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邵婉淑吩咐阿梨将阿梅叫了过来。
阿梅一进来,阿梨就把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邵婉淑,阿梨阿桔还有阿梅四人。
邵婉淑此刻正坐在榻上,从阿梅进来起就一直盯着她。
阿梅心里突然有些慌,她不明白夫人今日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她快步来到塌前,朝着邵婉淑福了福身:“奴婢见过夫人。”
邵婉淑:“阿梅,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
阿梅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缓了缓心神,答道:“奴婢七岁起就在夫人身边了。”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你刚来时扎着两条辫子,穿了一件桃粉色的衣裳,站在你娘身边。”
邵婉淑脑海中浮现出来初见阿梅时的情景。
那时她刚刚分了院子,从母亲院中出去,母亲安排阿梅来到了她身边。两人相处得极好,她也越来越信任阿梅。
阿梅心里越发没底了,夫人今日怎么怪怪的。
“是,奴婢也记得那一日,夫人穿一件水蓝色的衣裙,笑起来格外好看。奴婢第一次见长得这般好看的人。”
邵婉淑:“这些年你跟在我身边忙前忙后,委实辛苦了。”
阿梅:“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奴婢不觉得苦。”
邵婉淑转而问道:“你在侯府待的还习惯吗?”
阿梅:“奴婢在侯府一切都好。”
邵婉淑:“也对,你爹就在前院,你们时常能见面,互相有个照应,我也不必担心你。”
阿梅:“多谢夫人将奴婢一家带来侯府,我们一家都很感激夫人。”
邵婉淑:“你也不必谢我,是父亲把你们一家给我做陪嫁的。”
阿梅:“奴婢一家也十分感谢老爷。”
邵婉淑状似随意地问道:“你最近在忙什么?”
想到父亲昨日告诉她夫人的怪异之举,让她小心伺候,阿梅抬眸看向了邵婉淑。
邵婉淑静静地看向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阿梅垂眸:“我最近在忙着给夫人整理不常穿的衣裳。”
邵婉淑:“除此之外呢,还干了什么?”
阿梅紧张地捏了捏衣角:“没干什么。”
邵婉淑:“你有没有去前院?”
阿梅立即否定了:“没有。”
邵婉淑:“想清楚了。”
阿梅语气坚定地道:“真的没有,自从夫人吩咐了之后,奴婢就没再去前院打探消息了。”
邵婉淑看着垂头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有些失望。阿梅毕竟从小跟着她长大,她想给她一次机会的。可惜了,她早已跟她不是一条心了。
“我只是问你有没有去过前院,并没有问你是否打探消息。”
阿梅怔了一下,恍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不打自招了,她再次抬眸看向了邵婉淑。
邵婉淑:“所以,你的确去打探消息了。”
邵婉淑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没有一丝疑问。
阿梅捏紧了衣角,迅速想好了应对之策:“侯爷和夫人不合,奴婢也是想着帮忙从中缓和一下,自作主张继续盯着侯爷。因为夫人没吩咐,所以奴婢方才没敢承认。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听到阿梅还在撒谎,邵婉淑心里一沉。她一直以为阿梅对她忠心耿耿,话虽不多,但做事很牢靠。没想到她不仅背叛了她,还谎话连篇,她从前对阿梅的判断竟全都是错的。她胆子倒是挺大的。
她也不想再跟她拐弯抹角了,直接问道:“这件事是谁吩咐你去做的?”
阿梅这下是彻底慌了,但她还是没有说实话:“没有人吩咐奴婢,是奴婢自己想着为夫人分忧去做的此事。”
邵婉淑心里冷笑一声,她倒是对父亲挺忠心的。
“你除了去打探侯爷的行踪,还探查了什么消息?”
阿梅脑子转得很快。
寅虎是侯爷身边的人,他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夫人。他就算是说出来,也是去跟侯爷说。侯爷和夫人的关系并不好,两人很少会说话。所以,侯爷也绝不会告诉夫人。夫人不可能知道内情。
而如果侯爷知道了此事,她今日来见的人就不是夫人而是侯爷了。由此可见,侯爷也不知道此事,寅虎并未跟侯爷说。
想到这些,阿梅没那么紧张了。
“什么都没打探,只是去看侯爷是否回来。”
邵婉淑不想再跟她废话了,直接说道:“阿梅,所有的事我都知道了,侯爷已经告诉我了。”
听到这一句,阿梅顿时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邵婉淑。
这怎么可能呢?侯爷和夫人的感情并不好,虽然最近侯爷来后宅的次数比从前多了,但他并不喜欢夫人。侯爷若发现她打探书房的消息,怎么可能会让夫人来审她,而不是把她带去前院呢?
阿梅看了一眼站在邵婉淑身侧的阿梨和阿桔,意有所指地说道:“夫人,我说的都是实话,是不是有人在您面前嚼了舌根?”
邵婉淑皱眉,她竟还想攀扯旁人。
阿桔这个直性子实在是忍不了了,道:“你这是在怀疑我和阿梨?我们可不像你一样背叛夫人!寅虎从来没有背叛过侯爷,你做的那些事儿全都在侯爷眼皮子底下,你还真觉得自己有多聪明不成?蠢货一个!”
阿梨脸色也不太好看:“阿梅,咱们一同长大,夫人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夫人?”
听着阿桔和阿梨的话,阿梅脸色顿时变了,心也跟着一沉。
原来侯爷真的跟夫人说了此事,阿梅快速思考着如何应对,她慌不择言:“夫人,侯爷并不喜欢您,您不能信他!我才是陪着您长大的人,您要我相信我啊!”
邵婉淑怔怔地看向阿梅,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阿梅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
阿梅快速思考着对策。夫人一向是相信她的,跟侯爷也不交心。如今她竟信了侯爷,不信她。这说明夫人渐渐喜欢上侯爷了。很快她便想好了说辞,道:“您别看侯爷最近来内宅的次数多,他从前可是不愿意来内宅的,他宁愿在外院书房看书也不愿来内宅见您。只有初一十五不得已才来,还要在书房拖很久,拖到不能再拖才起身来内宅。他来后宅见您定是别有目的,他告诉您奴婢的事情也定是有自己的打算,您莫要被他骗了。”
阿桔冷笑一声:“我呸!就凭你还配让侯爷费心!”
阿梅回怼:“夫人都没说什么,哪里轮得到你开口?”
阿桔真的要被阿梅气死了,她上前去想打阿梅,阿梨一把拦住了她。阿梨看了邵婉淑一眼,冲着阿桔摇了摇头。
阿桔这才注意到了邵婉淑的脸色,不敢再多说。
邵婉淑看向阿梅,淡淡地说了四个字:“我不在乎。”
听到这句,阿梅怔住了。看着夫人平静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猜错了,夫人是真的不在乎。
邵婉淑:“你从小就跟在我身边,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你为何要背着我做这样的事?”
她还是不理解,为何阿梅会背叛她。
阿梅知道自己今日完了,她终于说了实话:“阿梨和阿桔明明是外面来的,我是家生子,从小就跟在您身边,为何您更信任她们,从不信任我?”
邵婉淑蹙眉:“我何时不信你了?阿梨和阿桔是跟在内宅伺候的,而你是为我传递消息的,你给我传什么消息我就信什么,你的位置难道还不重要吗?”
前世她便是无条件地信了她传来的所有的消息。
阿梅:“我虽然能传递消息,可您最信任的人却是阿梨和阿桔,您让她们二人跟在身边,什么事都带着她们,从来不带着我。旁人都说她们二人才是您身边的大丫鬟,从来没提过我。”
邵婉淑明白了,阿梅不是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的,她一直都是这样子的人。她内心嫉妒阿梨和阿桔,也早已对她心生不满,所依她才会越过自己,去帮父亲打探消息。
“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我安排你们四人做事时,是你自己主动站出来说你爹在外院伺候,你娘在我母亲身边服侍,你要为我打探和传递消息。”
阿梅愣了一下,显然已经将此事忘记了。
邵婉淑:“你当初为了显得比阿梨阿桔和阿兰有用,挑了这个能在父亲和母亲面前露脸的好差事,到头来却又埋怨我将阿梨和阿桔带在身边。”
阿梅怔怔地看向邵婉淑,说不出来一个字。
邵婉淑:“不要为你的嫉妒找借口了,你自恃是家生子,高于众人一头。如今来到侯府,竟然也敢管起我的事情了,我和侯爷如何也是你能插手的?你既喜欢为侍郎府传递消息,今日我便送你回侍郎府。”
阿梅虽然听从邵侍郎的吩咐,可若真的被送回去了,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她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夫人,奴婢……”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阿兰来报,侍郎府的王管家来了。
邵婉淑蹙了蹙眉,看向了阿梅。
阿梅顿时不再再说什么,她垂眸,不再看邵婉淑的眼睛。
她差点忘了,还有侍郎府呢,夫人再厉害也要听老爷的话。今日她未必会被送回侍郎府。
很快,王管家进来了。
“大姑娘,夫人身子不适,老爷想请您回府去看看夫人。”
邵婉淑眯了眯眼,父亲竟会在这时突然叫她回府,着实突然。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又觉得没那么突然了,想来是禄管事和王掌柜的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她抬眸看向王管家,道:“王管家,听说城北书肆的王掌柜的是你本家的?”
王管家:“是我堂弟。”
邵婉淑:“他最近去侍郎府跟你抱怨了吧。”
王管家没说话。
邵婉淑:“你先回去吧。”
王管家没动,问道:“那您何时回府?”
邵婉淑快要气笑了,为父亲做事的人各个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你一个奴才也敢做我的主了?”
王管家忙道:“老奴自然不敢,都是老爷吩咐的。”
邵婉淑:“父亲此时还在礼部吧?”
王管家:“是,老爷尚未回府,此事是今日一早他去上朝前交代的。”
邵婉淑:“那就等他回府后再来告知我。”
王管家还想说什么,见邵婉淑端了茶,又是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顿时不敢再说,离开了侯府。
戌时,邵侍郎回了府中,从王管家处得知女儿并未听话回府,顿时愤怒不已。他这个女儿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现在去把她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