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均昊的嘴角放下,也同样露出严肃的脸色,两个人中间好像有股火药味,这让靠在陈罪怀里的裴梦有些为难。
“哈哈哈哈,成均昊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哈哈哈就是实在是没有时间。”
裴梦尴尬地笑笑,手肘还怼怼陈罪,意思是让他客气点,毕竟是人家好意邀请,又跟一旁背单词的冯闯使眼色,让他赶紧制止这场闹剧。
陈罪面对妹妹的暗示不为所动,反而是挑衅一般的将裴梦越揽越紧,像是一只杜宾犬,作出防御姿势,马上就要咬人。
成均昊看着陈罪的动作咬牙切齿,强忍住怒气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对裴梦笑笑。
“没关系,那你什么时候有空给我发微信。”
“行了行了,快考试了。”
冯闯拉着恋恋不舍的成均昊扭头就走。
陈罪见人走后,立即把放在裴梦肩膀上的手放下,盯着裴梦微仰起来的脸,手指轻轻点在裴梦鼻尖。
冷酷无情地说:“把他微信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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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考试开始,这是今天的第二场,考完就算暂时解放。裴梦生平除了最恨数学,第二恨的就是英语,上高中后几乎没怎么听过英语课,可能是小时候积累了一定的词汇量,又跟着自家老父亲游山玩水,英语成绩算不上最好,但也是可以名列前茅的。
考试还有五分钟结束,她正聚精会神地用涂卡笔填最后的答案,忽然就听到后桌轻轻的一道声音。
“同学……你有卫生纸吗?”
裴梦放下铅笔,刚从桌上拿起纸准备递给后桌,却迟迟未见对方伸手拿,等她一回头,方文华竟然晕倒了?!
“老师!有人晕倒了!”
裴梦赶紧举手呼救,所有人开始注视倒在桌子上的方文华,方文华的课桌上有一整片的呕吐物,冬天的教室里暖气很足,窗户紧闭,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屋里有好几个同学捂住口鼻也难掩怪味。
不一会儿就响起议论声来,
“这不是十五班那个怪人吗?”
“我天啊,这人家同学的课桌真是无妄之灾,被他吐了一桌子。”
“他这是什么病啊,不会传染吧……”
“什么病啊,他那是故意的,次次考试都这样,都得吐,谁要是摊上他坐自己座位那可真是倒霉了。”
“还有这种事——”
“安静!”
监考老师制止了议论,吓得赶紧拨打120,然后连忙招呼值班老师,几个人把桌子上的呕吐物擦了下去。
救护车很快就赶到学校,那时考试早已结束,医生把还未答完题的方文华抬上担架,裴梦整理考务袋的时候瞥见方文华的那张脸,整个脸都憋紫了吓人得很。
如果每次考试都这样的话,岂不是心理出问题了?
也是可怜。
裴梦拿起未递出的纸走出考场,陈罪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饭卡像是在等裴梦一起去食堂吃饭。
裴梦吃饭时,跟他说了考场上发生的事,面露怜悯。
“谁也不容易,他也太可怜了,肯定说心理出问题了,不会是考试焦虑症吧。”
“看起来很像啊,不是,这哥们儿听说场场考试都吐,咋不看看去呢?”
冯闯大口吃饭的同时也不忘插上几句嘴。
“哥,你说呢?”
裴梦看着举着筷子往她的餐盘里挑鸡腿的陈罪。
“不关我的事。”
陈罪面无表情地挑出裴梦菜里的生姜,然后又把西蓝花放在妹妹的碗里。
“吃饭。”
第9章
【哥,我梦见你了,梦到我们小时候一起去泡温泉,你逗我水底有妖怪。】
2019.1.4,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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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如期进行,并没有因为谁的缺席而停止。
裴梦注意到此后两天半的考试,方文华都没有出现。
从同学的口中得知,他是个非常奇怪的人。有天生的跛脚,人也是阴郁的不行,没什么朋友,似乎家里还很缺钱,是单亲家庭,平时他谁也不跟谁说话,但他学习很努力却总是不见成色。
所以才会得考前焦虑症吧,听起来很可怜,裴梦想,如果自己能帮上什么就好了,毕竟自己当初撞到过人家,如今又是他症状发生的见证者。
哥当年生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
裴梦偶尔会想,上一世陈罪自己一个人生活在外,和朋友断联,和陈叔断绝关系,自己一个人无依无靠还生着病,过得会是一种怎样的生活呢?
他们说抑郁症的人会有惊恐发作,会有自/残现象。
裴梦在国外电影界看过许许多多患抑郁症的人,他们无一例外过得都像空心树一样,有人酗酒,有人x/d,有人滥/交,都靠着外界的刺激才能活下去。
哥当时,是靠什么活下去的呢?
活着对上一世的陈罪来说,会不会很痛苦?
裴梦这些天来总在思考这些事。
马上就要放寒假,这是学生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裴梦有气无力地把要用的教材通通塞到书包里,一整天都兴致缺缺。
许令集训,常常不在学校,她上课无聊的很,晚上还要回去学习,整个人就像是被吸走了精气一样,盯着乌黑的眼圈。
倒数第一节晚课下课,裴梦和同学结伴上洗手间,回到教室时见一个人总是再往屋里张望,鬼鬼祟祟的。
随行的班长常枫溪上前拍了那位同学一下,貌似还吓了人一跳,那个男生立马转过身来低着头。
“同学,你找谁啊?”
“我……我找裴梦。”
常枫溪低头一看校服名片,这是方文华,那个在考场上呕吐的知名人物。
“找我?”
裴梦疑惑地上前去,发现面前人竟然是考试时发病的方文华。
“对……谢、谢你帮我叫老师。”
方文华依旧低着头。
“没关系的,我应该做的,不过,你好些了吗?”裴梦关心道。
方文华的额头上开始分泌汗珠,双手紧紧扣着校服裤子,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常枫溪站在他身边,觉着这人真是奇怪,让人感到不舒服。
“好、好些了,这个给你。”
方文华像是鼓起很大勇气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阿尔卑斯糖,颤颤巍巍地放在手心中央。
包装袋皱皱巴巴的,上面还有些许水渍。
裴梦一再拒绝,但是方文华似乎没有放回口袋里的想法,固执地一直举着,她无奈只好收下。
看着面前胆小的方文华,裴梦有些于心不忍,便去班里拿了张便条,上面写了自己的微信号。
小心翼翼地递给面前的人,然后轻声说:
“这个是我的微信,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我可以试试帮你。”
方文华看着递过来的绿色便签,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接受到别人的善意,有些意外。
“不客气。”
裴梦温柔一笑,然后拉着看热闹的常枫溪进了班。
“你这么善良,会吃亏。”
常枫溪用湿巾擦手,语重心长地劝说:“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坏人?”
裴梦倒真没想到这么多,她从小同情心泛滥,纯是善良,街边拾垃圾的老人被她看到,她也会偷偷往垃圾箱里多放几个瓶子的。更何况,这人还是考试坐在自己后面的同学,还是……和陈罪一样得心理疾病的人。
她没法袖手旁观,于是笑笑便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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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寒假的高中生总是最活泼的,当最后一节晚课下课铃声打响,楼道里充斥着解/放的欢呼声。
裴梦的书包太重,于是便被陈罪背在身上,两人在夜色中坐上车回了他们温暖的小家。
高二匆匆结束,高三即将来临,期末考试的成绩会在一个礼拜后公布,裴梦知道她以后可能会更辛苦。
今晚罕见地没有排课,裴梦躺在床上打开暌违已久的手机,一点开微信就见方文华的好友申请。
是一个纯黑的头像。
跟哥有的一比,陈罪的微信头像一开始也是黑的,后来在裴梦的一手教导下,终于……改成了白的。
就这样方文华进入了裴梦的好友列表。
“当当当——”
敲门声有节奏地响起,不用听就是陈罪,他总喜欢敲三下门,前两下比较急促,最后一下会停顿很长时间。
“进——”
裴梦从床上坐起,见到穿着黑色睡衣的陈罪。
黑色丝绸睡衣,材质轻便,自然下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