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婉淑的打算。
杜氏是裴行凛的妻子, 裴行舟这样做不仅是在打杜家的脸,也是在打裴行凛的脸。
裴行凛连忙道:“大哥,为了这么点小事, 不至于吧?”
听到裴行凛的话, 裴行舟顿时脸了沉:“你认为放印子钱是小事?”
见裴行舟脸色严肃,裴行凛小声嘟囔了一句:“户部的人最近又没查此事。”
裴行舟眼神微变。
裴行凛看着裴行舟的眼神变化,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心里有些慌乱,怕裴行舟抓着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不放, 连忙为自己找补了一句:“我也是听旁人说的。”
裴行舟也不说话, 就这般静静看着裴行凛,不知是什么态度,究竟是信了裴行凛,还是没有信。
裴行凛垂了眸,不敢再看裴行舟。见裴行舟久久不说话, 他转移了话题:“大哥, 这放印子钱的事情毕竟是侯府的私密,万一传出去不仅是我和杜氏,连你都得受到牵连, 你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大嫂了,你不怕她说出去?”
裴行舟:“我并未告知她此事。”
裴行凛愣了一下,他回忆了一下杜氏转述给他的话,问道:“那她怎么知道账面上有问题的?”
裴行舟:“她只是知道账面有问题, 但并不知道你和二弟妹放了印子钱。”
裴行凛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他们想多了。他连忙撇清自己:“不是我, 是杜氏自作主张, 此事是她和杜家人做的。”
裴行舟依旧盯着裴行凛, 眼神平静,让人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裴行凛说完那番话才意识到自己又在裴行舟面前说错话了。裴行舟本就想要把杜氏撵回娘家去,他又这样说,他更要将她撵走。他明明想要为杜氏求情,结果却添了一把火。他着实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到了如此地步。他既没料到邵婉淑不仅当众拒绝,还将此事透漏给了母亲,也没料到裴行舟竟然会为邵婉淑做到这个地步。
母亲和大哥对邵婉淑是不是太好了些?
眼下他却不能再抓着邵婉淑不放了,不然只会让裴行舟更生气。
“此事是杜氏做的欠妥当,大不了我让她给大嫂道歉,再把印子钱收回来。大哥,你就别让她回娘家去了。他毕竟为侯府孕育子嗣,被撵回去多丢人啊。”
裴行舟却并未同意裴行凛的提议,直接说道:“是她自己回去,还是让府里的侍卫送她回去,你自己选。”
他给过二弟和二弟妹机会了,这两人却始终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今日竟还想把这笔账算在邵婉淑的头上。
裴行凛见裴行舟铁了心要将杜氏送走,怕他再提户部的事情,不敢再多说什么。
裴行舟:“印子钱收不回来她也不必回来了。”
这话虽然说的没什么起伏,可裴行凛从中听出了裴行舟的坚定。若是杜氏再不把印子钱收回来,怕是就别想再回来了。
这个家,终究还是裴行舟说了算,他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
裴行凛身侧的拳紧紧握了起来,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在即将踏出门之际,身后突然又传来了裴行舟的声音。
“你最近倒是和户部的人走得很近。”
户部,是二皇子在管的。
裴行凛心里咯噔一下,裴行舟这是发现什么了吗?他连忙转身解释:“就是同他们吃了一次酒,私下里没什么联系。”
裴行舟面色没有任何的变化,看不出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看着裴行凛的眼睛,认真道:“少吃酒,多办差。”
裴行凛不敢再看他,垂了眸,道:“知道了。”
出了外院,裴行凛回了内宅。在分岔路口,他犹豫了一下,朝着祥和院走去。刚走了没两步,身前突然闪现出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青云:“二爷,您走错路了。”
裴行凛顿时一惊,刚刚他没发现有人跟着他。
裴行舟竟然派人跟着他,他就这么不相信自己么!他拿他当亲大哥,他又把他当做什么了?
裴行凛自己先动了歪心思,此刻却恶人先告状:“大哥这是不信我?”
青云什么都没说,只是拦着裴行凛的路,不让他去祥和院。
整个府中的护卫都是裴行舟的兵,裴行凛根本无法抵抗,他怒骂了青云一句:“狗奴才!”
骂完,转身回了芳华院。
杜氏得知裴行舟要将她撵回娘家去,着急得不行。
“二爷,我可怎么办啊?”
裴行凛的心情也十分不好,道:“他是侯府的侯爷,谁都拿他没办法。你赶紧把印子钱收回来吧。”
杜氏:“可那些事都是我娘在管,她也未必听我的。”
裴行凛认真地道:“裴行舟可说了,你收不回印子钱就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杜氏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他当真这么说的?”
裴行凛:“我还能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不成?他如今怕是被邵婉淑给迷住了,听不得旁人的劝。”
杜氏:“要不咱们去找母亲?”
裴行凛:“裴行舟的兵就在外面守着,我方才想去祥和院都被拦下来了。”
杜氏愤怒地道:“他胆子也太大了。”
裴行凛:“你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回娘家去,再不走他就要派兵将你送走了,到时候脸上更难看。等明日我便去找母亲求情,让你早日回来。”
杜氏彻底死了心,她看了裴行凛一眼,犹豫地开口:“要不……你陪我一同回去?”
裴行凛想也不想拒绝了:“我陪着你作甚?你赶紧劝岳母把印子钱收回来才是正理。”
因为裴行凛知道裴行舟的性格,也知姜老夫人不会同意此事,所以当初他和杜氏放印子钱并没有通过定南侯府,而是通过杜氏的娘家。当然了,天底下没有白帮的忙,裴行凛自然要让出去一些好处,这些年杜家也没少赚钱。
杜氏:“我娘的性子你也知道……”
裴行凛:“你问问岳母,究竟是要女儿还是想要钱。你记清楚了,这钱虽然是通过杜家放的,但还是裴家的钱。”
杜氏闭了嘴,无奈之下,只好收拾东西离开了。
如今天色已经黑了,整个侯府都静悄悄的,杜氏出门的动静虽然小,但还是被有心之人发现了。
阿桔去厨房拿东西时见到杜氏带着两个大丫鬟大包小包离开了,立即去跟邵婉淑说了。
“夫人,我看到二夫人离开府了。”
邵婉淑有些诧异:“这么晚了,她出门去做什么?”
阿桔摇头:“奴婢不知道,要不我去打听一下?”
邵婉淑:“不必了,我有件别的事吩咐你去做。”
今日白天她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关于杜氏的事情,她意识到有件事自己可能想错了。
前世她主动问姜老夫人要管家权,要了几次才成功拿回来,那时候她以为杜氏是不得已才将管家权给了她。今日的事一出,她方才明白过来,前世就是杜氏给她下的套。不管她是否主动要回管家权,杜氏都准备将管家权交给她。因为杜氏不想收回印子钱,坑骗她拿自己的嫁妆来填补侯府的窟窿。
都被人这么欺负了,她若是不报复回去,那也太憋屈了。
这一次,她定要给杜氏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从前外面的事情邵婉淑都是吩咐阿梅去做的,如今手边没人,那就重新培养。阿桔性子开朗,小事上虽有些冲动,但大事上从不犯错。城北铺子的小伙计阿运也是个机灵的,正好借此事来看看他的性情如何。
邵婉淑朝着阿桔招了招手,阿桔附耳过来。
“明日一早,你吩咐阿运……”
阿桔听后有些不解,但她什么都没问,点头应下了。
杜氏有个兄长,在御史台做官。前世裴行舟将放印子一事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杜氏的兄长不顾双方的姻亲关系,拼命在朝堂上弹劾裴行舟。
按理说,杜氏放印子钱的消息是邵家透露出去的,而杜家也弹劾了裴行舟,侯府应该两边都怨才对。然而,杜氏的兄长在外面一向是个刚正不阿的形象,对于自家亲戚也毫不留情,该弹劾就弹劾。正是因为他一贯如此,所以在他弹劾裴行舟时,裴家并未把账算在他的头上。
而杜氏也十分聪明,及时在府中和她兄长划清了界限,表示自己跟杜御史不是一路人,她是站在定南侯府这边的。
好处全都被二房占了,锅是裴行舟背的,钱是她拿嫁妆还的。
她倒是想看看,如果她将杜氏放印子钱的事情透露给杜御史,杜御史会不会如传闻中一般刚正不阿,大义灭亲!
如果真是这般,那她就借杜御史这把刀惩治杜氏,让杜氏尝一尝被亲人捅刀的的滋味。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就更好了,杜氏放印子钱,杜御史包庇亲人,整个杜家都被拖下水。那印子钱本就是通过杜家放出去的,杜家并不清白。
当晚,裴行舟回来得很晚,他来时已经近子时了。
因为白日发生的事情,邵婉淑心里存了事,睡得并不熟。察觉到有人进来,她瞬间就醒了过来。寅虎明明说过他公务繁忙,今晚不回来了,不知他为何又回来了。
裴行舟一向警觉,他一上床就察觉到邵婉淑醒过来了。
“抱歉,吵醒你了。”
邵婉淑:“没事,本来也没睡着。”
裴行舟想到白日里发生的事情,猜到了邵婉淑睡不着的原因,他解释了两句:“管家权被母亲收回去了,二弟妹回娘家去了。等处理好账面上的事情,管家的事还是会交给夫人。”
邵婉淑顿时来了些精神,她没想到杜氏竟然是回娘家去了。大晚上的回娘家,得有多重要的事儿?她实在是有些好奇,于是开口问道:“她为何突然在晚上回去了,是娘家发生了什么急事吗?”
裴行舟没回答。
邵婉淑微微挑眉,总觉得整件事怪怪的。
杜氏是在早上去祥和院请安的时候把管家权交给她的,接着姜老夫人就把她叫过去谈话了。杜氏很快就从祥和院出来了。她一整日都没回娘家,为何偏偏在晚上回去了?即便是晚上想通了所有的事情,也不必急在一时,明日一早回去也行。
她看了裴行舟一眼,感觉这件事和他有关。
若裴行舟不知道此事,他定会直接说不知道。若他知道,他就不一定会告诉她了。从他沉默的反应来看,这件事八成和他有关系,而他又碍于侯府的颜面,不想和她明说。
除非她不得不回去。
莫非是裴行舟将她撵回娘家去的?
这么说的话,裴行舟也不似她想象中那般袒护杜氏。前世他一力担下来此事想必更多是为了侯府的颜面,而非是把杜氏当成自己人。
裴行舟察觉到了邵婉淑探究的目光,但他终究还是没有解释。
“今日的事情是二弟妹做得不对,你受委屈了。”
听到这话,邵婉淑心头莫名一软。
“嗯。”
见她没有多问,裴行舟抬手将邵婉淑脸颊上的发丝别在了她的耳后。
在触碰到邵婉淑的耳垂时,明显感觉到邵婉淑身子一颤。
“我已吩咐信叔去酒楼找阿福了,阿福这几日家中有事,不在酒楼,等他家中事了就去夫人的铺子里办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