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知道,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操练依旧,但586团里…再没有叫楚钰的营长了。
翌日。
顾芳白是被起床号喊醒的。
她习惯性准备翻身继续睡时,才发现整个人被楚营长抱着…那温度,像是陷在火炉中。
彻底清醒过来的顾芳白抬手推人。
楚钰没睁眼,抬手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含糊哄:“再睡一会儿。”
“你先松开,太热了。”
妻子香香软软的,体温还比自己低,楚钰是真喜欢抱着,无奈芳白不乐意,他只能遗憾松开手:“我把电风扇打开?”
顾芳白往里面挪了挪,直到贴上冰凉的墙面,才舒坦地眯起眼,闻言轻哼了声:“开。”
楚钰掀开蚊帐,将风扇调到二挡后,又躺回来补眠。
凉风袭来,吹散了顾芳白因为炎热,产生的最后一丝燥意,想起什么,她睁开眼打量身旁的丈夫。
感觉到妻子的视线,楚钰轻笑:“闭眼睡觉。”
顾芳白听话地闭上其中一只,确定他眉眼很放松,稍稍安心:“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钰侧身面向妻子,待看清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状态,直接给逗笑了:“凌晨2点回来的,你这什么造型?不困了?”
才睡三个小时左右,怪不得眼里全是血丝,顾芳白闭上眼,想起什么,又抱怨:“那就继续睡吧,你平躺着睡,侧睡挡风。”
“这个好解决!”楚钰伸手将妻子抱到了外边,这样两人都凉快不说,芳白还不会不让他抱着了。
顾芳白…大夏天的,为什么非要抱着睡?这是什么品种的粘人精?
嫌弃归嫌弃,但考虑到风扇的力度不错,楚营长这两天心情也比较丧,她难得没在清醒的时候将人推开,闭上眼沉沉睡去。
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确定妻子是真的睡着了,楚钰才满足的跟着进入深眠。
这一睡,直到中午,家属院里再次热闹起来,夫妻俩才起床。
楚钰飞快洗脸刷牙,接过妻子递过来的温水,皱眉灌下去后,扯着衣领散热:“别做饭了,我去食堂打一些吧?”
顾芳白看着外面高挂的太阳,连连摇头拒绝:“太远了,来回又是一身汗…煮个面疙瘩汤,这个快。”
楚钰打开橱柜:“家里还有什么蔬菜吗?”
“有两个番茄,还有一根黄瓜,做番茄鸡蛋疙瘩汤正好,再拍个蒜泥黄瓜?”
“黄瓜烂了。”妻子不让吃烂掉的蔬菜水果,哪怕有一半是完好的也不让吃,楚钰已经习惯了,他将番茄放到水池中,黄瓜则丢到放垃圾的木桶里:“我去政委家要两根黄瓜吧?”
顾芳白正在纠结要不要往脸上抹雪花膏,闻言头也不抬回:“去喜风嫂子家摘,淑娥嫂子家的黄瓜昨天全腌制了。”
“好。”
楚钰人高腿长,去得快,回来得更快。
只是回来后,不仅拿了四五根黄瓜,还带回一个消息:“嫂子让我们晚饭去他家里吃,包饺子。”
顾芳白:“咱们好像还有两斤左右面粉,刚好带过去。”
“啪啪”拍黄瓜的楚钰却有不同意见:“这两斤面留着,下午炒熟了装到空麦乳精罐子里,火车上吃。”
其实他更想准备些包子、鸡蛋糕啥的,路上得四五天呢。
无奈天气太热,很多东西都放不住。
“我已经炒好了。”顾芳白指了指客厅里其中一个不算大的包袱:“里面全是路上吃的。”
知道妻子喜欢生啃黄瓜,又担心她整根吃下去,没有肚子容纳别的,楚钰便只给削了半根的皮。
只是在递过去前,觉得还是有些多了,又咬掉一口,才夸道 :“我家芳白真厉害!”
以为她是小孩儿吗?顾芳白重重咬了口黄瓜,很是哭笑不得。
晚上的水饺聚餐,顾芳白不止带了两斤面粉,还加了10个鸡蛋。
好在这年头自备粮食属于常态,喜风嫂子虽然嗔怪了几句,还是大大方方收下了。
顾芳白会包饺子,但手艺只能说一般…大约捏紧不露馅的程度吧。
反倒是楚钰,不管揉面,还是擀饺子皮,都相当利索。
再加上同样手艺不俗的岳团,两个女人反倒沦为打下手的。
水饺做了两种口味,韭菜鸡蛋和白菜肉的。
直接给顾芳白吃撑了。
饭后,相较于餐桌上的轻松,话题明显严肃了很多。
大多是岳团长作为过来人,给楚钰一些工作上的分享与指导。
喜风嫂子也趁机说了些成为团长家属,被下属妻子寻求帮助时,该把握的尺度。
虽然楚钰现在只是副团,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的成分瑕疵被弱化后,继续晋升是早晚的事…
总之,岳忠国和林喜风,拉着小夫妻俩,实实在在说了两个多小时。
等顾芳白与楚钰相携告辞离开,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
熄灯号大约半小时前吹过,外面本该漆黑一片。
不过今夜的月光如水,将家属院房屋的轮廓、路边白杨树的枝影和锻炼攀爬的双杠铁架,照印的清清楚楚。
顾芳白将掏到一半的手电筒又揣回口袋里,握住丈夫的大手,感慨:“…岳团长像老父亲,嫂子就是老母亲。”
楚钰紧紧回握后,笑了:“他也就大我10岁,纯粹是爱操心。”
“有人操心是好事。”顾芳白深深呼吸了口草木气息,又想起什么般,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 :“今晚的月亮真好,陪我走走吧。”
往后多数不会再回来,就算多年后有机会故地重游,怕也不是现在这般模样了。
顾芳白想陪着她家楚营长…再走一次军营。
楚钰哪里不明白妻子的心意,他紧了紧手心中的柔软,闷声应:“…好。”
如水月光把路面染成银灰色,两人踩着细碎的石子与碎泥,一起往楚营长,每天都会走上无数遍的操场走去。
停留半小时后,楚钰牵着妻子右转去了宿舍区。
窗户都是暗的,出来虫鸣吵闹声外,空气中只余战士们均匀的鼾声。
接着就是穿过一连、二连、三连…直到走完整个一营宿舍,楚钰才像结束清点任务的哨兵,继续往前。
这次经过了车库、食堂、瞭望台…
走走停停,整整三个多小时,顾芳白始终安静陪着…陪着她的楚营长将营地的每一幅画面、每一处角落,全都装进心里,再…一一带走。
出发时间定在8月5号上午11点。
586团距离火车站,开车大约一个半小时。
考虑稳妥,早上8点,孙光明便将吉普车开到了家属院。
听到引擎声,楚钰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好兄弟,先给了对方一拳,才笑:“来得够早的。”
跟着出来的顾芳白也笑着招呼:“老孙,早饭吃了吗?”
孙光明笑出一口白牙:“吃过了,你们呢?收拾好没?哟,嫂子也在呢?”
最后从屋里出来的林喜风乐呵呵解释:“我过来帮忙搭把手,现在就装车吗?”
楚钰点头,让妻子跟嫂子去屋檐下坐着,然后拉上孙光明开始搬行李。
尽管来到这边后,顾芳白已经尽量减少添置。
但各种食物和生活用品就占了2个包裹,再加上衣物鞋袜等,整整有5个包裹。
孙光明一脑门汗:“这么多?得邮寄两三个吧?”
楚钰摇头:“已经寄掉2个了,剩下的都是贵重或者不好寄的…放心,老李会去火车站接我们。”
其实以他现在的级别,只要给新单位去电报,自然会有专车来接。
但楚钰这次,会比报到规定的时间早五天抵达,便想顺便来个突袭。
“也行,这边有我呢,我给你们送上车…诶?屋里怎么还有一台电风扇?”将行李全部放到车上,孙光明回屋里转了一圈,检查有没有遗漏,不想刚进卧室,就看到一台风扇明晃晃放着。
楚钰跟着进屋:“我这次弄到两台电风扇,这台是留给你的,嫂子不是要来了?正好这间屋子干净,你直接申请下来吧。”
“给我带的?兄弟够意思啊,多少钱?多少票?我现在就回宿舍拿给你。”整个家属院也没有两台电风扇,孙光明简直又惊又喜。
楚钰抬了抬下巴,得意:“我家芳白说了不要钱,算是咱们送给嫂子的。”
“那不行!”孙光明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这玩意太金贵了,他可没脸收。
再一个,就算兄弟间不用这么生疏,他大大方方收下,往后也可以在别的地方找补回去。
但团长那边怎么办?是不是得准备更贵重的物品?还有同样帮忙的旅长呢?兄弟能有多少钱去霍霍?当兵的哪个赚得不是血汗钱?
楚钰一眼就看出好友在担心什么,他不好明说,只含糊道:“旅长那边已经给了,老岳家里有风扇…别墨迹了,准备出发吧。”
孙光明还想再问问,只是余光瞄到喜风嫂子好奇看过来,当即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离别再一次降临。
不舍伤感依旧会有,但相较于即将见到仍在受苦的家人,终究是喜悦大于离愁的。
所以,挥别相送的嫂子与岳团时,夫妻俩脸上都带着笑。
只是吉普车驶出部队大门,楚钰还是不受控制的往后瞧。
直到再也看不到丝毫,他将脑袋转回来。
一旁的顾芳白牵住丈夫的手,安抚般捏了捏。
楚钰笑了笑:“我没事。”确实没事,他一个大老爷们哪那么多矫情。
孙光明轻踩油门,将方才刻意放慢的车速提上去后,才故意取笑:“老楚,你要是难受就哭一会儿,放心兄弟肯定保密!”
“呵呵…就凭你那张喇叭花嘴?”
“嘿!你小子怎么说话的?你看我跟你媳妇儿说过你有一年晚会,扮女装…”
“你可闭嘴吧!别以为开车我就不敢揍你。”
“哎呦呦,吓死人了,你倒是揍啊?怕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