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我们是一家人。”虽然所有事情都是自己心甘情愿,虽然就算没有香雪,只冲着老楚,李勇辉也会全心帮忙,但这一刻,付出被看到,他还是高兴到嘴角上翘。
两人抵达知青院时。
上工的铜锣即将被敲响。
此时院子里,已经有几名知青在洗脸醒神了。
见到他们,大家伙儿先是怔愣了下,才七嘴八舌出声:
“楚知青回来了?”
“李公安这次也是送楚知青的吗?”
“快进来啊,院门没关,直接推就可以。”
“……”
外面的动静,也惊醒了房间内的众人。
很快,一阵窸窸窣窣后,几扇木门便陆续被打开。
赵燕是整个知青点中,跟楚香雪关系最好的。
出来后,直奔好友身旁,欢喜道:“我掰手指头算着呢,猜你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回来…对了,你吃饭了吗?”
看到朋友,楚香雪脸上也扬起了笑:“吃过了,在大队长家里吃的。”
“啊?哦哦,吃过了就好,咱们先进屋吧。”赵燕也不追问朋友为什么在大队长家里吃饭,见同寝室的胡青青和方萍表情不太好,便想将人拉进屋里。
楚香雪也不喜欢被围观,尤其大家伙儿今天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像是…狗狗看见了肉骨头。
只是在进屋前,她没忘记叮嘱对象:“勇辉哥,你也找地方躺一会儿吧。”夜里还要当夜猫子呢。
李勇辉明白小对象的意思,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有数。”
“……”不知道为什么,赵燕总觉得,好友跟这位李公安之间的气氛自然了很多。
当然,再是好奇,她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问,尤其一个个全用盯着肉包子的眼神,盯着好友。
于是乎,楚香雪还来不及跟对象再说两句,人便被拉进了屋子。
“砰!”赵燕反手带上木门。
楚香雪茫然:“关门干什么?”
“你刚才没看见胡青青和方萍想跟上来?”
“跟呗,这也是她们的房间。”
“你不懂。”赵燕一屁股坐在炕边上,开启嘲笑模式:“你哥是林场部队副团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她们之前老是欺负你,现在怕了,都想过来讨好你呢。”
“那肯定讨好不了。”其实欺负谈不上,就是有些排挤,再加上时不时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楚香雪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们。
这话赵燕赞同:“就该这样硬气,永远也别搭理这种小人。”
知道燕子误会了,楚香雪边将一盒雪花膏递给对方,边解释:“跟硬不硬气的没有关系…我要结婚了,明天就会离开知青点。”
“啊?跟谁呀?这么快?你哥嫂介绍的吗?”
见燕子只顾惊讶,楚香雪索性将雪花膏塞到对方的手中:“算是我哥介绍的吧,就是李公安。”
“那还不错,李公安瞧着还挺靠谱的,又跟你哥是朋友,算得上知根知底。”赵燕恍然,怪不得刚才觉得两人之间怪怪的,完了又有些舍不得:“我现在的心情挺复杂,高兴你脱离苦海,又难过以后很难再见面。”
楚香雪挨着人坐下,安慰:“不会的,勇辉哥家就在市区,半天车程就到了,你可以来找我玩呀。”
话虽这么说,但什么时候才能有假期哦,再一个,就算真有假,赵燕也舍不得来回的车票。
不过,朋友喜事临门,她还是别说扫兴的话了,认认真真道完喜后,就开始扒拉自己的箱子。
嘴上还不忘絮絮叨叨:“雪花膏不跟你客气了,就当离别礼物,你知道的,我这边也没什么好东西…哎呀,找到了,这个算是我给你的新婚礼物吧,别嫌弃呀。”
楚香雪伸手接过:“这…你最喜欢的红丝巾?”
赵燕连连点头:“对呀,送礼肯定要送我觉得好的东西呀,幸亏我之前没舍得系过…不许拒绝,这个寓意很好的,希望香雪未来的生活,如丝巾的颜色一样红红火火。”
“谢谢你,燕子。”楚香雪有些感动地抱了抱朋友。
“有什么好谢的,不要忘记我这个朋友就好。”突然被抱,赵燕还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香雪浑身都是香香软软的,不像她,地里忙活半天,浑身都腌入味儿了。
想到这里,她赶忙将人推开些,然后小声提醒:“你要结婚这事,不要跟别人提了,走就悄悄走…”
人跌到尘埃中后,往往道德底线也会一起下跌,这知青点的同志们,哪个不想要挣脱泥潭,回归城市?
要是知道香雪才来一个多月,就能嫁人离开,还是嫁那么体面一个男人,肯定会嫉妒。
有了嫉妒,就容易生恶念。
这就跟有钱人,不要随便露富一个道理,容易招人恨。
听着燕子细细与自己说人心险恶,楚香雪的眼眶都红了,伸手再次抱着人:“燕子,遇到你真好。”
赵燕泼辣惯了,哪里承受得住这个,被晒黑的脸颊上,瞬间爬上红霞,她再次抬手推人:“去去去,我…我又不是李公安,可不吃撒娇这套。”
楚香雪吸了吸鼻子:“你怎么知道勇辉哥受不了我撒娇的?”
这是重点吗?赵燕翻了个白眼,好半晌才嘀嘀咕咕“…羞不羞?”
“你是我朋友,我为什么要羞?”
楚香雪不仅不羞,夜里摸去牛棚的路上,还将她跟燕子的对话,大致告诉了勇辉哥。
深夜里,就着零星月色,李勇辉一手牵着对象,一手拿着木棍,敲打小径两边的草丛驱赶蛇鼠:“你这朋友不错。”
楚香雪抬了抬下巴,得意道:“燕子很好的,之前一直很护着我,还说等天冷了跟我换着睡炕边呢。”
炕边什么的,已经是不会再发生的事情,谁知道等到冬天,对方会不会变了嘴脸。
不过这位赵同志确实照顾过他家香雪,李勇辉自然要帮忙还人情:“回头我跟大队长说一声,让她当个记分员。”
只要对方成分没问题,其实正式工人名额,他也能弄来。
但是没必要。
一个记分员已经足够。
这是楚香雪没想到的回答,她有些吃惊:“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李勇辉实话实说:“你心安更重要,再说,这点小事算不上麻烦…嘘,前面就是牛棚了,先别说话。”
第63章
深夜11点。
沉如一潭墨的牛棚中, 突然传来女人沙哑的声音:“腰还是疼得睡不着?”
楚恩林捶打腰部的动作一顿,语气尽量轻松:“只有一点点疼,吵醒你了?”
“不是你吵醒的。”自从来到牛棚后, 沉重的担忧压在心头,蒋玉珍总会半夜惊醒,她都习惯了:“趴下来, 我给你按按。”
楚恩林抬手拍了拍妻子的后背:“不用,明天还要起早呢, 赶紧睡吧。”
“快点,按完一起睡。”
明白妻子心疼自己,楚恩林不再磨叽, 缓缓调转身体,趴在了麦壳枕头上。
蒋玉珍熟练的帮丈夫按压起来:“也不知道香雪怎么样了, 跟小李成了没有?”
提到闺女,楚恩林心底的担忧不比妻子少, 稍稍舒缓的眉头也再次拧紧, 嘴上却全是鼓舞:“有儿子跟儿媳帮扶着, 不会太差的。”
话虽这么说,但为人父母的,总有操不完的心,蒋玉珍时常觉得, 沉甸甸压在胸口的焦虑, 比身上的酸疼更让人辗转难眠。
可她也清楚, 丈夫的压力不比自己小, 所以她不敢表现出太多颓丧,努力配合:“也是,孩子们都是好的…香雪上次说请了10天假, 应该快回来了吧?”
楚恩林刚想说就是这两天,后墙上,就传来了,极轻、极脆的三下敲击声:“笃、笃、笃。”
霎时间,死一般的寂静攫住了屋内的两人。
“笃、笃、笃。”几息后,敲击声再次响了起来。
楚恩林缓缓放松紧绷起来的肌肉,用气音安抚妻子:“别怕,应该是孩子们。”
“对…对,应该是香雪。”蒋玉珍大喘一口气,这才发现方才紧张到,连呼吸都忘了。
此时,楚恩林已经摸黑坐了起来:“你先别出来,我去看看。”
蒋玉珍连连点头:“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就是…隔壁应该会听到动静。”
“听到就听到吧,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楚恩林双脚在地上划拉两下,待摸索到鞋子后,才起身往外。
门轴前些天,偷偷上了点油,但是打开时,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白日不注意还好,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这一声轻微的响动,简直挑战了所有人的神经。
起码有了心理准备的楚恩林,也被惊得心跳如擂鼓。
不过,情绪再是紧绷,也没影响他的速度,出门贴墙右拐,往后墙走去。
楚香雪正考虑要不要再敲墙一次,就接受到了对象的提醒,转过头一看,月光下果然立着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
她鼻头一酸,快步冲了过去,压低声音,哽咽喊:“爸…”
楚恩林伸手接住扑过来的闺女,又安抚般拍了拍她的后背,才低声道:“先别说话,跟我进屋…小李也进来。”
外面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楚香雪退出父亲的怀抱,下意识去牵对象的手,然后瓮声瓮气应:“爸,你在前面带路。”
将女儿对小李的依赖,全看在眼中的楚恩林…心情复杂。
李勇辉…莫名心虚。
相较于老丈人对女婿的天然不爽。
丈母娘可谓是哪哪都满意。
这不,见小年轻手牵手进屋,正在调整煤油灯亮度的蒋玉珍欢喜坏了:“你们这是…”
李勇辉赶忙在小对象开口前表态:“婶子,我们处对象了。”
“好好好…”闺女未来有了着落,蒋玉珍只觉快要将她脊梁压弯的重力,陡然移除:“快来坐。”
牛棚内部很是狭小、四个人,几乎将空间挤满。
尤其身材壮硕的李勇辉,直起身子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