铁轨间持续“哐哧”了几天几夜后, 总算彻底静止了下来。
十来名从苏市奔赴而来的年轻知青们,踩着虚浮的脚步,穿过鼎沸的人声、哨子声, 或拖拽或肩扛着笨重的行李,顺着密集的人流拥挤到了出站口。
出站口很是狭窄,大量涌过来的人群只能乖乖排队。
楚香雪也是其中一员, 只是她刚将大包裹放在地上喘口气,就看到站外有人举着她的名字。
一同看到的, 还有同行的新朋友赵燕:“香雪!你看!那人是来接你的吗?”
“应该是。”赵燕的声音将楚香雪从懵逼状态中拉了回来,不好让人家久等,她看向新朋友:“燕子, 我过去一下。”
赵燕笑嘻嘻摆手:“去吧去吧,我帮你看着行李。”
“谢谢…”
李勇辉没见过战友妹妹的照片, 但电话里有过沟通,所以他的视线很快就锁定在了一群男女中的, 其中一人身上。
待见到那女同志朝着自己这边跑来时, 算是彻底应证。
他利索收起手上的纸张, 迈开长腿朝着人靠近,然后隔着一米多高的栅栏问:“楚钰妹妹?”
楚香雪连连点头:“是我,你是李同志吧?”
“我是李勇辉。”应完后,他又道:“你先去排队, 我在出口等你。”
“好的好的。”楚香雪本来还有些尴尬, 毫无准备的, 完全不知道该与人家说什么, 如今得了解围,她撒腿就跑。
见她回来,赵燕难免好奇:“那人是谁呀?是来接你的吗?他好大只啊, 又高又壮的。”
“他是我大哥战友。”确实挺高壮,楚香雪没忍住又偷偷看了眼鹤立鸡群的男人。
她是土生土长的江南姑娘,周边很少见到长得…这么魁梧的男人。
大哥虽然也挺高,但身材偏修长,没有这么夸张…
“哇…你哥怎么这么好啊?”赵燕实实在在羡慕了,不像她哥,不仅不会为她着想,还为了躲避下乡,撺掇父母逼她做知青。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不过赵燕心大,只沉闷了几息,便又生出八卦心思:“你们以前认识吗?我看他好像早早就认出你了。”
“不认识。”楚香雪其实也挺好奇的。
于是出了车站,在男人接过自己的包袱时,她实在没忍住将好奇问出口:“我哥是不是给你寄过我的照片呀?”
李勇辉垂眸,对上一双大大的杏眼,那双杏眼清澈见底,一看就是被娇养长大的姑娘,再想到老楚对妹妹的评价,他眼底浮现笑意,声线沉沉:“没有照片。”
楚香雪:“那你怎么认出我的?”
李勇辉:“你哥电话里形容过。”
“啊?我哥怎么说的?”楚香雪更好奇了,真有人通过文字描述,就能认出陌生人吗?
“确定想听?”
什么意思?楚香雪心里咯噔一声,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坚持:“想听。”
李勇辉眸底的笑意更甚:“老楚说他妹妹个子不高,偏瘦,喜欢扎两条麻花辫、白皮肤,眼睛特别大,看起来…傻乎乎的很好骗。”
“……”163厘米,自诩中等身高的楚香雪拳头硬了,还有,谁傻乎乎?!!
楚钰完全不知道,战友将他出卖的一干二净。
他的注意力基本都在新婚妻子身上。
毕竟人家背井离乡跟着他天南地北的跑。
他总是控制不住担心她情绪、操心她的吃睡情况…
好在车程不算远,第二天晚上,火车便抵达了津沽市。
晚上8点多,站台上的灯光是昏黄色的,不足以照亮所有角落。
楚钰一手一个大包裹,腾不出手护着妻子,只能不放心叮嘱:“芳白,走在我前面,挨着走。”
顾芳白大约能猜到丈夫的担忧,没记错的话,这个时代的人贩子很是猖獗,尤其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与幼童,她这人很惜命,立马提溜着小包包,走到她家楚营长正前方。
这年头火车班次少,所以即使是晚间,人流量依旧密集。
夫妻俩折腾出一脑门汗,才成功出站。
又花了几毛钱,拦了辆属于公家的三轮车,去到最近的招待所落脚。
也到这时,看着楚营长掏出结婚证订房间,顾芳白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晚两人要同床共枕了…
害怕吗?好像没有。
害羞也谈不上,毕竟她大小学了那么多年医,人体构造再熟悉不过,咳咳…法医也是医嘛。
所以,顶多有些不自在,实在是从来没跟哪个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芳白,好了。”
顾芳白立马拎着小包跟上。
房间在二楼,面积不大,屋内摆设一目了然,最扎眼的就是摆在正中央的双人木床。
相较于顾芳白的坦然,反倒是楚钰有些不自在,他放下行李,清了清嗓子:“饿吗?要不要吃点饼干?再冲个麦乳精。”
六十年代可没有夜宵填肚子,好在出发时预计到,专门带了些点心。
顾芳白正在看墙上写的语录,闻言摇头:“我不饿,我想先洗澡。”大夏天的,她觉得自己快要馊了。
楚钰立马蹲下身,边解包袱边问:“换洗衣服是在这里吧?”
“我自己来吧,你也累了一路,比我辛苦多了。”顾芳白蹲到一旁。
听了这话,楚钰顿觉浑身力气,他侧身挡了挡,喜滋滋道:“我不累,你才要歇歇。”
“……”顾芳白有些无语,她只是不想让楚营长拿自己的贴身衣物,毕竟还没熟到那份上,无奈客气话人家完全听不懂,她只能直白撵人:“里面有小衣服,我自己拿。”
“什么小…”正努力扒拉包裹的楚钰懵了下,等反应过来妻子说的是什么东西时,他整个人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站起身,边往旁边退,边尴尬说:“你…我…我去打热水。”
分明人高马大,身手却意外地灵活,目送男人如蚂蚱般窜出房间,顾芳白哭笑不得,同时一扫之前的不自在。
没办法,楚营长太纯情,她那点难为情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
招待所内有洗澡间。
大晚上的,女宾这边只有顾芳白一个人。
她从上到下,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待洗去一身的灰尘与疲惫,才顶着半湿的长发回到房间。
楚钰动作快,早在半小时前就收拾好了自己。
等待妻子回来的间隙,他也没闲着,点蚊香、打热水、找毛巾…
待将床上的凉席来回擦了好几遍,又翻出两件新衣服当做盖被,才满意放下蚊帐,半靠在床头。
见妻子回来,楚钰立马起身趿拉上拖鞋,又拿上挂在椅背上,早就准备好的干毛巾上前:“我给你擦头发?”
夫妻间想要好好过日子,就不能过于疏离,顾芳白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谢谢。”
“不用跟我说谢谢。”
“好,下回不说。”楚营长的手艺意外的不错,头皮不仅没被扯痛,反而按得顾芳白昏昏欲睡,她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明天早上几点出发啊?”
楚钰:“部队每天都有车到市里采购,我们明天上午10点前赶到集合点就好。”
“招待所离集合点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