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抬头,他正看见温玉满脸鄙夷的站在后门前,高高抬着下颌,居高临下的斜睨着看他。
这种表情使李正拧起眉头,心下不爽。
他有些时候真的不懂女人!他为了温玉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甚至就连廖云裳也弃之不顾,她已经打败廖云裳了!温玉应该高兴才对!她怎么还摆出来这副模样?
“我笑你。”温玉踩在后门台阶上,含笑道:“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腿是如何伤的啊。”
“什么?”李正疑惑:“什么叫我的腿是如何伤的——我的腿是摔伤的。”
这众所皆知,甚至就是在温玉面前摔伤的。
“你、的、腿。”温玉一字一顿道:“是因为廖云裳给你的马下药而摔伤的,我写给你的信里塞了廖云裳作恶的证据,那一包马燥——只可惜,你甚至都没能拆开这封信。”
李正被温玉的话震住了,攥着手里的拐杖,颤颤巍巍的挤出来一句:“什么?”
“听不懂话了吗?”温玉站在门前,只觉得心口堵着的那一口恶气终于散出去了,她站在门前,那张圆面笑盈盈的望着李正,道:“我说,你的腿是廖云裳弄伤的,在你让她陪我一起围猎的那一天——你真以为这世上的女人没你不行了?你以为她会把自己一辈子栓死在你身上?”
“李公子连自己正妻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搞不明白,还想将我纳进府门里?你也不怕半夜被割了脖子,做了一条冤死鬼。”
温玉轻飘飘的讲了这么几句话,落到李正耳朵里,就像是一口大锤子,叮叮当当爆锤几下,砸的李正脑子都跟着嗡嗡响。
“不、不可能。”李正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手中拐杖没拿稳,竟是一下子跌向了身后、直接坐在了冰冷的小巷地面上。
“大少爷!”一旁站着的小厮赶忙上前来扶李正,却见李正苍白着脸反驳:“不可能,我是她的夫,我若是过的不好,她又怎么会好?她害我只会自损八百!”
温玉当时已经半个身子进了后门,也没有去反驳,只轻飘飘留了一句:“是也不是,你自己回去查不就知道了?”
有些事情吧,藏在衣裳底下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但是一旦有人生出了疑心,将这衣裳轻轻往上一拉,这秘密就藏不住了。
李正与廖云裳同住一院,很多东西都是很难藏的,只要起了疑心,李正有的是手段去查。
跌在地上的李正似是还有话想说,可是温玉已经进了后门,并将这后门严严实实的关上了。
等李正抬头再去看,只看见了一道紧闭的小门。
“大少爷,我们——”一旁的小厮扶起跌坐在地上的李正,迟疑着问:“我们要去查一下吗?”
“查。”
李正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脸色难看道:“现在就回去,然后把、把廖云裳身边的亲兵带走去询问。”
他要刑审!
只要抓出来两个亲兵,就一定能审出来些许细枝末节,若是这件事儿真是廖云裳干的——
李正想起来这段时日廖云裳对他的殷勤伺候,面色顿时一片铁青。
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那他定然要休了这个毒妇!
李正与小厮二人匆匆忙忙离开了温府,直奔着李府而回。
结果等李正跟小厮回到李府的时候,却瞧见李府门户大开,好几个亲兵手拿铁棍、神色严肃的守在门口。
此时虽然是深更半夜,但是李府今日动火同名,府门前不止多了几个亲兵,还多了两个人。
正是李府大管家与锦书院的小管事嬷嬷。
这二人一同站在门前,神色焦躁的等着,瞧见他的马车回来了,二人顿时一同走上前来,都没让他的马车进后巷,而是直接将他从马车上请下来,神色古怪的盯着他道:“大少爷,老爷在前厅里等您。”
“我有事,一会儿过去。”李正从马车上跳下来,想先去找廖云裳的麻烦。
“大少爷。”管家没让位置,而是低着头道:“老爷叫您过去。”
他不成想,他爹先来找他的麻烦了。
李正忍了又忍,道:“先去前厅。”
他拄着拐杖,被管家引着从正门进了李府,顿时一阵疑惑。
寻常时候若是不来客,这正门都是不开的,也不知道今日为何开来——
他问管家道:“今日来了什么贵客?”
管家摇头,道:“没有贵客来,正门开,是有人走了。”
“嗯?”当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前厅门前,李正疑惑询问:“谁走了?”
管家低下头,又不说话了。
李正心里焦急,心说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
他走到前厅时,管家也不肯进去,他只能一手拄着拐杖,跳进前厅里,他前脚刚进前厅,后脚就被一个茶杯砸在了脑袋上,他震惊抬头,就看见他的亲爹、李族宗主一脸暴怒的看着他,吼道:“逆子,你都干了什么?把你正妻都气走了!”
“我?我干了什么?”李正震惊:“我?我把廖云裳气走了?”
第59章 她休了李正
当时正是子时夜半。
李府前厅一片灯火通明中, 李父震怒的对着李正一顿破口大骂。
“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你不知道吗?你拿了你正妻的嫁妆铺子去救政敌的女儿!这种蠢事你都干得出来?”
“你当廖云裳是什么小门小户的女儿、能任你欺负吗?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收拾了嫁妆归家了!”
李正这才知道他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廖云裳自从听了李正要去找温玉,就知道她下药的事儿瞒不住了, 既然瞒不住了,那干脆做绝,往死里踩李正。
在李正拿了廖云裳的铺子地契离开之后,廖云裳直接收拾东西, 先去她的婆母、李正亲娘的院里状告李正强夺地契、要去救温玉, 并且以此为理由丢下一纸休书,走了!
没错, 是她休了李正!
李正亲娘、李大夫人当场被气晕了, 也不知道是被廖云裳干的荒唐事儿气的,还是被李正干的荒唐事儿气的。
而廖云裳瞧见李大夫人晕了, 竟是当没看见似得, 转头带着所有丫鬟亲兵和嫁妆, 从李府出去、回了廖府。
廖云裳回府回的是光明正大,她不仅回, 她还大张旗鼓的跟每一个见了的人宣扬她为什么回。
[还能为什么啦?我那夫君好日子不过,非要把温玉带回来当妾,我怎么能忍嘛?]
[他还抢走了我的嫁妆铺子去换钱,为了赎温玉回来呢!]
总之, 这对夫妻俩没有一个老实的,李正做初一廖云裳就敢做十五, 别人家夫妻互相兜底,他们俩夫妻互相捅刀子——这夫妻俩要是不齐心,别管是多好的牌都得打稀烂。
廖云裳这么宣扬了一通后,不消半日, 长安中消息灵通些的人便都知道了,李正的名声都完蛋了。
按理来说,廖云裳这么大阵仗,应该也有人去通知李正,但李正当时正在做“赎温玉回府”的这件隐秘事儿,他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一路上做的小心谨慎,李家的人没找到他,他也不知道廖云裳回府一事。
直到他回府,他才听说这来龙去脉。
怪不得锦书院的管事嬷嬷和李府管家一起站到了府门口等人,原来这问题出在了他的锦书院里。
“她、她怎么能走?”李正被骂的发了懵,捂着被茶盏砸过的额头,只觉一阵气血翻涌,语无伦次的回:“我只是收个人,又不是把人带回府里当姨娘,她走什么?爹后院里不是也有两个妾吗?娘也没走啊!”
李父差点没让李正气死。
他有时候真不知道他这个儿子脑子里在想什么!
“什么叫收个人?温玉是什么普通女人吗?”李父怒吼:“她是政敌!政敌的女儿!”
政敌的全家都该弄死,怎么能接到府上来养着呢?是嫌活得太久了吗?
以前他就知道李正是个意气用事,太重情爱,有时候甚至不分利弊的人,李正的缺点在当初李正抛弃温玉,跟廖云裳搅和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表露无遗了,他只是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李正都成了家了,竟然还没能学到一丁点!
“廖云裳不仅走了,还留了东西给你。”李父冷笑着丢过来一张纸,道:“自己看看罢!”
李正瘸着一条腿,费劲巴力的走过去、蹲下,将纸捡起来一看,是一纸休书。
李正瞧见休书,只觉眼前一黑。
他这趟回来是来质问廖云裳的,但是他回来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迎面就遭了这么个消息,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你——”李府指着李正鼻子大骂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都要去把廖云裳劝回来!还有温府那个女人,你若是再与她纠缠不清,我定不饶你!”
李府当初已经跟温府决裂了,这辈子不可能再和好了,如果现在又丢了廖云裳,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我去问廖云裳。”李正踉跄着站起身来,拿着休书、拄着拐杖就往外走。
他不止要将廖云裳带回来,他还要去问清楚关于下药的事。
可是,当李正连夜奔到廖府的时候,却结结实实的吃了廖府一个闭门羹。
廖府人得了廖云裳授意,根本不可能让李正进门,李正一来,这府门直接关门谢客,李正一旦要纠缠,廖府里钻出来几个亲兵,直接拿着刀鞘开门抽人,一边打一边骂。
“你这不要面皮的!抢我家姑娘的嫁妆去外面养妾,现在还有脸来找我家姑娘?”
“我们家姑娘已经休夫了,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你若是还来,我们就要去府门上告了!”
李正的小厮赶忙上前护着李正,但耐不住对方人多,混乱之中,李正还是挨了几刀鞘。
刀鞘打不死人,就是疼了些,但是不知道是哪个黑心的东西、心怀恶意的凑过来,一脚踹在了李正还没好的腿上。
这腿可真是惨啊,之前被马踢过,后来吃了好多时日的假药,现在又被人踢了一脚,直接将他一脚踢废,哀嚎一声倒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李正废了腿,又见廖府实在没有开门的意思,他们只能龟缩。临近天明时候,李正就灰溜溜的重新回李府。
别管廖云裳回不回来,他得先把腿给治好。
李正回了李府,但这事儿可还没完呢。
第二天天一亮,李父前脚去上朝,后脚朝堂上就有言官弹劾李府家风不正,长子李正行事不端——想来是昨日的事情传出去了。
言官风闻奏事,皇帝都敢骂,更何况是一个李正?若是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就罢了,偏偏一点没有,这些蠢事儿都是李正自己做下来的,李父甚至都无法为李正辩解,只能硬着头皮挨骂。
更要命的是,李正人都不在朝堂——他腿还没好,朝堂上一直都是告假,事情都是交给旁人处理。
这圣上一听,李正这人后宅的事儿处理不清楚就算了,在朝堂上的事情也弄不明白,何其丢人,顿感不喜,只见圣上大手一挥,直接将他贬官去往西洲,从户部左侍郎贬成了西洲一个小城的七品小县令。
李父听闻此言,心中就是一叹。
完了啊,他这个儿子完了!
等李正贬官的消息送到李府去,传到李正耳朵里的时候,险些没将李正活活气死。
他可是堂堂左相的儿子!怎么能被贬官至此呢?他有这样出众的家世,身处高位的母亲,同为宗子的朋友,他怎么会沦落成这样?为何就没人来帮他一把?
他想去找父亲,父亲不见他,他去找母亲,母亲也不见他,他去找昔日亲朋好友,好友们见他就叹气,道:“李正,人都是有心的,你不能仗着你是郡主的丈夫就欺辱她,你也不能仗着你是丞相的儿子就一直让他兜底,你也不能仗着你我是朋友,就让我不计成本的帮你,时至今日,路都是你自己走的,我们也帮不得你。”
他的反复无常、左右轻狡早已使周遭的所有人都失望了,先离他而去的是他的妻子,然后是他的父母,最后是他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