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曼斯克终年不冻,捷尔别里卡被称之为“世界的尽头”,是欧亚大陆的最北端,这里有北大西洋暖流经过,有渔船,灯塔,无人区,巨大的鲸鱼骨架。
夏天的俄罗斯虽然气温高了点,但对比真正的六月还是很冷,陈罪从家里拿来了HH的冲锋衣,就是冯闯开玩笑说他俩像黑白无常的那两件衣服。
北边太冷,木屋里的壁炉一直在烧,夜晚入睡前,怕妹妹觉得冷,陈罪会特意在前一天晚上把裴梦的贴身衣物放在火边烤得温暖些。
“这里太荒凉了吧。”
裴梦在壁炉旁听着木头燃烧的滋啦滋啦的声音,安心地窝在躺椅上,毫不留情地评价。
捷尔别里卡最美的时候是在冬季,极光和风雪的到来会让这座小渔村成为乌有之乡,很多人甚至从南半球赶过来,只为一睹独一无二的风景。
旁边的窗帘被拉开,陈罪就坐在窗户下,看着外面的好天气不说话。
“为什么来这?”裴梦站起来看外面永远不会暗下去的天,再次发问。
“这里有雪。”陈罪合上书本,看着妹妹的眼睛认真道。
裴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雪怎么了?阳城还有雪呢?又不是南方人,怎么非得见雪。
客房服务送来咖啡和面包。
裴梦端着热拿铁,失神地望着哥哥拿面包的手指,白皙细长。陈罪端坐,脸庞微微低下,吃得很斯文。
“我们会一直在这儿吗?”
陈罪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一会儿出去看鲸鱼。
“追鲸鱼的场景很美,小梦看见就知道了,你会喜欢的。”
海边的苔原上还覆着一层薄雪,倒也是稀奇,明明都进夏季雪还没有融化。
陈罪在渔船上差点没吐个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呕出来,船才绕了两圈,还没看见鲸鱼的影儿。
裴梦这几天过得胆战心惊,和她哥的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倒是忘了陈罪晕船这一茬。
“哥,你晕船能不能别逞强,要不然我们回去吧。”
这是裴梦第五次给陈罪递纸巾。
陈罪倔强地摇头,额头冒冷汗,被风一吹,打得他一激灵。他跟船长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俄罗斯语,然后痛苦地坐在船头,眉头紧皱,强忍着难受。
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都没血色,只是强撑着。
“何必呢?”裴梦就站在哥哥背后,无语地翻白眼,她真有点搞不懂陈罪。
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
天色渐晚,嫩粉色开始浮现染红一片,风也开始刮起来,船已经绕了两个小时,该死的鲸鱼还是没出现。
裴梦从船舱里拿出一保温杯的水递给陈罪。
“谢谢。”陈罪有气无力地抬眼,蜷缩在一旁。
“何必呢?”裴梦看着广阔无垠的大海,发出最真挚的疑问。
与此同时,William 查到DZ背后的人,一个看着像是英国佬的名字,Sin。
查不到任何的背景资料,就像是被任抹去存在痕迹一样。
裴梦在船上看着固执的哥哥,暂时管不了那么多,只让William再努努力查查银行账户的资金流向,看看有没有她认识的人。
周边和他们一起出海的船早就打道回府,蓝色的海洋上只漂泊着孤零零的他们。
裴梦看着哥哥苍白的脸色心生不忍,实在受不了拿起手机准备用翻译软件跟船长沟通一下,让他赶紧调头,再拖一会儿她哥死了都说不定。
还没等她找到人,陈罪就叫她的名字:“小梦!”
“怎么了?”
不远处的海面上,一只巨大的鲸鱼正在拍着尾巴,黄昏的金色光芒射. 在海平面上,海水被激起,波光粼粼。
彼时的天空已变成浓重的玫瑰色,衬着水蓝一片。
生命在此跃动,一切皆有可能。
两三个小时的等待似乎变得不太漫长,船上的俄罗斯人冲过来,又是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一个个红光满面,相互拥抱很兴奋的样子。
“他们说什么?怎么这么激动?”裴梦靠在哥哥肩膀上疑惑发问。
至于这么惊讶吗?这帮俄罗斯人不应该天天见鲸鱼吗?
“小梦,手伸出来。”陈罪拍着肩膀上的妹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做什么?”裴梦把袖子往上撸,不明所以。
黑色的丝绒盒子被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藕粉色手串。
“别再弄丢了。”
陈罪满脸疲态,抓着妹妹纤细的手腕,流畅地把手串戴回去。
霞光照在珠子上,倒映出陈罪的眼眸。
裴梦最爱陈罪的那双眼睛,清澈黝黑,漂亮得不行,里面好像有片贝加尔湖。
裴梦把袖子拉回原位,手揣在兜里看着远处翻滚的鲸鱼,终于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其实,你根本没想过和我逃走。”
裴梦看着陈罪平静的脸,推测道:“不然就会带上所有的钱去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或者直接去欧洲,我爸爸手伸不到的地界。”
“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非得来这儿吗?”
陈罪终于开口,他若有所思的望着天边:“想和你一起追鲸鱼,看看雪。”
“我非去美国不可吗?”
“你属于那里,洛杉矶很好,你也很好。”陈罪喃喃道。
美国很好,可以让裴梦大展拳脚,裴梦会像上一世一样事业顺遂,爱人在侧。
而这其中,有没有陈罪的参与都不重要。
“那你呢?”裴梦重新靠回哥哥的肩膀,陈罪瘦得不剩几两肉,肩膀都很扎人。
她心脏好像被人揪住,声音沙哑。
“你呢?你把我安排到美国,让我爸爸的家族庇佑我,那你怎么办?陈康回来了,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
“你的梦想呢?哥……”裴梦声音哽咽,“你的未来有谁会庇佑你?谁会为你做打算?你身边还剩谁?”
他的身边早就空无一人。
陈罪长臂一揽,把妹妹圈在怀里,同品牌的冲锋衣挤在一起,裴梦的眼眶红红的,泪水像不要命一样落在她哥的黑色衣服上。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海洋,鲸鱼翻滚向前,东风萧瑟。在这一刻,没有家族斗争,没有血海深仇,没有欺凌压迫,没有该死的父亲紧追不舍地逼着陈罪,让他必须听之任之。
风落在海上会是什么声音?
这里如此宁静,他和此生挚爱一起来到世界的尽头。
陈罪已了无遗憾。
他一偏头,吻上妹妹冰冷的唇。
眼泪划过两人的交. 接处,被风一吹,变得刺骨。
“你要记得我。”裴梦双眼朦胧,说得断断续续。
陈罪为妹妹拂去眼角的泪珠,轻轻点头。
你也不要忘记我。
算了,还是忘记吧。
/
次日,裴成锋的飞机直接落在摩尔曼斯克,他来接裴梦回家。
裴梦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陈罪早就安排好的。当她一个人走出医院时,爸爸的保镖一个都没出现,她就明白裴成锋应该是知情的,否则怎么一个电话都没来过。
彼时的陈罪单薄一片,站在机场外,两人相顾无言。
该说的话都已说完,他们业已拼尽全力,命运的裁决已经作出,他们只得遵守。
“走了,Icarus!”裴成锋从飞机上探出头来催促道。
裴梦恋恋不舍地转身,决然回头。
——珍重。
裴梦在飞机上眼巴巴地看着哥哥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飞机跨越太平洋,越过世界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1.写不来虐的,感觉好矫情
2.下下章见面,我预计是这个节奏,两个人绝对分不开一点
3.马上到我擅长的领域了,风姿来了
第34章
2025年,洛杉矶。
跑车引擎轰鸣声响彻Angeles Crest Highway,刺激的盘山公路总是飙车党最好的选择,这里有最畅通无阻的线路,最好的跑车,最大胆的车手。
很多人接踵而至,只为体验肾上腺素急飚的痛快。
黑色的保时捷718遥遥领先,尘土飞扬,准时停在终点。
画着淡妆的女孩身穿黑色皮衣,把嘴里的棒棒糖拿下,利索下车,和朋友们一个个击掌,火红的头发像是加拿大最美丽的那片枫叶。
“呕吼!Icarus,我们下个礼拜跑东部的山,你来不来?”190欧美壮汉,揽着裴梦的肩膀贴在她耳边说道,“你要是不来,这比赛就会减少百分之八十的趣味。”
裴梦笑得灿烂,黑色的美甲戳男人的肌肉,留下弯弯月牙,“不行啊,要去工作了。”
“或许我们下次可以单独见面。”Jack撸了一把寸头,手叉在腰上,蓝眼睛期待地盯着裴梦。
“下次一定。”裴梦也撩了一把被风吹乱的长发,她比一般的欧美人还要白,瞳孔是琥珀色的,在加州猛烈阳光的照耀下像是希腊神话里飞下来的神女。
跟壮汉道别,裴梦说完就走向一旁端坐在石头上的英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