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梦紧紧跟在陈罪身后,陈罪的手掌宽厚温暖,十指紧扣严丝合缝,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
有时候,裴梦真的害怕这都是一场幻觉,是她倒在陈罪墓前的黄粱一梦,其实她根本就没重生,也没跟哥哥在一起,更没有机会和她哥厮守。
可能是高考出分在即,裴梦很焦虑,有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会突然惊醒,因为夏天的阳城气候和洛杉矶有些像,恍惚间裴梦会以为自己在美国。
她摸到陈罪的手才会迷迷糊糊地安心睡去。
很显然,裴梦根本经受不住第二次的分别。
冯闯和许令走得快,寂静的山路上唯余他们二人,静谧的夜晚除了蝉鸣就是风声。
裴梦一直在望着哥哥的背影走神,在想万一自己考砸了怎么办,万一和陈罪留不到一个城市怎么办。一想到这儿,她的心脏就像被人揪住,一抽一抽的疼。
她以为陈罪把脚下的小石子都清掉了的,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嘶——”裴梦倒吸一口凉气,她刚刚不小心踩到一块很圆滑的石头,脚踝一下扭到,左脚传来刺痛,还有点酸酸的感觉。
“怎么了?”
陈罪听见裴梦的声音停下转身。
“好像崴了一下。”
裴梦双手抓住哥哥的手臂,眉头都拧成川字,表情很痛苦。
陈罪把自己四位数的黑色双肩包毫不吝啬地扔在地上,让裴梦坐在上面。
“鞋脱掉我看看。”
裴梦欲言又止,解鞋带的手都慢吞吞的,她看着哥哥严肃又担忧的表情,心里犹豫,不会陈罪一会儿要带她下山看医生吧。
她可不要。
陈罪看妹妹解鞋带的动作太慢,自己放下手电筒,直接帮她解了。细长的手指三下五除二就把蝴蝶结拽开,他动作轻柔地脱下裴梦的鞋子。
白色的手电筒灯光照在裴梦的脚踝上,已经肿了很大一块,看起来像凭空凸起的小山峰一样。
“下山,你的脚崴了。”陈罪言简意赅。
坏了,还真这样。
“不行!”裴梦死命地抓着陈罪的手臂抗争道。
“不行什么?”陈罪关掉手电筒,脸上的表情很难看。月色照在他的脸上,描摹出瘦削的脸部轮廓,挺拔的鼻梁被光一照,在另一边脸上投下侧影。
“我要看日出。”
“脚踝痛不痛?”
陈罪的手抚上裴梦的脚踝,好看的瑞凤眼里流露出心疼,但语气威严,不容抗拒。
“不痛。”裴梦镇定自若地编瞎话,哪里是不疼,她现在觉得脚踝已经酸死了,像是里面有块柠檬被榨汁。
“说谎。”陈罪一眼就看出裴梦的痛苦来,知妹莫如他,他用手轻轻弹了裴梦的脑门,裴梦无辜眨眼。
“哥,求你……就这一次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看嘛。”
裴梦眼圈泛红,十分坚定地不下山,小手还钻到陈罪的握住的手掌里讨好地蹭。
陈罪拗不过他妹妹,受不了这样一个劲儿的磨。他无奈地把背包塞进裴梦怀里,让她背上。
“上来。”陈罪半蹲,方便裴梦爬上他的肩膀,“我背你。”
裴梦毫不客气,单条腿着地,一下就蹦上她哥的后背,脸颊蹭过陈罪的后脖颈,凉得陈罪微抖,陈罪两只手臂勾住裴梦的膝窝,他能感受到裴梦那里的每一寸肉,他绅士的把手掌变成拳头。
陈罪走得很稳健,裴梦埋在哥哥的背后,双手勾住陈罪的脖子,闻着她哥衣服上好闻的松木洗衣液的味道,脸颊听话地贴在冲锋衣上。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什么?”陈罪侧头问。
“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去墓地祭祀,我掉进那条河里崴了脚,你也是这么背我回家的。”
“忘了。”他语气很平淡,好像真忘了似的。
“怎么能忘呢!我当时那么狼狈。”裴梦大吃一惊,语气都高了几个调。她可是一直记得呢,当时她因为哥哥背她回家而沾沾自喜了一个礼拜,日思夜想的。
她哥怎么能就这样忘记了呢?
“我上次跟你说,我回国的时候那里已经有座桥了。”裴梦又说。
“什么时候回的国。”陈罪的语气很平淡,就像随口一问。
“你葬礼。”“我没赶上见你的遗体最后一面,只能去墓地看你的照片,烧几张纸给你。”
一想到这儿,裴梦鼻子就发酸,比扭伤的脚踝还酸。她上辈子错过太多太多,她盯着陈罪的后脑勺,勾着哥哥脖颈的手拉得更紧,几乎都要碰到陈罪的喉结。
“哥,我不知道你上一世究竟怎么了,有什么非死不可的原因。”裴梦深思熟虑终于再次开口,“这辈子你要是要死的话,能不能想想我,你要是再走,我真的会接受不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从嗓子里费力挤出来的,“我们就这样好好的行吗?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跟我说,我们一起面对。”
裴梦的喉咙有些痛,胸膛里的心脏砰砰跳,好像快从里面跑出来。
风声吹过,刮乱裴梦额前的刘海,她紧紧贴在陈罪背后,哥哥的发丝有时也会落在她的脸上,扎得她痒痒的。
过了好久,裴梦才听到陈罪闷闷的一声“嗯。”
有些事情是沟通能解决的,而有些事即使让对方知道也无能为力,只不过给爱人徒增烦恼,只要遇到这种无能为力的事情,陈罪都不会说出口,他不想让裴梦担心这一切,痛苦只让他背负就好。
陈罪掂了掂妹妹,防止她滑下去,清清嗓子又稳步走向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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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阳山不算高,爬得也不费力。陈罪即使背上有个妹妹,步伐也没有变得太慢。
离计算的日出还有五分钟,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山顶上聚着三三两两的人,一撮一撮的,都是过来看日出的。
冯闯和许令在山顶等了好半天,给他俩打电话发微信都不回,再等会冯闯就要亲自下山打110了。
看见陈罪背着裴梦上来,许令着急上前查看,“这是怎么了?”
裴梦被哥哥稳稳当当地放在观景台的石凳上,屁股一沾上石台就倒吸一口冷气,她对许令笑嘻嘻地说不小心崴了脚。
“怎么崴脚了,严重吗?”许令蹲下就想看看伤势。
裴梦连忙制止:“不,不严重。”
才怪,简直是痛得要死。
陈罪低头抱着手臂不说话,一脸严肃地看向妹妹挡住朋友的手,脸色很不好看,极具压迫感。
裴梦觉得后背发凉。
“出来了出来了!”人群开始躁动,天慢慢变亮起来,天际出现玫瑰色,从地平线道山顶,全部是光芒一片,好像是金箔纸贴在空气里。
“为什么非看这个日出不可?”
陈罪坐在裴梦身边,长腿交叠,从书包里拿出相机,准备一会给裴梦拍照。
“哥,我爱你。”
裴梦答非所问,只是将脸扭向她的哥哥,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可爱的小狗高兴得不停地摇尾巴。
陈罪卷起相机带的手一顿,略微失神,他忽然一笑,无奈摇头,弹了裴梦一个轻轻的脑瓜崩。
那双轻微上挑的瑞凤眼里盛满了日出的弧光,还有炽热的爱意。
陈罪拉过裴梦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吻了一口,他抬起双眸坚定说道:“我更爱你。”
【作者有话说】
1.此章为破镜前最后一章,破镜倒计时
2.我还没去过向阳山看日出,什么时候有空去一趟
伊卡洛斯
第31章
裴梦的脚养了十多天才能勉强下床走路,在此期间吃饭什么的都是她哥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陈罪照顾得无微不至,面面俱到,就差没直接给裴梦洗澡。
裴成锋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脚什么时候能好啊,Icarus? ”裴成锋切着面包对躺在沙发上的女儿问道。身高快两米的壮汉身上系着粉色围裙,手臂肌肉暴起地切蔬菜,有种莫名的喜感。
裴梦泰然自若地接过哥哥的投喂,其实脚早就好了,她不过是还想多享受几天陈罪温柔的服务。
“快了快了。”
裴梦敷衍回答。她把苹果嚼碎,酸甜的汁水盈满她的口腔,满足地沐浴阳光,嘴唇一张一合,昂着头神气得不行,快吃下两个大苹果。
“你妈妈说要回来吃个早饭,昨晚和公司的人开会开到半夜,”裴成锋把鸡蛋摊在面包上,又加上几片熟番茄,垫着火腿,香得让人流口水。
他叹息说道:“让F1冠军摸方向盘的黄金左手来给她做早饭,你妈妈面子太大了,哎……”
“按理说应该到了……”裴成锋抬手看看表,疑惑地望向门口,喃喃自语道,“怎么还不回来。”
“可能是堵车了?阳城早高峰,说不定妈妈堵在街上了?”裴梦扭头看着担忧的爸爸,安慰道。
裴成锋拧着眉头不说话,心事重重的样子,切面包都心不在焉,还把番茄片煎得黑黑的。
裴梦感到奇怪,小时候她妈妈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也没见裴成锋担心成这样,就差拿起车钥匙去桓宇接人。
裴成锋利落地摘下围裙,摸了把金色的头发,拿起钥匙就往玄关走,“我去接你妈妈,你们两个在家把剩下的三明治给我拼好。”
裴梦比个大大“OK”手势。
没想到,裴成锋还没出门,一通电话先打进家里。
裴成锋握着门把的手顿住,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前妻。
裴梦接起电话:“喂,你好。”
电话那头却不是妈妈的声音,女声客气又疏离:“你好,我是市医院的,裴女士出了车祸现在正在抢救,家属尽快来一趟吧。”
什么意思?谁?她的妈妈吗?怎么会突然出车祸?
手里的酸奶落在名贵的地毯上,乳白色的黏糊液体尽数倾洒,她忘记说话,大脑一片空白。
面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成老电影里的慢动作镜头,裴成锋决然开门,陈罪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她是怎么来的医院已经完全记不起来,裴梦觉得耳朵在轰鸣,耳膜充血,头脑迷迷糊糊,只能看见手术室外亮起的指示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