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不是被梁嬷嬷偷走了吗,怎么会在元婆子那里?”
杜氏也没料到竟然是这件事被发现了,她心里快速思索着对策。看着元婆子祈求的目光,她当机立断,道:“可是你这婆子后来从梁嬷嬷那里偷走了明英的金钗?”
杜氏这话很清楚了,意思是让元婆子承认偷了东西,但不能承认从裴明英那里偷的,要说是从梁嬷嬷那里偷的。如此一来,依旧可以坐实梁嬷嬷偷了东西,而元婆子的错就会少很多。
只要元婆子不是傻的就应该知道该如何作答。
元婆子的确听懂了,可她并未照做,一直在摇头,并未为自己辩解。
杜氏等了一会儿,见元婆子跟傻了似的,有些不悦。她只好自顾自说道:“你这婆子是怎么回事,既然从梁嬷嬷那里拿来了金钗为何不交给我?”
元婆子依旧没有辩解,一副有话想说但不知该如何说的表情。
杜氏没有懂她的意思,也没再看她,她看向姜老夫人,说道:“母亲,定是她从梁嬷嬷那里拿走的。明英是女儿家,她的东西若是落入别人的手中定会有些麻烦的,好在信管家把东西找回来了,也算是幸事一件。”
姜老夫人也没多想,应了一声:“嗯。”
这时,信管家再次开口了:“二夫人误会了,从头到尾都是这个婆子偷走的二姑娘的金钗,梁嬷嬷是被冤枉的。”
裴明英愣了一下。
姜老夫人抬眼看向杜氏。
杜氏心里一惊,此刻她终于明白元婆子为何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了,原来信管家早已把所有的事情调查清楚了。如若此刻坐实了此事,那岂不是说她冤枉了梁嬷嬷?而元婆子还是她的人,因为之前的事情婆母已经对她不满了,要是再加上这件事,她不知还能不能挽回婆母的信任。
不,她绝不能承认。
只要元婆子不承认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这些年来婆母一向信任她。
“这怎么可能呢,分明就是梁嬷嬷偷走的明英的金钗,不会错的。”
信管家看向元婆子:“你自己说。”
元婆子垂着头道:“是我偷的。”
杜氏心顿时沉入谷底,看元婆子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这个蠢货!
原本一直没做声的裴明英突然说道:“当初你为何说看到梁嬷嬷偷的?”
元婆子吓得哆嗦了一下,道:“我……我……”
惊慌失措之下,她看了杜氏一眼。
杜氏眯了眯眼。
这个老货当真是蠢到家了,这种时候了还敢拉她下水。
看着杜氏的表情,想到还在杜家的儿子,元婆子连忙低头,没敢说出来杜氏:“是我故意冤枉她的。”
裴明英心里难受极了。梁嬷嬷从前是她最信任的嬷嬷,后来得知她偷了自己的东西,她很生气,把她赶出了府。如今却有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梁嬷嬷并没有偷她的东西,她是被冤枉的。她可真是糊涂啊,竟然听信了一个外人的话。
姜老夫人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你是芳华院中的婆子,梁嬷嬷是明英身边的,你们二人并没有任何的过节,你为何要冤枉她?”
元婆子:“我……我见钱眼开,想要二姑娘的金钗。”
姜老夫人拍了一下桌子:“说实话!”
元婆子又哆嗦了一下,还是死咬着自己贪财。
见姜老夫人发火,杜氏心里突然有些慌。她稳了稳心神,上去给了元婆子一巴掌,怒斥:“你这老婆子竟做出这种事!亏我之前那么信任你,你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你还不快给明英道歉!”
元婆子:“二姑娘,对不住,都是我的错。”
裴明英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杜氏看向姜老夫人:“母亲,您千万别因为这样的人动怒,气坏身子就不好了。”
姜老夫人看向杜氏,她没有接她这句话,而是问道:“梁嬷嬷去了庄子上?”
“对。”杜氏听出了姜老夫人的意思,又继续说道,“不过,她被撵去庄子上也并非只是因为这一件事。当初她在明英身边,做了几件事明英都不太满意。对吧,明英?”
裴明英正沉浸在后悔的情绪中,听到这话恍然想起了那些事。梁嬷嬷刚来自己身边时还好,事事都听她的,后来仗着自己的宠信,对自己做的事情指手画脚,渐渐地她也越来越不喜欢她。
“对。”
姜老夫人有些疑惑:“还有这种事?”
杜氏:“可不是么,那梁嬷嬷在母亲面前装得极好,私底下不仅管着明英吃什么穿什么,就连明英跟别的府的姑娘多说两句话都要教育她,还让她多和尚书府的庶女接触。”
裴明英也回忆起了那些事,脸上浮现出来厌恶,道:“对啊,那王尚书家的庶女一副狐媚模样,我瞧不上,就没搭理她,结果梁嬷嬷回头说了我几句。”
一听到庶女二字,姜老夫人顿时歇了把梁嬷嬷调回府中的心思。
信管家却在这时突然说道:“侯爷说了,定南侯府处事要公平,梁嬷嬷既然没有犯错,就不该被撵到庄子上,况且,梁嬷嬷当初也是老夫人安排入府的。”
姜老夫人有些意外:“这件事是侯爷让你查的?”
信管家:“对,侯爷关心二姑娘,所以让老奴彻查了此事。”
听到儿子是为了她和女儿,姜老夫人心里十分熨帖。她本就跟儿子有嫌隙,不愿在这件事上反驳儿子,但女儿又明显不喜欢梁嬷嬷,也不好把她再安排到女儿身边。
邵婉淑看出来姜老夫人的为难,她本也没打算让梁嬷嬷再回到裴明英身边。
“母亲,我刚管家,身边还缺人手。既然当初是母亲安排她入府的,想必此人也十分有能力。二妹妹身边不缺人,不好再把梁嬷嬷安排过去。不如就把她交给我吧,我来安排。”
姜老夫人立即就答应了:“好,你安排吧。”
邵婉淑:“我先去安排了。”
姜老夫人:“好,你去吧。”
邵婉淑从屋里出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梁嬷嬷。
“跟我走吧。”
梁嬷嬷:“是。”
信管家将元婆子扔去了浆洗房。
回到韶华院后,梁嬷嬷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刚刚屋里的谈话她全都听到了,这一年她在庄子上反反复复想着整件事,渐渐地也琢磨过来了。这事儿多半就是二夫人在背后搞的鬼,二姑娘有没有参与其中她不太确定。
当初她便发现二夫人时常撺掇二姑娘做一些事,哄骗二姑娘,有什么她不好办的事儿就让二姑娘去老夫人那里说。她觉得二夫人这个人不真诚,就劝二姑娘离二夫人远一些。定是二夫人知道了此事,所以才设计把她赶出了府。
刚刚在外面听着屋里的谈话,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她感念老夫人的知遇之恩,掏心掏肺对二姑娘,没想到二姑娘竟然根本就不想她回来。
还好侯爷和侯夫人是明事理的人。
邵婉淑:“为何跪我?”
梁嬷嬷:“信管家跟我说了,是夫人发现这件事有异常,侯爷才安排他去查的。若不是夫人,我这一辈子都要安上偷窃主家财物的罪名了。我愿为夫人肝脑涂地。”
还好这是个聪明人,也不枉她去求裴行舟。
“起来吧,在我这里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梁嬷嬷站起身来。
邵婉淑:“我的确有一件事想要安排你去做。”
梁嬷嬷:“夫人请说。”
邵婉淑:“二夫人近来做了许多不利于府中的事情,我身为侯夫人自然不能姑息。你去帮我盯着芳华院,她有任何异动都来报我。”
梁嬷嬷和侯夫人并没有什么情感,两人甚至都不认识。侯夫人救她定是有目的的。此刻听到邵婉淑的安排,她的心落到了实处。侯夫人知道她是被二夫人冤枉的,所以重新把她叫回了府中,安排她盯着二夫人。
邵婉淑:“你记住了,我只要实证,不可随意造假糊弄我。”
梁嬷嬷:“老奴明白。”
邵婉淑:“以后府里的花草就交由你统管了,这样也方便你做事。”
整个府中到处都是花草,每个院中也有花草,所以这个活儿十分适合查一些什么人。
梁嬷嬷:“多谢夫人。”
傍晚,阿桔把这几日调查来的结果递给了邵婉淑。
“阿运跟了二爷几日,发现他每日都和同僚去吃酒。”
邵婉淑:“具体是哪些人?”
阿桔指了指名单上的几个人:“这几个。”
邵婉淑看着上面的一个名字,问:“还有户部的人?”
户部是二皇子的,虽说如今大皇子占了长子的身份,三皇子占了皇上的宠爱,这二人看似最有可能成为储君,可二皇子手里的权力可比三皇子大得多,在朝中也颇有势力。
大皇子和二皇子不太对付。兵部是大皇子的,户部是二皇子的,兵部官员吃酒为何要带上户部的人?
阿桔点头:“对,有个户部的官员,他是兵部王大人的表弟,王大人同二爷吃酒,他去过一次。”
原来是这样。
“二爷跟二皇子那边的人可有什么联系?”
阿桔:“暂时没有发现。”
邵婉淑:“换个人跟着吧,不必离太近,只需知道裴行凛每日去干了什么就行。”
阿桔:“其实也不必换人。”
邵婉淑:“嗯?”
阿桔:“说起来阿运也十分机灵,他有个同乡在临河酒楼当伙计,自从发现二爷时常去临河酒楼,他便给了同乡一些银钱,让他每日盯着,只要二爷去吃酒就告诉他,他也不会去偷听,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邵婉淑赞赏地道:“这法子不错,赏他。”
阿桔:“是。”
邵婉淑看完后看向阿梨:“三爷那边呢?”
阿梨:“三爷这边简单的多,奴婢本想着查出来一些东西再跟夫人说的。”
邵婉淑:“哦?你说说看。”
阿梨:“三爷几乎不出门,一个月才出门一次,每日都在外院书房读书,最多出去和朋友小聚一下,每次待上半日就回来。”
邵婉淑:“他的朋友都有谁?”
阿梨:“一些落第的学子和大家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