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芳白反问:“你不希望我给?”
楚钰想了想,还是诚实回:“我希望你给,又没什么大仇恨,而且他们已经在主动示好…咱们既然做不到将人彻底得罪,或者踩死,不如交个朋友。”
顾芳白给了丈夫一个赞许的眼神:“我们想一块儿去了。”
生活不是演戏,没那么多快意恩仇,凡事留一线才是成年人的体面。
再一个,李政委毕竟是丈夫的上级,与其为了点小摩擦头铁到底,不如抓住对方示好的机会。
即便不做朋友,也绝不能成为敌人。
说到底,顾芳白还是担心李政委小肚鸡肠,暗地里使坏,不如舍了一个岗位换平安。
楚钰眸底的欣赏之色越加浓烈,他家芳白真的很聪明、很有格局…
“啥玩意儿?你给我找了个工作?”
前脚芳白刚进门,憋着一肚子八卦要分享的余献莲,后脚就跟了进来,然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震惊住了。
这嗓门,不唱女高音可惜了…顾芳白抬手在唇边比了个“嘘”,才肯定道:“姐你没听错,有食品厂跟粮油厂的岗位,你可以自己选!”
“自…自己选?”
见献莲姐惊到说话都磕巴了,顾芳白好笑从包里掏出几张证明,平铺在桌上,再一一念给对方听。
最后又加了句:“其实我想让姐做公交车上的售票员,那个三班倒,时间很富余,人还轻松,尤其那个中班,早晨8点上班,下午3点就可以下班了。”
拧着大腿肉掐了又掐,剧烈的疼痛告诉自己没有做梦后,余献莲才回神,正感动到想抱着人嚎一顿,眼睛就先亮了:“售票员?!这个好!我见过,老气派了,每天坐车还不要钱咧。”
顾芳白哭笑不得:“但是要求识字。”
“啊?我…我不识字啊!”余献莲瞬间蔫了。
顾芳白安抚:“你真想要这份工作,也不是不行,咱们可以先去单位办手续,晚一个月再上班。”
余献莲大为震惊:“还能这样咧?”
“能啊,现在很多单位都可以推迟上工的,想个正当理由就可以。”尤其这份工作,还是交通运输局用来换政治分的,别说一个月,就是晚三个月都没事。
“可是,一个月后我还不识字啊~”
“能识字的,我跟荷清姐针对性教你,不求多好,但是短期内简单记载票据数量,不是问题。”
余献莲抬手撑住脑袋:“我缓缓,这一下子姐遭不住…”又欢喜又害怕的,学认字好吓人咧~~
顾芳白也不催她,只是起身给她泡了杯麦乳精。
然后,还不待递出去,就见献莲姐“砰”一下,锤着桌面站起身:“我去找荷清问问!”
撂下这话,也不等回复,余献莲便如旋风般刮了出去。
眨眼便来到了好姐妹家,然后拎起拳头,“哐哐”砸门:“荷清?荷清!荷清…”
屋内,正给妻子打洗脚水的鲁建强额头青筋直跳:“…这人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第86章
“献莲这么着急, 怕是出了什么事。”说话间,柳荷清已经趿拉上拖鞋,快步迎了出去。
“荷清!芳白给我找了份工作!”紧闭的木门刚被打开, 余献莲就扑了上去,整个人还处于兴奋状态。
柳荷清伸手扶着人,还有些懵:“芳白给你找工作?”
不放心跟出来的鲁建强却只有欢喜:“嘿!这才几天?小顾同志确实能耐啊, 居然真找到了工作?”
柳荷清皱眉看向丈夫:“这事你也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我也就比你们早几天知道,老刘上一次回来那会儿, 小楚两口子提过一嘴…”接下来,鲁建强便将顾芳白想要增设站点的初衷,到给家属院军属们提供岗位的思路大致说了一遍。
末了还给自己辩解:“媳妇儿,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小楚两口子不让说。”他是无辜的。
柳荷清没搭理丈夫的小心思, 又见献莲说不到重点,便回屋从木质衣架上取下厚袄披在身上:“建强, 你先睡吧, 我去一趟芳白家里。”
“我跟你一起。”鲁建强从门后的鞋架上, 拿出一双棉鞋放到妻子脚边:“换上这个,你脚后跟露在外面咧。”
柳荷清肠胃不好,受一点点凉就要拉肚子,往常都会很注意, 方才全给忘了。
得了丈夫提醒后, 她停下脚步, 利索换上鞋子, 才拉着献莲出门。
顾芳白已经准备好了茶水,见三人过来后,边招呼他们坐下, 边将工作证明递了过去。
也在这时,柳荷清两口子才知道,拢共有五个工作岗位。
“…献莲姐喜欢售票员工作,那个得学认字。”见他们一一看完证明,顾芳白才说出献莲姐的纠结。
柳荷清看向好友,直接拍板:“那就学!”
余献莲担心:“我这么笨,学不会咋办?”
“别瞎说,你哪里是笨?你那是懒!回头我教你!”社会在进步,柳荷清早就想要教好友认字了,可惜一直被拒绝,如今有个工作岗位在前头吊着,她不学也得学!
见献莲一脸天塌了的表情,柳荷清到底心软,嗔了一句:“行了,行了,做那死样子给谁看?你先认真学习,等正式上班,我陪着一起,直到你顺利接下工作。”
余献莲果然踏实一点了,只是很快又觉得不对:“那你的工作咋办?”
柳荷清摆手:“我不工作。”她又不缺钱,更没什么梦想,遭那个罪干啥?
鲁建强也点头:“我媳妇儿身体不太好,可经不住冻。”
去还车的楚钰刚进门,便听到了这句话,他几步来到妻子身旁坐下:“嫂子不用工作,那多出来的岗位,嫂子你想给谁就给谁吧,我跟芳白不管。”
鲁建强:“可以,不过现在的工作不好弄,你们真要白送啊?”一个工位价值好几百块,还是有价无市的,想买都买不着,这两口子倒是大方。
楚钰接过妻子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才无语道:“难不成还能卖钱?这些岗位可是人家工厂给军属的。”
“是我想岔了…”鲁建强拍了拍脑门:“那去喊其他几家人过来一起商量?”
顾芳白看了眼时间:“大家都睡了吧?要不明天荷清帮我跟她们说?”
柳荷清抬手戳了下身旁姑娘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傻不傻?经过我的口,那你这人情可就大打折扣了。”
“就是咧!睡啥啊?这么大的喜事咋还能睡?!我去喊!”话音落下,余献莲已经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鲁建强…对!就该这样!使劲儿砸门!
楚副团的妻子,不仅自己找到了一份体面工作,还给其他军属提供了5个岗位。
这一爆炸性的消息,只用了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团部,直接碾压了慰问团的表演。
人们口中的话题从哪个节目好看,哪位文工团女兵更漂亮,全部换成了顾芳白同志牛逼!!!
得了工作的嫂子们更是满心欢喜,不止拎着礼物登门感谢,还主动与没有工作的军属沟通,不让她们打搅顾芳白。
至于楚钰,则成了整个团部男人羡慕、嫉妒的对象,每天都能听到不少酸言酸语。
当然,大多都是善意地调侃。
而我们楚副团,不管善意还是恶意的,听在耳朵里,全当作了夸奖,并为此洋洋得意。
毕竟他们说得是事实!不是人人都有他好命,能吃到媳妇儿的软饭。
又因为太过嘚瑟,整个人都处于人嫌狗厌的状态,时不时就会接收到“挑战书”!
这天晚上,顾芳白正伏案写信,就见丈夫再次顶着一身脚印回来,当即无力扶额:“又打架了?”
楚钰一脸的无辜:“我没有!那帮孙子就是嫉妒,十几个一起偷袭…放心吧媳妇儿,他们也没讨到几分好。”
幼不幼稚?顾芳白抽了抽嘴角:“谁问你这个了?以后少出去显摆,工作的事情都过去十几天了,你怎么还不消停?”
“我没显摆啊?就是实话实说,媳妇儿你本来就很好!”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又将满是脚印的脏衣服泡进洗衣盆中,楚钰才擦了手,过来抱妻子撒娇。
大多时候,顾芳白还是很惯着家里男人的。
但是这一次他显然犯了众怒,她也只能做一回“坏人”,压一压他快要飘上天的尾巴:“那你以后对香雪好一点。”
楚钰刚要问妻子在写什么,就被这话吓得心里一突:“我对她还不够好?”
顾芳白冷哼:“还可以再好一些,毕竟没有香雪帮我们牵线,你能有现在的春风得意?”
话是很有道理的,但这对姑嫂已经够黏糊了,所以楚钰装傻转移话题:“媳妇儿,你在写什么?”
这话题转移的…顾芳白直接给气笑了,抬手扯住男人的耳垂往下拽:“以后不许故意气你那些战友,听到了吗?”
“好吧,我听话!”瞧出妻子是真有些恼了,楚钰心里虽有些遗憾,却只能老实认怂。
完了担心她再提起臭丫头,赶忙追问:“媳妇儿,你在写什么?”
顾芳白松开手:“我以前报社的同事,叫胡瑶英的,你还记得吗?我们结婚人家还送了一支钢笔。”
“记得,怎么想起来给她写信了?”
“她给我寄信了…瑶英要结婚了,我得给她邮一份礼物。”
说起这个,楚钰松开抱着妻子的手,快步从门外拎进来一个大包裹。
顾芳白好奇探头:“这是什么?”
楚钰:“我托人帮忙弄的干货,基本都是菌菇类,回头寄给大伯。”
妻子对家人的好,他一直记得,总想回馈一二。
若不是担心肉食半路容易丢失,他恨不能直接寄一头猪回去。
唉?不能寄肉,可以给苏市的兄弟们转钱嘛,然后请他们帮忙买肉送过去…唔,就这么办!
“你什么时候托人的呀?我都不知道…这也太多了,能安全寄回去吗?”这年头邮寄丢失率还是挺高的,顾芳白这话并非无的放矢。
“能,盖了部队印戳的,不会那么容易丢,又不是稀罕的肉类,你要是担心扎眼,咱们就分几次邮寄。”
顾芳白:“那还是分几次寄吧…再给孙光明还有岳团长他们寄一些,对了,最近还是没找到人参吗?”
楚钰:“有消息了,应该能赶上老岳的40岁生日。”
“那就好…”
“媳妇儿…”正在分拣菌菇的楚钰,忽然看向伏案写信的妻子。
顾芳白手上不停:“怎么了?”
“我打算这个星期天去看爸妈。”
“这个星期就去?”顾芳白猛地抬头,对上丈夫的视线后,她放下笔,走到他身旁才问:“不是说等下第一场雪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