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梅一家都跟着邵婉淑陪嫁过来。她的父亲是禄叔,负责邵婉淑外面的陪嫁,母亲是香婆子,在庄子上。这一家人都是自己十分信任的人。禄叔十分能干,打理她的产业,帮她办事,打探外面的消息。香婆子也把庄子上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年都有一些产出。
虽说自己不再管家了,但私产还是要打理好,总不能花钱的时候问裴行舟要。
邵婉淑一共有三间铺子,两间书肆,一间茶叶铺子。这三间铺子只有开在书院附近的那间书肆在赚钱,另外两间都不赚钱。前世,在捉襟见肘时,她将这两间铺子卖掉了,填补了侯府的窟窿,后来她听说那两间铺子开得红红火火的。如今想想她还真是蠢的要命,那俩铺子地段不错,只是经营的种类不太合适,不如及时调整一下,变亏为盈。
眼见着马上就要到申时了,阿梨提醒道:“夫人,咱们要不要把屏风拿过来挡一挡。”
邵婉淑:“不必了。”
从前她一直听从父亲和母亲的话,几乎没见过外男,就连府里的管事都要隔着屏风才能见。到了侯府后,管事的都会直接见侯府的女眷。一开始她并不赞同这种做法,总想着躲一躲。可她身为当家主母,躲无可躲,而且,她躲起来反倒是不好安排。
此举委实迂腐得很。
阿梨还想说些什么,阿桔道:“夫人也该见见他们了,他们老是见不着夫人,说不定在背后干些什么坏事儿呢。”
阿梨想到侯府管事也会来内宅,没再多言。
不多时,禄叔和三个掌柜一同来了。
邵婉淑坐在上首,让人给几人上了茶,听他们说铺子的事情。
在听到有两间铺子亏损时,直接道:“既然不赚钱,这两间铺子便全都改行吧。”
这并非是邵婉淑一时冲动,此事她已经想了许多日子,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两个掌柜的脸上露出来惊讶的神情,同时看向了禄叔。
看着他们二人的反应,邵婉淑心里也是一惊。从前她在屏风后见人,还真没注意到这两个掌柜的竟然对禄叔这般信任,甚至……超过了她。
禄叔:“夫人,这两间铺子开了许多年了,里间的人都是老爷安排的,这样冒然去改是不是不太妥当。”
出于对禄叔的信任,邵婉淑没直接反驳,而是道:“据我所知这两间铺子也不是第一年亏损了,既然不赚钱还是改了吧。”
禄叔提醒道:“此事要不要和老爷说一声?”
邵婉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两间铺子既然给了她,便是她的私产了,禄叔也是她的人,他怎么还想着事事去问父亲。她脸色一沉,道:“不必。城北的那间书肆改成饭馆,让京郊庄子上的林厨去掌勺,城南的茶叶铺子改成茶馆。”
这次禄叔没开口,城北书肆的王掌柜先开口了。
“夫人,老爷是礼部侍郎,咱们一直都是做书肆生意的,饭馆的话改动太大,也不太文雅,不符合身份,要不还是和老爷说一声吧?”
邵婉淑眯了眯眼。这是今日她第三次听到他们提起来父亲了。她竟不知她嫁入侯府后,这些铺子的人竟还处处以父亲为先。前世她一直顺从父亲,没有反抗,大家的想法是一致的,所以她从来没发现这一点。如今她不过是微微改变了一下,他们就敢质疑她的决定了。
“你们究竟是父亲的人,还是我的人?”
几人顿时一惊,连忙站起身来。
邵婉淑用目光扫视了一圈,缓缓说道:“这铺子如今随我嫁入了定南侯府,便是我的了。我不管从前你们听谁的,如今只能听我一个人的安排。若还认旧主,今日出了门大可离去。”
几人连忙应诺。
邵婉淑又继续对几位掌柜的道:“城北书肆的书运去书院附近的书肆,茶叶铺子改成茶馆,拿铺子里原有的茶叶去卖。一边开茶馆,一边卖茶叶。先不要进货,看看铺子里的收益如何,若收益好,继续开下去,若收益不好,再做其他打算。”
茶叶铺子的掌柜立即就点头应下,城北书肆的掌柜的微微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应下了。
邵婉淑:“都退下吧。”
等人都走后,阿桔不满地说道:“这些人怎么这个样子,明明是夫人的陪嫁,咱们都到了侯府了,他们还处处提侍郎府。”
阿梨:“或许是因为铺子从前是侍郎府的,他们一时改不过来。”
邵婉淑琢磨了一下,道:“嗯,再看看吧。他们究竟是没习惯,还是心在曹营心在汉。若他们还以侍郎府为先,那就留不得了。”
听到这话阿桔开心了。
因为今日是初一,按照侯府的规矩,今晚所有人都要去祥和院用晚饭。
酉正,邵婉淑穿戴好衣裳,准备去祥和院。
阿梨:“夫人,咱们要不要去前院问问侯爷回来了没有?”
阿桔:“有什么好问的,侯爷忙得很,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每个月的这个时候,三房都会去祥和院。不同的是,二房和三房都是夫妇俩一同出现,邵婉淑和裴行舟从未一起去过。不管别的房夫妇真实关系如何,至少表面上是和睦的。她和裴行舟的不合全都摆在了明面上。他们本就是政治联姻,所有人都知道,也无人对此感到意外。
一开始邵婉淑还有些不舒服,每个月这个时候都会让人去前院问问裴行舟是否和她一同去祥和院,得到的答案要么是裴行舟没回来,要么是还没忙完公务,后来她也就习惯了。
邵婉淑:“不必问了,侯爷忙着公务,等他忙完自会去的。”
收拾好之后,邵婉淑从屋里出去了。
刚走到屋檐下,就看到裴行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里。
邵婉淑停下了脚步,裴行舟大步朝着她走来。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里掌了灯。裴行舟的身影原本是十分模糊的,只能看得到一丝轮廓,慢慢地,他的身影变得清晰。
玄色衣裳,黑色皂靴,玉冠束发。
很快,他来到了邵婉淑面前。
邵婉淑站在屋檐下,裴行舟站在平地上,二人头一次平视着。
邵婉淑发现,裴行舟的确长得十分英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此刻,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面容也有几分严肃,双手负在身后,自带几分疏离。这样子和在夜里全然不同,像是两个人。
裴行舟:“走吧。”
他竟会专门回内宅陪她一同去祥和院,还真是破天荒头一次。
邵婉淑:“嗯。”
第19章
裴行舟心里不舒服。
邵婉淑和裴行舟夫妇二人朝着祥和院走去,一路无话。
裴行舟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一等邵婉淑,再后来,他试着将步子迈小一些,邵婉淑堪堪能跟上。
不多时,二人到了祥和院。
屋里热热闹闹的,时不时传来裴行凛说话的声音,杜氏和柳氏的笑声,以及裴明英大叫的声音。
丫鬟掀开了帘子。
见他们夫妇二人同时过来,屋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脸上的神色各异。
裴行凛和杜氏一脸惊讶的表情,柳氏脸上的嫉妒十分明显。裴明英看了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低声跟杜氏说着什么,毫不在意他们夫妇二人。裴温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存在感极低。裴璃对裴行舟和邵婉淑同行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看了一眼身边的柳氏。
唯有姜老夫人一脸笑意。
看着这一对璧人,姜老夫人改变了看法,这门亲事成的好啊!她眼光果然没错,儿子这种冰冰冷冷的武将就该配儿媳这种温婉的文官之女。
“见过母亲。”
姜老夫人笑着说:“好好好,快起来坐下吧,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邵婉淑和裴行舟准备落座。
眼下却有了个难题。杜氏和裴明英坐在了姜老夫人身侧,裴温静站在一旁。而左右两侧的两排椅子上,左侧,裴行凛坐在了第一个位置,后面三个位置空着。右侧,裴璃坐在了第三个位置,柳氏在第四个位置上,前面空着两个位置。
裴行凛站起身退了一个位置,站在了左侧第二个位置上,招呼着裴行舟:“大哥,坐这边。”
左侧第一个位置空了出来,左侧第三个和第四个位置也没有人。
邵婉淑是不可能坐在裴行凛后面的座位上的,她心里有了答案,没再看裴行舟,朝着右侧走去。她走过去时,裴璃已经站了起来。
邵婉淑朝着他点了点头,坐在了第一个位置上。
她刚坐下,就看到了身后的裴行舟。
邵婉淑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裴行舟竟然拒绝了裴行凛,陪着她来到了右侧。
按理说,裴行舟要坐在她的前面。
邵婉淑刚想站起来给他让座,就见他坐在了第二个位置上,也就是自己的下首。
裴行凛尴尬地站在对面,脸上的惊讶没来得及收回。
落座后,裴行舟对裴行凛点了点头。
裴行凛想说些什么,又闭了嘴,坐下了。
裴行舟收回目光,看向身侧仍旧站着的裴璃。
“坐吧。”
裴璃落座。
裴行舟:“最近书读得如何,今年下场可有胜算?”
定南侯府中,裴行舟和裴行凛都习武,唯有裴璃从文,只是,裴璃于读书一事似乎也不太精通,五年前中了秀才后,考了三次秋闱都没能中举人。
裴璃有些羞愧,低声道:“没……没什么胜算。”
裴行舟:“我问过宋先生了,先生说你今年比之前大有长进,可以下场一试。”
裴行舟和裴璃的对话并没有避着人,一旁的邵婉淑听得清清楚楚的。听到这番话,邵婉淑看了裴行舟一眼。从前她只知裴行舟十分关心裴行凛,没想到他竟然也很关心裴璃这个庶弟。据她所知,姜老夫人和裴行凛可是对裴璃十分的忌惮。裴璃原本也是打算从武的,后来不知为何从了文。
裴璃早已没了信心,应了一声:“嗯,我今年再试试。”
裴行舟:“邹相二十五中举,徐祭酒二十八考中进士,有些人五十多岁才中,一样有成就。你如今年纪轻轻,莫要放弃希望。”
裴璃眼神灼灼地看向裴行舟。
一旁的柳氏小声说了一句:“要是真考到五十岁,也太丢人了吧。”
闻言,裴璃眼里的光明显消散了许多。
裴行舟皱了皱眉,瞥了柳氏一眼后收回了目光。
“你若真想从文,尽管去试,莫要在乎旁人的目光。”
裴璃:“好,多谢大哥。”
看着这兄弟二人相处的情形,邵婉淑有些怀疑自己前世是不是误会了裴璃。在裴行舟去世后,裴璃曾不止一次来过韶华院,那时她一直怀疑裴璃有别的目的,不怀好意,想要打听韶华院的事儿。
这时,丫鬟上了一壶新茶,放在了裴行舟和邵婉淑中间的茶几上。
裴行舟没再多言,转过身想要端茶,结果却看到邵婉淑的目光正落在裴璃身上,眼神有些奇怪。她身为长嫂就这样盯着小叔子多少有些不合适,他轻咳一声,提醒邵婉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