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砚牵着时妤的手,一路往魔宫方向走去。
魔宫当年随着琅魔海干涸被一同封印在了地底,未曾料有朝一日还能再次重见天日。
时妤和谢怀砚才到魔宫,便有无数婢女齐齐下跪,口中念着:“恭迎主上!”
时妤被吓了一跳,谢怀砚一面轻柔地摩挲着她的手心,以示安慰,一面对那些婢女道:“不用行如此大礼,我不在意这些虚礼。”
容昭对她们道:“你们快去忙活吧。”
话音落,她们纷纷离开,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谢怀砚对容昭道:“你明日把这些婢女放出宫吧,只用留几个在阿妤那边便好了。”
容昭赶忙称是。
走了几步,容昭又道:“主上,前些日子,乌婆婆便占卜了一个良辰吉日,你和时姑娘的婚事便是五日后。”
谢怀砚垂眸问道:“阿妤,你觉得如何?”
“都可以的。”
时妤没什么想法,一切随他们来便好。
谢怀砚闻言对容昭道:“好。”
一路走着,时妤发现一路上的长廊和路灯上都挂着大红色的“喜”字。
想来,容昭他们前几日便开始准备了。
谢怀砚也在那个贴着“喜”字的路灯旁停了下来,他伸手轻抚着那个喜字,嘴角露出一抹笑容,赞叹道:“容昭,你们有心了。”
容昭微微颔首,也笑了:“大家都很感激时姑娘,也很喜欢时姑娘,纷纷急着要给你们布置新房呢。”
等到了晚上,时妤总算知道容昭此言不假。
她被安排在一座十分宽敞,离谢怀砚的议事厅十分近的宫殿,院子里有一棵繁盛无比的、魔域特有的雪树。
此时正是盛夏,雪树开满了雪白的花,十分美丽,而宫殿后方还有一眼温泉,十分适合居住。
时妤坐在铜镜前卸去发髻上的簪子时,她身后的几个婢女纷纷探出头,时妤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她们,为首的那个婢女立刻道:“姑娘,我们给你卸钗环吧!”
时妤本想说“不用”,但她看见那婢女眼中的跃跃欲试,又改了口:“好啊。”
闻言,那几个婢女争先恐后而来,推攘之下不小心把时妤身旁的首饰盒推倒了。
只听发出一道巨大的“哐当”声,几名婢女纷纷跪倒在地,颤声道:“姑娘饶命……”
时妤起身把她们扶起来,温声道:“没事。”
为首的婢女偷偷看了一眼时妤,见时妤的确没生气后才轻声解释道:“对不起,姑娘,我们都很喜欢你,都争着想为你卸下钗环,故而推倒了首饰。”
时妤笑了笑:“无妨的。”
“你们不用拘束,想问什么就问吧。”
时妤见她们欲言又止的,就直接道。
此言一出,她们不禁面面相觑,见时妤脸上只有柔和之色,才放下心来,有一个胆子大了点的婢女率先开口问道:“姑娘,你是如何与主上认识的啊?”
另外一个婢女拍了拍她,想叫她不要乱问,时妤脸上却没什么愠色,而是认真回答道:“是你们主上救了我。”
“姑娘,你额间的花钿好漂亮啊!”
一个婢女盯着时妤额间的金色印记笑着赞叹道。
时妤对着铜镜看向自己额间的金色印记,自她真身显现那日起,这枚印记便出现在她额间,再没消失过了。
“听说姑娘你的真身是上古神木,此事可是真的?”
那群婢女见时妤好说话,便纷纷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
时妤点点头,“是。”
“好厉害啊!”
“姑娘,几日后你便与主上成婚了,奴婢想问问您,您可喜欢我们魔域?”
这个问题一出,婢女们都安静下来了,她们有些紧张,世人都瞧不起魔域,瞧不起魔族人,何况眼前这位姑娘还是神木呢。
时妤笑着摸了一把那个婢女的头,认真道:“魔域的太阳的确与别处不同……”
婢女们屏住了呼吸,又听时妤温声道:“可阳光也一样温暖啊,我自然是很喜欢的。”
恰巧此时,谢怀砚从殿门走了进来,听见时妤的话,他心中暖洋洋的,他看了一眼时妤,又绷着脸对婢女们道:“你们做什么呢?是不是欺负姑娘了?”
婢女们见到谢怀砚的次数不多,只觉得他周身散发着威压,登时整整齐齐跪了下去,时妤嗔道:“没有的事——你们快起来吧。”
谢怀砚道:“阿妤都如此说了,你们还不快起来。”
那群婢女们起身缓缓退出殿,时妤看了看自己头上还没卸完的簪子,叹了口气,正要自己伸手卸时,谢怀砚便环了过来,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给时妤卸下头上的簪子,而后就这么在时妤面前蹲了下去。
谢怀砚将头靠在时妤的膝盖上,仰头看着她,轻声道:“阿妤。”
时妤看见他这个模样,心中软得不行,便伸手放在他的头发上,轻抚着他的头,低声应:“怎么了?”
谢怀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阿妤,你会不会觉得太快了?”
才把她带回魔域,就要和她成亲,都没给她一点喘息的时间。
时妤笑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
她垂眸看着谢怀砚,认真道:“阿砚,我不觉得太急了,相反,我觉得太晚了。”
“阿砚,我们早该在三年前就成婚了。”
谢怀砚缓缓起身,抱住了时妤,时妤继续道:“这几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还好我们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谢怀砚又问:“阿妤,你是真的喜欢魔域吗?”
时妤知道谢怀砚听到她和那些婢女的话了。
他定是觉得她只是在哄骗她们吧,
见时妤没有立刻回答,谢怀砚又道:“阿妤,我不想你勉强自己。”
时妤拍了拍他的后背,道:“自然是真的。”
“阿砚,我很喜欢魔域。”
很喜欢你,故而很喜欢你的家乡。
随着时妤和谢怀砚的婚期越来越近,林荷欣、墨柯还有林湫宓都从五毒谷赶来了。
楚予婼和苏以容带着他们几个月的女儿来到了魔域,时妤欢喜地抱着她玩了很久。
说起来,时妤一直对楚予婼和苏以容成婚感到意外。
那是谢怀砚昏睡的第二年,楚予婼来信说她要成婚了,时妤到南疆时才知道她是和苏以容成婚的。
时妤还记得初遇时,楚予婼和苏以容就差点大打出手,她从未把他们两个联想在一块过,哪怕后来雪人疫时,苏以容在南疆城忙来忙去的,她都只觉得那是因为苏以容是代表苏家来的。
每次时妤这么疑惑时,楚予婼便羞红了脸反驳道:“谁能保证少时不会看错人,我当时便是眼瞎了,才喜欢纪云若,还好后来遇见了苏以容。”
成婚那日,时妤很早就被拉了起来。
她还在迷迷糊糊地闭着眼,便有婢女开始为她梳妆打扮。
时妤最后没穿那件在南疆城时谢怀砚给她的那件婚服,而是穿了乌婆婆早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婚服。
魔族人喜欢黑色,连他们的婚服都是黑色的,用金线在其上绣着各式各样的纹路,其中便有玄灵花。
楚予婼和林湫宓看着时妤的婚服赞叹不已。
“黑色果然是很金贵的颜色,你看看这多尊贵,一看便知是王后!”
楚予婼感叹道。
林湫宓也道:“发冠也很好看,黑白果真是天下第一适配的颜色!”
时妤的头冠以白色为主,其中还插了一朵院中的雪树花,清香扑鼻,美轮美奂。
时妤笑道:“那等莲莲长大了,我送她一套这样的婚服怎么样?”
“莲莲”是楚予婼和苏以容的女儿的小名。
楚予婼扬了扬眉:“那再好不过了!倘若你和谢怀砚生了一个男孩,我们还可以做亲家呢!”
时妤但笑不语,林湫宓却认真琢磨道:“魔和神木会生出什么样的孩子呢?”
她们还在说笑,外头便传来一道骄横的声音:“好啊时妤,你大喜日子也不跟我说一声!”
时妤抬眸便见一身绿裙的少女迎着阳光走了进来。
时妤惊喜不已:“殿下,你怎么来了?”
听说这阵子圣上身体有恙,而慕鹤眠又是储君,一定会守在圣上身边,因此时妤才没有跟慕鹤眠说这件事的。
慕鹤眠怒道:“你还好意思说,还好楚予婼同我说了,否则我都不知道。”
时妤只好道歉。
慕鹤眠哼道:“不过,你这婚服倒还是蛮好看的!”
说着,她伸手摸着时妤的婚服,眉开眼笑。
几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便见一个婢女进来唤道:“王后,吉时到了,该出门了。”
林荷欣牵着时妤的手,双目通红,轻声道:“攸儿,是阿娘对不起你,让你在外流落那么多年,如今眼看着你成亲,我心情复杂,心中又是欢喜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又是不舍。”
时妤眼眶酸涩,抬起手给林荷欣擦去脸上的泪水。
林荷欣又道:“倘若有一天谢怀砚叫你受委屈了,你要告诉阿娘,我们自会来与谢怀砚打上一架。”
林荷欣说着说着,又笑道:“不过不会有那一天的。”
时妤在婢女的搀扶上一路朝外走去。
一直到黑塔底才停下,谢怀砚早已在阶梯前等着她。
他身上的婚服也是黑色的,其上金线绣的纹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腰间的黑玉腰带勾勒出那细细的腰,愈发的显得他宽肩窄腰。
看见时妤过来,他眸中浮现一抹惊艳之色,而后朝她伸出了手。
时妤将手放在他的手心,在艳阳下,他身上微凉的气息叫时妤舒服了不少。
他们面前是九十九道阶梯,一路通往黑塔,如今那九十九道阶梯上铺了红色的地毯,喜庆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