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华猖狂大笑,拖着裴梦到港口等船,春风阵阵,温暖和煦,却吹得裴梦心凉。
手掌的伤口早已结痂,一路上被迫流了不少血,这已经是裴梦能做出的全部。
光束打在他们身上,轰隆隆的声响充斥耳膜,裴梦用手臂遮住眼睛,只能在缝隙中看着天空上的东西。
是直升飞机。
与光束一同而来的,是身后十几辆越野车。
冲天一般的光亮打在他们身上。
为首的黑色越野车车门被打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握着. 枪. 。
车门被用力拍上。
看见男人的一刹那,裴梦心里松了一口气。
陈罪风尘仆仆追了他们五个小时。
黑色的羊皮手套映着月亮的光辉,陈罪悠然香方文华走去,神色平静,眼神却狠厉,如同嗜血的恶狼。
他泰然自若地将枪上膛,看着战栗的方文华不屑地轻笑一声,说出来一句堪比阎罗王的话。
“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让你下半辈子在泰国当狗。”
第60章
凌晨两点,春风阵阵,吹动海面的水纹,湿气扑到裴梦脸上,黏连起发丝。
她的面前是陈罪的百十来号手下,清一色的黑色越野,站着的人都凶神恶煞作战斗姿态。
“哥!”
裴梦刚要上前,方文华就歇斯底里地拿着匕首抵在她的颈侧,冷刃激得裴梦一抖。
方文华右手钳制裴梦,身体站在她的左边,恶狠狠地看着陈罪。
冷汗滴在匕首上,闪亮的银面折射月亮的光辉。
“放下刀,我们谈谈。”陈罪慢条斯理地把枪上膛,先是确认了裴梦的状态,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眼神在妹妹手上的手掌处顿了一下,再慢慢扫过方文华的脸。
视线如有实质,能一寸一寸刮过方文华的皮肤,让人胆寒。
“放我们走,不然没什么可谈的!”方文华的手在颤抖,声音也透露出惊慌失措,显然是被面前的阵仗吓到,他没什么后援,已经是穷途末路。
“你……们?”陈罪抬眸轻笑,不屑地瞥了眼颤抖的方文华,朝他们慢慢走过去,“看来高中的时候你还是没长记性。”
“别……别过来!要不然我杀了她!”方文华把匕首移动得更近一些,鲜血慢慢滴出。
裴梦的头被他掌锢着,感受到一丝疼痛,倒吸一口凉气。
陈罪停住,看向裴梦。
十几年,两辈子养成的默契在此刻
手一抬。
一粒子弹穿过冷风疾速略过——
砰——
方文华瞬间跪地,裴梦眼疾手快立马抓住他的手臂,反客为主,动作轻便一扭,局势瞬间逆转。
陈罪身后的那帮人走过来,其中一个从裴梦手里接过方文华。
“小姐我们来就行了。”
裴梦点头,一瘸一拐地走向陈罪。
她哥就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棵挺立的松柏,任由寒风吹拂。
陈罪的衣服熨帖,发丝也一丝不苟,眼里却满是疲惫,红血丝遍布,连漂亮的眉毛都皱在一起。
“哥?怎么了?”裴梦拉过陈罪的手,好冰,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怎么不说话?”
陈罪凤眼低垂,身体在小幅度的颤抖,他的心里害怕极了。
从裴梦失联的那一刻开始,从回到家发现空无一人开始,从见到自己的妹妹被人挟持,手上负伤开始。
裴梦失踪多长时间,他就多长时间没闭过眼睛。
恐慌感将他吞没,陈罪无法想象再次失去裴梦的后果。陈罪理智地找人,提枪,借直升机,
“我没事的,”裴梦钻进陈罪的怀里轻声说,“哥你别害怕好不好?,我回来了。”
陈罪一把拥住妹妹,将头颅深埋进裴梦的颈窝,大声地呼吸,明明刚才那么强势如阎罗的一个人,现在却像一只脆弱受伤的小兽。
裴梦心里发闷,温柔地拍着陈罪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安抚。
陈罪把她抱得越来越紧,像是要把面前的人揉进身体里,碎到骨血,让裴梦一辈子不能离开他。
月辉包裹住两人,凉风匀匀。
好一会儿,陈罪才舍得把裴梦放开。
“哥,你哭啦?”
泪珠悬在陈罪鼻尖处,晶莹剔透仿佛珍珠,漂亮的瑞凤眼尾红红,染上一片绯色。
裴梦心一惊。
她怎么把她哥惹哭了呢?刚要为爱人抚去泪珠,陈罪就握住她的手腕,低头注视妹妹圆圆的杏眼。
低沉沙哑地声音响起:“小梦,如果你死了,我一定跟着你去。”
裴梦一愣,连忙摆手,“快说呸呸呸!什么就要和我一起去?我去哪啊?你就要跟我一起?”
“哪都会一起。”陈罪就这样撂下一句承诺,拉着痴傻的妹妹,动作利落地开门、上车、关门。
裴梦被这句惊天动地的殉情感言震惊地说不出来话。
古有梁山伯与祝英台,今有妹死哥不独活。
明明应该说什么温情的,可偏偏来了这么一句感天动地又惊悚无比的。
陈罪同妹妹一齐坐在后座,把手里的枪扔在座椅上。
“哥你怎么找到我的?是我沿路滴的血吗?”裴梦全然不顾自己这两天的疲惫,扒着陈罪的手臂,如同一只邀功的小狗,“我还是蛮厉害的吧,知道给你留线索?”
陈罪淡淡看了妹妹一眼,正色道:“血早干了。”
“啊?”
陈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摁开屏幕送到裴梦眼前。
四方屏幕有一张地图,在那张地图上有个特别显眼的红点。
这是?!
“GPS?你跟踪我?”裴梦点点那个红点,诧异抬头。
“嗯,跟踪你。”陈罪毫不留情收起手机,食指轻扣挡板,“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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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梦整整休息一个礼拜,陈罪安排家庭医生给她弄了个全身体检。结果显示裴梦身强力壮如老牛,但她仍旧被陈罪强制勒令不许出去,活动范围仅限家里。
前几天,裴梦投递的短片《雪柏林》入围电影节最佳短片,承办方正邀请剧组去红毯。
千载难逢的一次露脸机会,裴梦不想错过,早早知会了Jack他们,一行人准备在美国汇合。
裴梦是在吃饭时跟她哥提这件事的,这回要在纽约多待一段时间。
陈罪当即提出要和裴梦一起去。考虑到DZ这边项目需要人跟进,陈澍又不是个靠谱的,裴梦礼貌谢绝她哥好意,毕竟DZ好不容易起死回生。
“嗯,好,记得多带些换洗衣服。”陈罪面无表情地夹菜,咀嚼。
“知道啦!到时结束我还会飞回来的,”裴梦观察哥哥的神色,又补了一句,“肯定回来。”
陈罪捏紧筷子,没说话,只是顿顿点了头。
“对了,你不说等阿姨的墓地修好要带我去看看阿姨?墓地修好了吗哥?要是等我回来说不定得好几个月呢,到时候天气就变得太冷了……”
裴梦咬住一块肉,费尽心思转移话题。
穆橙的墓地被陈罪修建的不错,原本陈罪前两天就想带裴梦去的,奈何DZ项目伊始,他又是剪彩又是开会,耽误了很长一段时间。
看着妹妹眨巴眨巴的眼睛,陈罪很吃这套,给了妹妹一个台阶下,“今天下午带你去,衣服穿多点,外面在刮风。”
“好!”裴梦咽下肉,露出甜甜的笑。
陈罪总是会被妹妹萌住,无论生多大的气,心里又有多少失落,只要看见裴梦那张脸,听见妹妹的声音,那些失望和闷气全部都会一扫而空。
“今天你洗碗。”陈罪放下筷子,用筷子头敲裴梦的脑袋。
“啊?”裴梦不情不愿地撅起嘴,“真要我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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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城的春天一如既往的风和日丽,就是风大,这几年没沙尘还好,前几年植被覆盖率低,一出门就得吃满嘴的沙子。
陈罪给穆橙选的墓地在一个小山坡上,阳光覆盖度80%,城市的第一束阳光就落在这里。
他给妈妈选的墓碑也是漂亮的,阳光照在墓碑,会折射出七种颜色的光。
裴梦为穆橙带了一束花,是阳城特有的天女花。干净纯洁的花瓣簇拥在花芯周围,散发出淡淡清香。
“妈,我带小梦来看你。”陈罪拿起手帕,单膝跪地,认真地擦拭穆橙的遗照。
照片上的女人温婉漂亮,那双瑞凤眼轻轻挑起,有几分风情万种。
裴梦站在陈罪身后也跟着开口:“阿姨,我是裴梦,我和我哥是真心相爱的!我……我会爱他一辈子!”
“啊不……是好几辈子!”
“也……也不对……”
“是永生永世!”
陈罪在前面忍俊不禁,最终实在受不了妹妹的一番傻话站起来,把手帕放进口袋,拉过裴梦的手,十指相扣。
他侧身看着妹妹的脸,笑得比阳光阳光都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