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自从说出堂哥的身份后。
顾芳白明显能感觉到, 领导本就好的态度更加和蔼了几分。
言谈间,很有面对自家子侄的亲切。
顾芳白倒不觉得对方势利眼,不过是人之常情, 换位处之,自己大抵也清高不了多少。
当然,就像她说的, 有些背景,与认真工作并不冲突。
所以, 一整个上午,她不仅教会了谢芳如何使用铅字打印机,还将一天的工作任务提前完成。
待下午, 清闲下来后,她便揣了些南瓜子, 去到总务科。找几位大姐聊天巩固感情。
顺便打听打听那位落水女知青的情况。
“…查了,确实是溺亡的, 不过是意外溺亡, 还是被谋害的就不确定了, 一大早侦破科那边就出去走访了。”提到这个案子,赵梅面上带着明显的唏嘘。
另一名方大姐叹气:“年轻着呢,才17岁,花儿一样的年纪, 家里要是知道了, 得要哭成啥样?”
又一人语气里也全是同情:“这些年女知青出事的很多, 越漂亮的越惨。”
因为奶奶, 顾芳白曾特意查过这个时代的一些资料,多少知道这时代里发生的悲剧。
但书中寥寥几行文字,哪里有现实来得冲击?
尤其这会儿, 听着几位大姐,将一个个例子举出来,并表示其中还有几件悬案至今未破,心里更是沉甸甸的,难受的厉害。
待回到办公室,她便试探问翘脚看报纸的科长,空闲的时候,能不能去机要档案室看卷宗。
黄红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你要看卷宗?看那个干啥?”
顾芳白作好奇状:“刚才听总务科的大姐们说了不少这几年的案件,每个都说得含糊不清,给我好奇心都吊了起来,就想翻翻卷宗,了解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黄红兵下意识就要拒绝,只是想到这姑娘的背景,到嘴的话还是改成了:“…过些日子吧,你这才来咧,就想往机要档案室跑,不大合适,过些日子你要是还好奇,我再批个条子。”
“谢谢科长!!”顾芳白面上又是失望,又是感激的,好一番表演,才回去自己的工位。
心里则大大松了一口气,只要能进去就好,至于时间…她可以等。
顾向恒是下午四点多到市局的。
他很讲规矩,并不因为青年得志,变得目中无人,反而越加谦虚,所以先去与陈局长碰了个面。
待寒暄了十来分钟,才在对方通信员的陪同下,去了秘书科。
“顾书记,前面就是秘书科了。”年轻的通讯员领着人拐了几个弯后,突然微欠身,伸手朝着右前侧比了比。
顾向恒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多谢你,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通信员本来只是想说两句话,打破安静的气氛,没想会等来这样一句话,不过他反应极快,只愣怔了两秒,便往一旁退了退:“领导慢走。”
顾向恒再次朝着对方点头表示谢意,才抬脚继续往前,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他的视线先在有些暗淡不均的墨绿色门框上扫了一眼,才看向室内。
确定靠窗的工位上,伏案忙碌的年轻女同志正是自家堂妹,才抬手在敞开的木门上敲了敲:
“咚咚咚…”
短促的敲门声,瞬间吸引了屋内三个人的注意,几人齐齐抬头看过来,再直直怔愣住。
只见门口立着一名身形修长的俊秀青年。
青年人是典型的江南人长相,皮肤白皙,凤眸沉静,高挺的鼻梁下,嘴唇带着温和的线条。
再加上一身虽半旧,却很是挺括的中山装,将“斯文”与“贵气”两个词,展现的淋漓尽致。
顾芳白率先回神,急急起身,欢喜迎上来:“大哥!”
顾向恒垂眸,在三妹脸上仔细逡巡一圈,确定她面色红润,眉目间也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坚毅,才抬手轻轻压了压她的脑袋,笑赞:“两年不见,倒是成长了不少。”
顾芳白无奈拍开对方的大手:“你也知道两年多不见了?工作狂!”
记忆中,这位大堂哥是个十足的工作狂,过年都不回家的狠人!
“好了,好了,是哥哥的错…以后就能多多见面了。”听出妹妹语气中的不满,顾向恒立马笑着讨饶。
完了才与迎出来的男人主动握手,并表达了歉意:“这位就是黄科长吧?冒昧打扰,我是芳白的大哥顾向恒,小丫头叫您费心了。”
芳白的大哥…不止点名了这次是私人行程,还表达了对妹妹的重视,黄科长心里有了计量,也不提那些虚的:“书记太客气了,欢迎您随时来视察…小顾干事很有能力,反倒帮了我很多。”
自家两个妹妹确实都很优秀,顾向恒心底骄傲,又抬手在妹妹的脑袋上压了压,才周道回:“我家芳白确实很有能力,但她还年轻,需要遇到好领导、好伯乐,才能让她发挥出才干,往后少不得请黄科长多多提点。”
这是肯定自己呢,黄科长顿时红光满面,又是好一顿寒暄,最后更是将两兄妹送出大门,看着人上车,才哼着小曲儿回去。
“你这位领导倒是个妙人。”面对妹妹,顾向恒眸底少了疏离,全是暖色。
“确实,主要事少。”起码面对自己是这样的,可能有些看人下菜碟了,但世人谁不这样?顾芳白自己也不能免俗。
顾向恒挑了挑眉,总觉得自家三妹变了不少,记忆中明明是个温柔腼腆,又有些单纯的姑娘,难道婚姻并不顺利?
思及此,他不动声色笑问:“爸妈跟我说过,楚钰的妹妹也来这边当知青了?你们相处的怎么样?”
两边都是那种,信件会被逐字检查的单位,所以很多事情没法写,这会儿正好跟大哥仔细说说。
只是,在开口之前,顾芳白下意识扫了眼司机。
顾向恒:“小李是我从沪市带过来的。”
也就是自己人的意思,顾芳白秒懂,却还是挑拣着解释:“我们相处的特别好,她叫楚香雪,现在已经嫁人了,男方是楚钰的战友,叫李勇辉,前两年转业到了咱们市局当了副局长。”
顾向恒只意外了几息,便想到了关键处:“那你这工作?”
“是妹婿帮忙周旋的。”说完后,顾芳白提了个要求:“大哥,我想带着香雪一起回部队。”
“可以。”顾向恒正好也想亲眼见见妹妹这位小姑子,自家妹妹单纯,看谁都是好人,他这个做哥哥的,可不得帮忙掌掌眼。
毕竟从古至今,姑嫂相处一直是大难题,不过:“要不要先掉头回市局,去跟那位李同志见一见?”
不知道便罢,现在知道了,自然要认识一番。
顾芳白与司机指了方向,才摇头:“老李不在局里,昨天出了命案,走访去了,而且我已经跟老李沟通过,他晚上会来部队见你。”
出了命案,作为一地父母官,顾向恒少不得要关心几句,待问明情况,虽然出事的生产队并不隶属盘古县,他还是叹气道:“你小姑子嫁人是对的。”
自古穷山恶水出刁民,全国各地都有这种情况,越是封闭,就越是无知。
人若是无知,就没有惧怕,那真真什么恶事都做得出来…
这个话题过于沉重,顾芳白不想多聊,准备与大哥说说老李的舅舅,往后都是可以互相帮忙的人脉。
不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只见右侧前方十几米处,倒着一棵中等大小的树木。
树木上的枝丫还未被砍伐,好几个孩子正踩着悬空的枝丫,尖叫着、欢笑地使劲儿蹬着,然后整个身子随着惯性上下晃荡。
这是很多小孩子童年的“天然秋千”,本来没什么特别。
叫顾芳白驻足的是,那树丫上,自家香雪也占了其中一根,并正“哈哈”大笑着,显然与小朋友们玩美了。
“在看什么?”顾向恒靠了过来。
这会儿车子已经到了断树跟前,顾芳白有些尴尬的指了指树上眉眼欢快的漂亮姑娘:“那…是我小姑子。”
顾向恒错愕…居然这么小孩子心性吗?那他之前的警惕算个啥?
顾芳白没多看堂哥的反应,示意小李停车后,便开门下车:“香雪!”
玩嗨了的楚香雪懵了下才回头,然后笑容就更开心了,她招手:“芳白,这个可好玩儿了,我以前都没玩过,你也来试试呀。”
看着香雪一副跟好朋友分享好事的表情 ,顾芳白哭笑不得。
若是平时,陪着一起玩玩没啥,但堂哥时间紧张,还是下回吧。
所以,她靠近树杈后,便道:“今天不玩了,我堂哥到了,你要跟我一起回部队不?”
“我要去!”应下后,楚香雪懊恼般拍了下脑门,边悄咪咪注意吉普车,边从树杈上下来:“你哥是在车里吧?”
她是知道芳白堂哥要过来的,只是没想到会来家里,还看到自己疯玩的画面,她小声追问:“…嫂子,我没给你丢人吧?”
顾芳白将人扶了下来,才抬手戳了戳,笑嗔:“别瞎想,我哥人很好的。”
像是应证她的说法,顾向恒此时也走了过来,并笑着招呼:“你好,楚香雪同志吧,我是芳白的堂哥。”
担心香雪不自在,顾芳白适时加了句:“你可以跟着我喊‘堂哥’。”
顾向恒点头:“对,不介意就这么喊。”
“不介意、不介意的…堂哥好!”喊完人,楚香雪才似发现新大陆般,叹道:“你们的眼睛生得好像呀,都是丹凤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妹呢。
堂兄妹俩确实有三四分相象,顾向恒笑着解释了句:“我跟芳白都像奶奶。”
怪不得…在心里感慨完,楚香雪便招呼兄妹俩家里坐坐,吃些点心,喝点茶什么的再出发。
顾芳白摇头:“别折腾了,都是自己人,不讲究这些,而且我哥时间紧迫,你回去给老李留个字条,咱们就走。”
楚香雪果然不再多说什么,抬脚就往家里小跑。
见状,顾向恒不解:“之前不是说,李勇辉晚上也会去部队吗?”让人家小夫妻一起行动不是更好?
顾芳白眉眼弯弯:“你们聊工作我又不能跟着,正好和香雪作伴。”
真实原因嘛…若不是这时候讲究新婚一个月内,新人都得居住在新房内,她定要带着香雪回部队住几天的,看老李以后还敢不敢再打小报告。
一番耽搁。
抵达部队,再做好登记时,已经到傍晚6点多了。
又因为这次的聚餐,还是订在团长家里,所以,汽车便直奔家属院。
“…你们这环境不错呀!”顾向恒率先推开副驾驶的门,落地后,边帮妹妹拉开车门,边好奇张望。
下车后,顾芳白探手拉开院门后面的木闩:“都是这两年新建的…”
余献莲昨天就从丈夫口中知道了大概,这会儿听到动静,下意识靠近栅栏,语气稀奇:“芳白!这位就是你堂哥吧?你俩长得还挺像!”
她没好意思说的是,芳白这位堂哥长得也太好看了些,戏文里那白面书生似的。
“是我堂哥!”顾芳白这才发现栅栏旁立着人,应了声后,便将钥匙递给香雪,示意她进屋泡茶,准备点心,才拉着大哥走了过去,笑着为两边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