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侍郎顿时一惊,眼里流露出来不可置信的神色。他快速瞥了女儿一眼,以为是女儿提前告知他的。见女儿神情惊讶,便知无人告知他。既然没人通知他,他为何突然来了。
“将他安置在外院,莫要让他进内宅。”
王管家:“来不及了,侯爷直接闯进来了。”
邵侍郎骂道:“废物!”
王管家:“对方毕竟是侯爷,又是大姑爷,咱们府的家丁不太敢拦着。”
邵侍郎又看了女儿一眼,威胁道:“你当知晓一会儿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若说了不该说的话,刚刚为父说的话就要成真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了请安的声音。
“侯爷。”
邵婉淑转身看向了门口的方向。因为王管家急匆匆进来,此刻屋门敞开着。外面漆黑一片,雨水斜斜落入了檐下。
裴行舟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他撑着一把伞,挡住了外面数不尽的风雨。
第26章
夫妻联手戏弄邵侍郎。
裴行舟在檐下收了伞, 递给了一旁的青云,大步走入了屋内。进来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邵婉淑的身上, 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脚步在她身侧停下。他不露痕迹地观察了一下邵婉淑,见她脸上没有伤痕,这才放心了些。然而,在瞥到她脚边的碎瓷片时,目光一凝。
邵侍郎在见到裴行舟的那一刻早已换了一副嘴脸, 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侯爷来了。”
这话说得很是亲昵, 也没有见礼。虽然裴行舟比他官职爵位高,但毕竟是他的女婿,他这样做也算是尽到了礼数。
邵侍郎给裴行舟面子,裴行舟却丝毫不给他面子。
裴行舟毕竟是邵侍郎的女婿,即便官职再高, 也应向他行晚辈礼, 可他偏偏没有,站直了身子,唤了一声:“邵大人。”
前世裴行舟也是如此, 那时邵婉淑对这一点颇有微词,对裴行舟有些不满,隐晦地跟他提起过此事。裴行舟并未听从,再见到父亲时依旧如从前一般冷淡。今生再听裴行舟对父亲的称呼, 她突然不气了,甚至有些开心。
邵侍郎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个称呼, 转而问道:“不知侯爷今日来府中有何事?”
邵婉淑原以为裴行舟会顺势提起她, 没想到他竟说起了阿梅。
“侯府内宅中有个丫鬟, 日日去前院窃听机密,听闻她今日被夫人带回了侍郎府,我过来问问。”
邵侍郎一下子就明白了裴行舟说的是谁,他脸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想好了对策。他将目光看向了女儿,问道:“婉淑,你身边当真有这种人?”
邵婉淑看着邵侍郎的眼睛,说道:“侯爷说的是阿梅。”
邵侍郎神色微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斥道:“你怎会让她做这样的事,为父对你很是失望!”
邵婉淑愣了一下。她已经不知该用什么来描述此刻的心情了。阿梅明明是父亲的人,父亲惧怕裴行舟的权势,试图将此事扣在她的头上,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当真令人作呕。
裴行舟:“夫人,当真是你安排她去前院打探消息的?”
邵婉淑觉得裴行舟也挺会装的,他明知实情是什么,却故意这样问她。
“不是我。”
裴行舟:“我相信夫人,夫人人品贵重,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邵婉淑:“多谢侯爷信任。”
邵侍郎原以为裴行舟是为了阿梅的事情来找女儿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他竟将话锋一转,没有责怪女儿的意思,他刚刚的那几句话就有些过了。见裴行舟看过来,他连忙找补了几句:“原来不是你安排的。你一向温柔贤淑,怎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是为父误会了。不过,虽然不是你做的,但你身边的人做了此事,也是你御下不严,你以后要严加管教。”
邵婉淑已经懒得跟邵侍郎说什么话了。
裴行舟又继续刚刚的事情说道:“如果不是夫人安排的,那会是谁安排的?”
邵侍郎脸上的笑一凝。
裴行舟:“邵大人,既然人在侍郎府,不如把她叫出来问问吧。”
邵侍郎自是知道裴行舟的手段的,若此刻将阿梅交出去了,她会一五一十地将所有的事抖落出来,这件事定会牵扯到他的身上。要是真让人知道他往定南侯身边安插眼线,他这礼部侍郎也别做了。渐渐地,后背生出了冷汗。
他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细细思索破局之策。裴行舟今日突然提起了阿梅,想必是阿梅做了什么事被裴行舟发现了。难道阿梅真的撞见了什么事,又或者知道了什么秘密?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更不能把阿梅交出去了。
邵侍郎试探地问道:“她可有打探出来侯府的机密信息?”
裴行舟:“那倒没有。”
邵侍郎微微有些失望,又松了一口气。阿梅还真是没用,不过要是真的打探出来消息,裴行舟定不会善罢甘休。既然没打探出来,一切都好说。
邵侍郎很快就想出来对策。
既然是女儿身边的丫鬟,要是真的传出去了,把这事儿推到女儿身上便是。妻子关心丈夫,任谁都说不出来什么闲言碎语,顶多说女儿善妒。
“既如此,我看就没必要把她叫出来了,一会儿我安排人审问一下,把结果告诉侯爷。”
裴行舟似乎有些意动,他看了邵婉淑一眼,道:“也好,既然是侍郎府的人,那就由邵大人代为审问吧。”
邵婉淑微微有些诧异。裴行舟竟然将此事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这似乎不太符合他的处事风格。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邵侍郎立马同意了:“好,下官定不负侯爷所托。”
裴行舟侧头看向邵婉淑:“夫人,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见裴行舟真的就这样放过了,邵婉淑越发不解,难道裴行舟只是来吓唬父亲的吗?不管是不是,她看得还挺开心的。她刚准备和裴行舟一同离去,突然脑海中冒出来一个同样的想法,于是有些为难地说道:“今晚我怕是不能跟侯爷回去了。”
裴行舟淡定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为何?”
邵婉淑:“父亲说母亲病了,让我留下来侍疾。”
听着邵婉淑不同以往的轻快语气,裴行舟的眉微微一挑,目光看向站在邵侍郎身侧的陆氏。
父亲说母亲病了……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陆夫人正好端端地站在那里,邵婉淑没有直接说陆夫人病了,而是说邵侍郎说她病了。
所以,她是故意这样说的?
他暂时没有看出来邵婉淑的意图,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道:“哦?陆夫人病了,生的什么病?”
邵侍郎立即道:“不过是小病罢了,婉淑也是孝顺,主动说要留下来侍疾,我刚刚就劝她回去的。”
裴行舟配合道:“嗯,夫人不懂医术,留下来确实无益。若真为陆夫人着想,不妨请个太医来看看。”
邵侍郎脸色微变,要真的请太医来,岂不就坐实了夫人装病。他连连拒绝:“不用了,不用了,都是一些小毛病。天色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
见父亲巴不得她赶紧离开,邵婉淑故意露出来犹豫的神情。
邵侍郎又耐着性子继续说道:“为父知道你孝顺,侯府还有老夫人呢,你莫要让老夫人担心,快跟侯爷回去吧。”
欣赏完父亲着急的表情,邵婉淑这才道:“那好吧,既然母亲身子无碍,女儿便跟侯爷回去了。”
裴行舟看向邵婉淑,她倒是难得有这种调皮的时候。虽然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但他能感受的出来她就是故意的。
邵侍郎终于松了一口气:“好,快回去吧。”
裴行舟看向邵婉淑,邵婉淑跟他一同朝着外面走去。到了檐下,裴行舟从青云手中接过了伞。
阿梨已经举起了伞,准备为邵婉淑撑上,见侯爷在等着夫人,立马退后了一步。
邵婉淑走到了裴行舟的伞下。
雨啪嗒啪嗒打在了伞上,邵婉淑提着裙角,慢慢朝着前面走去。
裴行舟缓步跟在一旁,伞微微朝着邵婉淑的方向倾斜。邵婉淑只顾着脚下的路,以免踩到水坑,并未注意到裴行舟的举动。
二人很快就到了外院,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到了侯府中,裴行舟去了前院,邵婉淑回了内宅。
刚一入韶华院,阿桔就迎了上来。
“夫人,您没事吧?”
因为上次夫人被老爷打了,所以她十分担心。
邵婉淑:“我没事。我不是让你找老夫人帮忙吗,你怎么请了侯爷?”
她今日并未带着阿桔,而是以防万一,将她留下来去婆母那里求救。
阿桔一脸疑惑:“我没见着侯爷啊。”
邵婉淑怔了一下,她还以为裴行舟之所以去侍郎府是因为阿桔跟他说了什么,没想到竟然不是。
阿梨:“兴许是侯爷担心夫人才过去的。”
邵婉淑抿了抿唇,一种异样的感觉快速划过心间,很快又消散了。
“我饿了,摆饭吧。”
阿桔:“是。”
阿梨原以为今日在侍郎府闹了一通,夫人会吃不下去饭,本想着劝劝的,没想到夫人竟然还多吃了半碗。她有些担心地问:“夫人,您……还好吗?”
邵婉淑摸了摸肚子,满足地道:“我挺好的,今晚的糖醋里脊不错,明日中午再做一次。”
阿梨:“好。”
邵婉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我没有不开心。”
相反,她今日很开心。在侍郎府大闹了一场,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又和裴行舟一起戏弄了父亲,狠狠出了一口气,身心舒畅。
阿梨见夫人眉间并无郁气,这才信了她的话。
吃过饭,邵婉淑感觉肚子有些撑,便在屋里走了走。
没一会儿,裴行舟回来了。
“这是在做什么?”
邵婉淑:“晚上吃多了,消消食。”
裴行舟:“嗯。”
眼见时辰不早了,二人收拾了一番去休息了。
屋里一片漆黑,外面静悄悄的,雨声也更加明显。雨落在了房顶的瓦片上,打在了屋外的树叶上,哗啦啦的。
原本白日里还有几分燥热,晚上一下雨,凉了几分,很是舒适。邵婉淑很喜欢这种感觉,但她还是觉得有点撑,轻轻揉了揉肚子。
夜深人静,她脑海中又浮现出了父亲的嘴脸。在裴行舟提及阿梅时,父亲竟然想也不想就把此事推到了她的身上,还真是会为他自己着想。好在裴行舟早已知晓此事,并未信了父亲。若他不知晓此事,怕是要真的以为这件事是她所为。
等一下——
邵婉淑突然睁开了眼,看向了裴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