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陈罪半蹲下来,抬头看着妹妹皱巴巴的脸,大手抚上裴梦的脸颊,耐心询问,掌心的温度传来。
“怎么不说话?”
听见哥哥的温柔关心,裴梦喉咙滚动,鼻子很酸,她好久都没这样跟陈罪说过话,也没关心过哥哥吃得饱不饱,心情好不好。
刚从王凤玲那回来,也得知许多事,犹豫许久总算鼓起勇气问道:“那块地皮下面,埋着的是你的母亲?”
陈罪听到这话,没有意料之外的错愕,只是平静应下,“你知道了?”
他想过妹妹可能会知晓这些烂事,可没想到坦白来的这么快。
裴梦抽动鼻子,眼泪汪汪的,更像一只可怜的小猫。她慢慢点头,泪珠顺着鼻梁滑到下巴,最后滴落在陈罪的手背,滚烫得想让陈罪缩手。
裴梦心里生出无尽的悲恸。
陈罪的母亲原是市议员的千金,下嫁陈伟杰,结果被陈家吃绝户。陈伟杰婚内出轨,陈罪的母亲却被陈康、她的小叔子霸占,最后郁郁而终。
陈家为保家族名声,连墓地都没为女人找。
“多少?”
“全部都知道了,”裴梦想起上一世,她接到哥哥的死讯,匆匆回国,等待她的是冰冷的墓碑,和一纸控诉裴梦幼时无知行为的抑郁症诊断书。
“你的抑郁症不是因为我对吗?”
陈罪没说话,但沉默就是答案。
裴梦知道了,知道了他的过去,悲惨的童年,不被爱和期待的一生,知道了他的卑劣和注定孤苦的命运。
即便如此,还会选择陪在他身边吗?
还是说会知难而退?
“这没什么。”
陈罪安抚地拍拍裴梦的头,温柔地擦干净妹妹的眼泪,然后故作轻松起身打开盒子,捞起那串佛珠。
漂亮的凤眼满含爱意,他看向坐在一旁的裴梦,一丝不苟地,将佛珠一圈一圈套在手腕上,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站在逆光处,就这样不动声色的,淡淡的,平和地微笑,仿佛幼时经历丧母之痛的不是自己。
陈罪眉眼低垂,看着那串珠子,仿佛想明白很多,如果今天的亲近是因为裴梦洞悉他悲惨的过去而生出的怜悯,那陈罪宁可妹妹从一而终的拒绝。
依仗同情去祈求爱,这是很不要脸的手段。
陈罪叹气道:“小梦,我给你爱别人的权利,也给你离开的自由。”
他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面对陈伟杰的步步紧逼时,陈罪没慌;在知晓自己的身世时,陈罪没害怕;反而到了裴梦这儿,他竟然有些恐惧,恐惧妹妹的爱不是因爱而生。
她哥的眼尾泛着红,楚楚可怜,脆弱易碎,如同玻璃器皿。
“你不要因为我的过往,来可怜我。”
【作者有话说】
1.有人问我,什么样的男人最迷人
我说,脆弱自卑的男人最有魅力。
2.下章做恨
3.悲惨的消息,主播肠炎犯了,恰逢期末周……可能过几天会请假……抱歉家人萌
第49章
裴梦在第二天准时踏上德国的航班。
临走之前,她同陈罪说等期末作业结束,他们好好谈谈,她需要把事情处理完,理清头绪,好好和哥哥谈谈以前的事,尤其是上一世抑郁症的病因如今对陈罪是否还有影响。
在一个错综复杂、违反伦理纲常的家里成长,谁不会生病呢?
还要谈的,还有他们的感情,这些年的纠缠总该有个结论。
而陈罪把妹妹的这次的离开,当作对他那句“给你爱别人的权利”的默认。
临走时,陈罪并未如他所说亲自去送妹妹,而是带着秘书去了邻省出差,走得匆忙,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裴梦无暇追问,拍摄任务把她压得喘不过气,这几天昼夜颠倒,好在Jack和Rose的默契直线上升。
今天是最后一场戏,拍完已经是凌晨,2025年的最后一天。
是Trotize寻爱未果,误以为Rose背叛他嫁给富豪,在独自写完人生中最后一本书后在雪地里自杀的场景。
在新书的扉页上,他这样写道:
这世上我最亲爱的玫瑰小姐,
当我第一次见到你,便意识到原来爱是在一刻钟迸发出的奇迹,思念是蚀骨诛心般的刻骨铭心。
你讨厌我用整个庄园的玫瑰来为我愚蠢的行为道歉,可我想不到什么办法能让你开心,只能笨拙地学着当年去英国访学时,那些英国人的做法。
亲爱的,如果你回心转意,我将永远在那片玫瑰花海里等你。
谨以此书献给我的一生挚爱。
城堡外大雪纷飞,黑夜比往常更早到来,Trotize取出抽屉里的匕首,一步一步走向门外。
那片被冻死的玫瑰藤蔓弯弯绕绕缠在一起,一位长相俊美的贵族男子安详地倒在血泊中,鲜红的色彩成了Trotize送给Rose的最后一次玫瑰花田。
而Trotize不知道的是,那片藤蔓下是他思念入骨的爱人。
画面终止在漫天大雪中。
“太悲情了,要我真是这男主角,我这辈子活着图什么?他和女主的爱情完全被命运诅咒了!”
Jack身上披着毛毯坐在城堡客厅的餐桌上,哆哆嗦嗦直发抖,外面太冷,裴梦又是完美主义,拍了好几条才让过。
“不然靠什么推动观众情绪?吸引观众来看?”Maria贴心地递给他一杯热可可。
“真能看吗?我拍得想上吊。”
“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看这种凄美的爱情故事,罗密欧与朱丽叶,中国的梁山伯与祝英台,”Maria一副心向神往的样子,双手抱在一起,“这样的爱才叫爱!组长你说是吧?”
裴梦站在复古落地窗前,看着雪花扑在玻璃上,然后又被吹走。
听见Maria的话,她愣一下,不走心地附和。
如果爱会给彼此带来伤痛和不甘,那爱还能称得上是爱吗?如果彼此间错过重逢又错过,那是不是恰好说明,这份感情不被上天祝福?
不被上天祝福,还要走下去吗?
道士说,陈罪的掌纹里没有她的命运。
裴梦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手掌,那她的手掌里有她哥的纹路吗?
“想什么呢?”Jack披着毯子站在裴梦面前,面带微笑地在她眼前晃晃手,“今天是今年最后一天,要不,我们去喝一杯?”
裴梦盯着对方蓝色的眼睛,确信不是她想看到的黝黑瞳孔,于是果断拒绝:“不要。”
Jack撇撇嘴,不依不饶:“又想你那前男友?你来这这么多天,我都没见过他给你打电话,这种男人太薄情哦,不适合谈恋爱。”
裴梦攥起拳头,还真被他说到点子上了,陈罪真一条信息都没给她发过,似乎真的践行那句“给她自由”。
但陈罪的表情却像在说,别走,我没你不行,别走,你要是丢下我,我会死。
陈罪订婚的时候,裴梦跟William 信誓旦旦说,如果她哥反悔,她绝对不会再给陈罪机会,一次都不会。
可现在,剖开陈罪的心,发现那颗沉甸甸里,除了对她的爱,就只剩孤独寂寞。那么小的孩子,是怎么面对自家错综复杂的关系,又是怎么如履薄冰单枪匹马的走到现在?
裴梦忽然不想让两个人的关系冷下来。
“你很烦知道吗?”裴梦没好气地扒开Jack,回房间拿起行李箱就往门外走。
“这就走了?”
Jack像一只大狗一样,凑到裴梦面前,高大的身躯大大咧咧地挡住房门。
裴梦灵巧地钻过Jack的腋下,晃着车钥匙大喊:“我要回家跨年!”
她潇洒摆手:“回柏林请大家喝酒!”
Jack看着裴梦洒脱的样子,无奈低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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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保时捷停在公寓楼下,裴梦把行李放下,看着楼上自己的窗子,看来家里没人。
自己一个人跨年未免太孤单,裴梦想起温沐,现在她应该还在学校,也是一个人。
出于对前任室友的关心,裴梦邀请温沐一同跨年,温沐答应得很爽快,异国他乡,漂泊在外,再坚强的人也有孤独的时候。
温沐带了好些菜和肉来,说要给裴梦包饺子吃,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裴梦也下定撸起袖子加油干。
“你会包吗?”温沐迟疑地看着把饺子皮擀成长方形的裴梦,有种想从她手上抢下擀面杖的冲动。
“会……吧?”裴梦不好意思地拿起面团,在三番两次拯救未果,那团面已经硬成石头后,她终于妥协,踌躇问,“要不你教教我?”
温沐深吸一口气,本来在学校写论文写得就有点烦躁,手指着厨房的门,“不会请去榨果汁,我自己来。”
裴梦笑嘻嘻:“要不我再试试?”
温沐拿起擀面杖,皮笑肉不笑:“快点。”
裴梦一激灵,仿佛在温沐身上看到她哥的影子,血脉里带着的那种单纯的害怕立马复苏,手脚麻利地滚到客厅从冰箱里拿水果。
一碟碟饺子下锅,热气很快就上来,温沐在厨房收拾剩下的面粉,而裴梦兢兢业业地榨果汁。
倒也蛮和谐。
裴梦看着榨汁机里橙黄色的液体,肚子饿得咕咕叫。
丁铃铃铃——
温沐的手机铃声划破寂静,她本人正在那里把剩下的面拉成面条,根本没空接。
铃声停止后,又不停歇地打上第二遍。
“帮我接下呗,我腾不出来手。”温沐在厨房探头喊道。
裴梦把橙汁倒进杯子,接起电话毕恭毕敬地放在大厨面前。
“摁扬声器吧,声音太小我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