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水郡地处临海、贸易频繁,常有官商勾结、收受贿赂一事,不只是官商,官匪勾结都很常见,但没想到,此次东水郡出了水患,水匪猖獗,一般的商船都满足不了他们,他们竟对官银动了心思。
百万官银,数十条官员的血,数万灾民的命!
这群贪官污吏,把主意打到了大陈国本之上!
也正是因为这封信,证明此次劫案不同以往,长安才会如此震怒,迅速派人下东水。恰好太子年近弱冠,可出来历练一番,这活儿便落到了太子手里。
此番前来,太子明面赈灾,背后却是要将东水官场的水摸个透彻,敲山震虎,顺带砸死一帮猴子。
但太子前脚刚到银两丢失处、东水郡山州县,后脚就听了个有意思的事儿——东水刺史府门招了一场大火,全府人烧的鸡犬不留,只剩下一把骨灰,据说尸首都被烧成黑炭了,连男女都分不出。
思及至此,坐在案后的太子“嗤”的呛出一声气音。
现在销毁罪证,也太晚了些。
大陈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这群蛀虫敢趴在他的骨头上吮吸骨髓,就别怪他一个一个的揪出来!他迟早会将其置于烈火中、烤出身上的每一寸油水儿,剥开他们的骨肉,挖出他们吞掉的每一寸民脂民膏,最后将他们挂在东水郡城的大门上。
想要摸清楚这群人的动向,他要先找到失踪的官船。
眼下整条通海水域都被他差人封了,每一寸水域都被彻查,这群人可以顺着海水游走,但是人能走,那么大的船走不了,那么重的银子走不了,他迟早能摸出来这群人的根脚。
而就在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了一艘——这艘鬼船上,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
“去跟紧这艘船,但先不要惊动他们。”太子道:“我们要细细看着这群水匪,到底跟东水的哪一位官员有勾连。”
亲兵领命而下。
太子浑然不知,他确实是在东水这条乱河之中摸到了一个人的根脚,就是摸错了——温玉也想不到啊,她就是杀了个夫,居然被人当成水匪了。
但那些暗地里的事儿太子并不知晓,他的矛头渐渐调转,直奔着清河县便去了。
他好不容易在茫茫大海里捞到了一点水匪的消息,是死活不肯松手的,不过三日,亲兵这头就回了消息。
查来查去,这些水匪竟然是从清河府内的某个港口里偷偷驶出来的,虽然他们没有具体找到是那个港口出来的,但是他们曾派人潜水跟船窃听过。
这些水匪还是长安口音,并非是东水清河县的本地人,太子的一位亲兵冒险翻上船后,还趁夜在船上偷来了一条剑穗,上缀家徽。
此物又跋山涉水,到了太子手中。
剑穗很是老旧,上头的线穗子已起毛褪色,但是依旧能够看到剑穗子上面以丝线缝制出来的家徽。
长安人都有这样的习惯,各自出身的家仆、府兵都会统一发放弓箭、配甲、衣物等东西,其上会烙印家徽。
太子将剑穗细细看过一遍,便在剑穗上方看到了一个“温”字。
温,温——长安是有一号姓温的宗族。
“这是长安温府?长安温府的人在冒充水匪?”
阴差阳错间,太子将温玉派出去的温府亲兵当成了抢夺官银、杀尽官员的水匪,再一联想到东水贪污与长安勾连,太子的面色越来越沉。
看来,与东水官员勾连的背后主使,是长安温府。
长安温府的人为了贪图官银,在清河县与水匪勾连。
他找到线索了。
“去搜一搜。”太子道:“长安温府,在这清河县中有何暗桩。”
他查一群藏在海里的水匪不容易,但查一个扎根在长安的温家却轻而易举,不过一日,亲兵这头就回了消息。
温家确实在清河县有些跟脚,但说来很有趣,唯一一个明面上与温家有关系的人,是祁晏游祁大人的妻子,长安温府的嫡长女温玉。
第10章 杀夫记(中)
“祁晏游——水部郎中?”太子调查过后还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这个祁晏游,是唯一一个没找到尸体的?”
当日整艘官船的人都死了,唯有一个祁晏游怎么都找不到。
“没错。”亲兵道:“其中定然有诈,恐怕,那位水部郎中根本就没死。”
出一个疑点是巧合,出两个疑点是计谋,这两个疑点还都出到了一起,那就有趣了。
更有趣的是,他们搜查一圈,发现长安温府正秘密派人送一队亲兵给这位温家大姑娘,不仅是送,还是偷偷送,不被任何人发现的送。
在这个节骨眼上,长安有人偷偷潜行派亲兵来,更为这位温大姑娘添了几分嫌疑,太子几乎认定温家与水匪、与官匪勾结有关。
于是,这位温大姑娘的卷宗被收拾收拾,当夜便送到了太子案前。
太子掀开桌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画卷,卷中女子眉目端庄,甚是明艳,旁附温玉二字。
“温、玉。”
“命人开始暗地里搜寻祁晏游,既然温玉有问题,祁晏游的死也一定有问题。”太子念着这两个字,语调冷冷道:“顺便再去一趟清河县,探一探祁府老巢。”
他要亲自来会一会这位温家大姑娘,但是,见这位温家大姑娘之前,他要先亲手将祁晏游这个藏起来的老鼠挖出来。
——
太子手下的亲兵一个个凶猛如虎,手脚奇快,不过两日间就从旁人口中打探出了些许端倪。
据一个港口旁打渔卖鱼为生的摊贩所说,事发当日,他就在港口旁边收渔网、捞鱼,等着明日早上摆摊,结果瞧见了一个身影下了船,趁夜跑走了,跑到了何处却记不得,小老儿只管卖鱼,不曾多看。
因为后来听说官船上的人被杀,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这摊贩一直不敢去说,怕惹火上身,直到亲兵沿着这条线找过来,将临港附近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小摊贩全都抓起来单独审问,这小摊贩扛不住压力,才将这些事讲出来。
沿着这一条线,亲兵们翻开小巷里的地砖,翻开被走过的青苔,撬开路人的口舌,寻觅到各种琐碎的消息,随后扮做货郎一路查到许家村。
许家村在山州县与清河县相邻处的海滩附近,距离官衙需要一个上午的路程,算不得多远,亲兵在许家村这一查,还真查出来一点线索。
这些时日,许家村村尾的许老二家来了个“远方表亲”,据说是非富即贵,自从这位老远亲来了许家村之后,许老二顿时变得十分阔气,特意请来工匠,花大把银子把旧屋修缮,据说还给自己俩儿子定了很好的婚事,聘礼单子都扯出来老长!
但是这位远亲不喜见人,一直留在许老二家不曾出门,只有几个随从偶尔从外面采买,瞧着神秘的很。
扮做货郎的太子亲兵围着村子绕了几圈,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回到官衙、向太子报信。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那位从官船上逃走的水部郎中祁晏游,现下就藏在许家村这么一个小小村落之中。
太子听到这些消息,眉眼间都多了几分愉悦。
找到祁晏游,东水这块海,他也能看到几分深浅了。
“整队。”太子道:“今日,孤亲自前去许家村抓人。”
身后的亲兵高声应是,随后一队人暗装出行——东水官场之中早有蛀虫,太子为了防止被旁人发现,行踪一直对外隐藏,去哪儿查案都要隐匿身份,改头换面。
这次去许家村也是如此。
他要暗地里潜入许家村,去将那些藏在土壤下的蛆虫一只又一只的挖出来,谁都别想躲过他的眼睛。
但太子的脚步还是慢一些,当太子往清河县慢慢伸手调查的时候,温玉已经先一步对祁晏游这只老鼠动手了。
——
是夜。
管家将银两送给祁晏游后,又在村落中好好休养了一番身子,最后趁着夜起身离开。
他得赶紧回清河县,跟老夫人禀报此处情况。
管家离开之后,柳木细细的盯着,第二日间,柳木掐准时间,在村中老井中投入迷药,使夜间所有村民都睡得极熟。
等到夜幕降临,柳木与手下兵分两路,一路去接大姑娘入村,并且准备随时在村中放火,另一路等着大姑娘到后,去解决祁晏游与许绾绾。
——
月上三竿时,一伙黑衣人拿着刀潜伏进了许老二家的房中。
房中一男一女刚欢爱过,衣裳都不曾穿、正沉沉相拥入眠。
这段时间里,许绾绾跟祁晏游在村子里渡过了一番神仙日子,许绾绾做着回到祁府当侧室的美梦,祁晏游偷得浮生半日闲,俩人每日除了欢爱就是欢爱,浓情蜜意的很,浑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伙人盯上了。
一伙儿太子还在路上,而另一伙温玉派来的黑衣人已经逼进了屋中。
黑衣人共三人,其中两人身有功夫,轻手轻脚,谁都没惊动,但黑衣人不曾瞄准祁晏游的脑袋来砍,而是挑挑选选,顺着脖颈往下一擦。
这一刀没有刺穿他的脖颈,而是擦过脖颈,刺到了他的肩膀中。
祁晏游“啊”的一声喊,当场疼醒,他的手无意识的划过,一把抓住了对方的剑尖。
他一睁眼,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手里举着刀要砍他,祁晏游猛然想到最近东水多水匪劫掠村庄的事。
东水水匪猖獗,平日里一直在海面上飘着,但是如果长时间劫不到船,他们也会直接上岸来,挑一些小村庄来屠戮,这些事,祁晏游以前听过很多次,但是他还是第一次真的见到。
尖刀,伤口,疼,疼,疼!
尸体!尸体!尸体!
想到尸体,他就想到那些被水匪砍了的官员们。
与许绾绾欢好过的第二日、他去到江上时,蹭看见过一位共事大人的尸体漂浮在江中,那尸体被砍的脑袋都快掉下来了,眼睛却还睁着,人被泡白了,看一眼让他当天都没吃下饭。
尸体,尸体,尸体!有人要杀他!有人要杀他!
他不愿意变成尸体!他还没活够!
惊惧与恐慌瞬间顶上心头,在这一刻,祁晏游连一旁的许绾绾都忘了,尖叫着从床上起身,许绾绾被惊醒,左右一看,顿时瞧见三个黑衣人堵在房中,一个为首的站在屋中,一个站在窗侧,一个堵在床头。
黑衣人衣裳宽大,看不出男女身形,面覆黑布,又只露出来一双眼,瞧着杀气腾腾,分外吓人。
瞧见这一幕,许绾绾也被吓坏了,连忙起身跟着要跑,只是两人你绊我我绊你,两具/白/花/花的身子/缠在一起,竟是一时起不来身。
那狼狈模样,简直令人发笑。
而这时候,为首的黑衣人站在一旁,瞧见两个人争先恐后的逃跑,黑衣人步伐微微顿了顿,似乎觉得有趣,竟是慢下动作来,声线嘶哑道:“我今日为财而来,你们两人给我钱就行。”
此人声线略单薄,虽然明显压着嗓音,但也能听出来并非男子,只是在这等时候,他们没有心思去细细分辨这人是谁。
听见这人说要钱,祁晏游和许绾绾都松了一口气,祁晏游匆匆掏出所有钱财,道:“这里有四百多两,都给你,你快走吧,我绝不报官。”
床前的黑衣人收起银两,但站在房中的黑衣人首领却道:“不够,四百两只能买一个人的命,你们俩必须得死一个人。”
顿了顿,这位为首的黑衣人似乎觉得不够味儿,又加了一句:“谁死都行,你们俩自己选吧。”
第11章 你知道是谁想杀你吗?
厢房中的二人为此一滞。
祁晏游和许绾绾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敲起了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