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8章 一些日常ing
陆青骁与姜执月的长女绥绥出生后,整个长公主府都沸腾起来了。
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两人相关的长辈们都沸腾起来了。
小奶娃白白嫩嫩的,同其他皱巴巴的小孩儿不大一样,小嘴巴尤其可爱,咂巴嘴的时候看得人的心都化了。
太后与言老太君这样的老祖宗自是高兴喜悦都不必说,什么适合小孩子的吉祥物件也好,金器玉器都好,一股脑都往青山院送。
言家老太爷与虞家宗族的长辈们得知也是送出了格外隆重的礼。
再就是宫里荣安帝的态度,对此十分欢喜,得意之态不亚于皇太孙,赏赐也是如流水。
有荣安帝当表率,太子夫妇也是毫不遮掩对这小娃娃的喜爱,亲自带着皇太孙去给小绥绥送礼。
阿兄更是超级大方,特地给小绥儿准备了长命锁,宛白更是拿出了纯金镶玉的长生项圈。
还有二姐姐三姐姐,兰宁郡主与虞映水都准备了许多珍贵又寓意极好的礼物。
姜执月听伏荔在旁边念礼单,两眼发直,她浅浅歪倒在阿姐的怀里:“小绥儿是发财了,日后让她养我罢。”
老太君坐在小绥儿的栏车旁,看她这懒模样,宠溺地摇摇头:“都是当阿娘的人了,说话还这么孩子气。”
姜绫云虚揽着妹妹,太子妃的仪态已经刻入骨髓,唯有在阿婵祖母面前稍稍放松些许。
她听祖母这话,只笑阿婵:“祖母该早来些,就见她拿自己的的长命锁和小绥儿的比,您快管管她吧。”
“不管不管,舍不得管喽。”老太君看着栏车里睡着的小婴儿,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就这样眉清目秀,才出生两日就看着格外漂亮。
姜执月冲阿姐眨眼,轻轻叹:“我可体会到阿姐生阿兕时那话了。”
“什么?”老太君好奇问。
姜绫云想起自己当时说的话,忍不住笑了。
姜执月看了阿姐一眼,笑道:“阿姐说,她怎么生得阿兕这个皱巴巴的小猴子。我是感叹,我居然真的生了个人出来,多惊奇呢!”
姜执月这话一出,姜绫云和老太君并刚进来的薄阳长公主和虞大夫人福王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听还有旁人的笑声,姜执月顿时面色一僵,又有点儿羞恼:“哎呀,哎呀……”
众人都是善意又温柔的笑声,姜执月倒也没有太不好意思。
福王妃看了小绥儿,心里欢喜得很,又见姜执月神色还不错,感叹她身子骨不错。
长公主闻言说起这都是老神医之前叮嘱的缘故,小夫妻俩若是要孩子,等女子年龄稍长这么几岁才更好生育。
福王妃从未听过这样的话,当即好奇地问起长公主来。
长公主也不藏私,和福王妃细说起来,虞大夫人也在一侧听着。
唯独姜绫云看了看妹妹,看到妹妹眼中的不好意思,她缓缓笑了笑。
之前她还担心是不是阿婵身子的问题,小两口成亲三年多才有的孩子。
现在看来,是她和陆青骁商量好的。
姜执月凑近阿姐,“让阿姐操心了,也怪我一直忘记此事,才不记得跟阿姐说。”
姜绫云失笑,这有什么呢,阿婵是她的妹妹,她为阿婵操一辈子心都可以。
——
绥绥刚学会说话时,是英国公往长公主府跑得最勤快。
一来就围着绥绥转,但凡小绥绥让他抱着,直到他离开长公主府,其他人都抱不着。
气得长公主让人把他拦在门口,结果这厮居然入宫告状。
荣安帝本来还想见见英国公,一听说是来告长公主的状,还是因为长公主的宝贝孙女儿,他索性就带着皇太孙从后殿溜了。
谁能断得清这家长里短的事儿呢,陛下他呀,忙着呢。
英国公告状未果,转而威胁女婿,跟着陆青骁大摇大摆地入了长公主府。
本以为长公主会恼怒呢,没曾想长公主得意地告诉英国公,绥绥方才已经开口叫她祖母了。
英国公当场愣住,咬牙切齿:“太卑鄙了!我教了绥绥那么久!叫你捡便宜了!”
长公主毫不在意英国公气急败坏,甚至抱着小绥绥对英国公叫了一句‘祖母’。
此情此景让英国公当场表演了什么叫面目全非的嫉妒而被卢国公以吓着孙女的由头强制扭送回了英国公府。
英国公一路扼腕叹息,就差一点,差一点啊,他就能让小绥绥先叫外祖父了!
没想到!长公主居然心眼子也这么多!!
真是可恨!
让英国公更为破防的就是他次日与老二一块去的长公主府,绥绥居然更喜欢老二!
他明明已经把胡子剃了啊TAT
姜二爷看不得英国公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哄着小绥绥叫了一声‘外祖父’。
英国公当即高兴得不知所措,最后被绥绥糊了一脸口水。
“今夜我就不洗脸了。”
英国公开心地捧着脸,显然高兴得有点儿不正常了。
姜二爷略有点儿嫌弃地看了自家大哥一眼,他有时候真的不太能理解大哥的脑子。
“皎皎和阿护都知道每日要洗了脸才睡觉,你还不如个孩子爱干净,离我远点儿,我怕你熏着我。”
姜二爷的毒舌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英国公倍感受伤。
翌日兄弟俩一起上朝,姜二爷恨不得隔着英国公八丈远。
英国公一把拽住弟弟,暗自磨牙:“我洗了!”
姜二爷果断抽回衣袖,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一眼。
英国公被弟弟气得鼻孔猛出气,怎么!还怀疑起他了!
他难道是什么脏东西吗!啊?!
落后两人一步的言瑞表示爱看这兄弟俩暗搓搓吵架的样子,让他有种回到了年轻时候的感觉。
英国公果然不愧是武将啊,活力满满的嘛!
他一定会禀告陛下,英国公身壮如牛,气势如虎,掌兵十年不是问题!
致于英国公三天两头上折子致仕,呵。
他姜懋年纪轻轻的,这不是他该想的东西。
可怜的英国公在言瑞的笑容中打了个冷颤,他总觉得言瑞这笑容看起来好熟悉啊……
直到荣安帝再次驳回了他的退休折子,英国公才猛然想起来,言瑞那模样跟老二坑福王给陛下干活儿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番外第9章 直白cp
婚期定下来的时候,姜宛白就有一种‘这一天终于来了’的感觉。
她还记得那日裴直来英国公府面见老太君和阿爹说这件事的时候,像是穿得和她丢耳坠那次很像。
小五是个鬼灵精,人前太会装乖巧了。
外人只说英国公府五小姐性情温和柔雅。
其实家里姐妹都知道,小五心思鬼精鬼精的,跟小六差不多!
姜宛白特地拐了个道回院子,没想到还是被小五堵在门口。
四小姐粉面含羞,一见她五妹妹,笑容都停滞了。
姜芙瑶差点笑出声,小宛儿是真有意思,她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恶鬼,怕她做什么。
四小姐一步一步挪上前,谁料被姜芙瑶一把抓住了手臂。
“你做什么!”四小姐惊恐。
姜芙瑶瞥她一眼,“你可真是啰嗦得很。”
姜宛白小脸涨红,又不好跟姜芙瑶直说。
总不能说我担心你坑我一把,我才慢吞吞地过来吧?
最后四小姐被她的五妹妹半拉半拽地‘请’进院内。
看到里头还坐着有一阵儿没见的姜执月,她更是睁大眼睛:“小六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姜执月同姜芙瑶嘻嘻一笑:“其实我就比裴直晚知道一点儿,来瞧瞧咱们准新嫁娘来。”
姜执月一打趣,姜宛白就脸红。
对姜宛白来说,她实在是很喜欢裴直,连带着对成亲这件事也抱着隐秘的欢喜。
看到姜宛白脸红,姜芙瑶把人按在椅子上:“婚期一定,那时间可就是流水一样的过去了。”
姜执月点头,她这是过来人的经验了。
姜芙瑶冲姜执月使了个眼神:“我这是请小六来,给你传授经验的。”
姜执月瞪大眼:“传授什么经验?”
姜芙瑶更惊讶了:“那成亲之后,如何与婆母相处什么的呢?”
姜执月眨眨眼,阿姐是太子妃,她的婆母是贵妃,与寻常人家不一样。
二姐夫爹娘早就没了,二姐成亲之后都是自己做主。
那三姐姐合适呀……
“三……”
“三姐姐有孕呢。”姜芙瑶轻咳一声:“总不好叫她大着肚子来回跑吧?”
姜执月顺着姜芙瑶这话一想,还真是就她了。
姜宛白一听,也觉得姜芙瑶说得很有道理,很是感动。
姜宛白:“小五,没想到你这么替我着想。”
姜芙瑶哼笑一声:“不是你刚刚在外头以为我要坑你的时候了?”
姜宛白小声嘀咕:“那还不是你平时老欺负人。”
姜芙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四姐姐太有意思了,我忍不住想逗逗你嘛。”
姜宛白更加无语:“你们哪有做人妹妹的样子。”
姜执月和姜芙瑶齐齐笑了起来,姐妹之间吵吵闹闹,没大没小倒也没什么嘛。
姜宛白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她也没往心里去。
倒是看向姜执月,等她开口。
姜执月倒是想说来着,只是她仔细一想,她的长公主婆婆实在是太和善又太心疼她了。
她感觉出嫁和在家也没什么区别。
姜宛白一听,那可傻眼了。
阿婵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看姜宛白呆住的样子,姜执月非常理直气壮地说道:“有二叔在呢,四姐姐别担心。”
“以二叔的性子,未来四姐夫定是要去他那儿取取经的。”
姜宛白听阿婵这么说,心里一下也放心起来。
阿爹出马,哪有什么办不成的事儿?
-
正如姜执月所说,姜二爷的确是对未来二女婿稍微提点了一下。
这个提点嘛,自然是方方面面都有。
如今的姜二爷为百官之首,裴直又深受荣安帝器重,直接就把裴直丢到了言太傅身边。
言太傅与姜二爷的关系自然不必说。
裴直在言太傅手下这几个月,可谓是感受到了诸多‘提点’。
倒也不算苦日子,就是裴大人不太明白,什么叫女儿家出嫁前的担心?
他家人丁不多,也不知问谁,最后抓壮丁抓到了陆青骁身上。
陆青骁正打算从京畿卫戍下值,被裴直堵了个正着。
陆青骁看着裴直笑眯眯的样子,那是想也不想就准备绕过去。
裴直哪能放过他!
这没多久就是连襟,怎么能见苦不救呢?
恰好嬴煦也下值,裴直是直接把两人都‘请’上了马车,往戍鹤楼去了。
裴直也是个心思多的,一看嬴煦这傻不愣登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心里也生出了一点儿小九九。
硬是把自己的情况往嬴煦身上一套,嬴煦急了。
他和裴直一样啊,那可都是姜二爷的女婿呢!
这,这女儿家出嫁前的担心,万一芙瑶也有呢?
嬴煦素来都憨直,对陆青骁的畏惧属于是时有时无。
现在就处于一个时无的状态。
嬴煦眼巴巴地看着陆青骁:“表哥,你都已经成亲了,是过来人了,能不能传授点儿经验?”
嬴煦问得直白,裴直也在旁边儿竖着耳朵听。
陆青骁瞥了裴直一眼,当着面儿就敢糊弄他弟弟?
裴直被陆青骁这一眼看得背脊一凉,立即表态:“不光嬴煦要问,我也想知道。”
陆青骁似笑非笑地和裴直对了一眼,凉凉地说道:“要成亲的又不是我,来问我有什么用呢。”
嬴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感激地向陆青骁抱拳:“表哥!你真是我亲表哥啊!”
裴直见嬴煦反应这么快,他还有些迟疑。
陆青骁见裴直犹豫,只是笑笑没说话。
他就知道,像嬴煦这样的老实人,听人说话就是直来直往。
倒是裴直,那心思堪比九曲十八弯,
明知答案是什么,还是忍不住怀疑一下。
想到裴直或许会因为这个回答睡不着觉,陆青骁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这临到戍鹤楼了,他下了马车便往反方向走。
嬴煦不明所以,他还想叫住陆青骁。
陆青骁潇洒地摆摆手:“我回府了,你该问的都问了,这饭我回去跟我夫人吃。”
嬴煦没多想,了然地点头。
顺便又被这句话启发,他美滋滋地同裴直开口,还拍拍他的肩:“那我也先回去写信了,回头再见。”
裴直看着嬴煦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当夜果然失眠。
番外第10章 直白cp
裴府。
已经连续三日了,裴父听下人说,儿子主院的灯彻夜未灭。
他很是好奇,这婚期都定下来了,到底是什么事儿叫他那一肚子黑水的儿子愁得这样睡不着觉?
当裴父将此事告知夫人时,裴母的表情有点儿古怪。
想笑,但是又觉得不妥,还是有点儿没忍住嘴角的抽搐。
裴父与妻子多年情浓,见状,似乎也明白了点儿什么。
他反而放心了:“那,我去找存之说说话?”
裴母莞尔:“我还当他是真的不着急成亲呢,原来也是着急的。”
谁让裴直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好名声呢。
那张嘴毒就算了,在朝中办事也全都是那些得罪人的事儿。
这一点裴母从来不苛求裴直。
她很清楚,儿子心里是有方向的。
如今裴家人丁单薄,又日渐势微,他想保住裴家的满门荣光,不至于让婆母康山郡王妃太过伤怀。
而他选的那条路,的的确确是不好走的。
裴母当然是心疼儿子的。
可她更清楚世家之间,一旦彻底败落,那么子孙后代就更加难以复起。
既然儿子有这份心,有这个能力,他们夫妻必不可能成为他的阻碍。
是以,这么多年,裴直的婚事看似艰难,实则是裴直一直都很有主意。
他不需要攀附裴家表面荣光的女子,也不需要太过聪颖又心比天高的女子。
遇到姜家四小姐,那的确是个意外。
裴母想到这里,笑了笑,有些人的缘分就是这样,不强求的时候,顺其自然就出现了。
这么多年,裴母当然也担心裴直一直不成亲。
可是裴直从来都没有对她撒谎,他的确没遇到合适又喜欢的女子。
直到那一日薄阳长公主的赏花宴,他一回府就来回禀自己,他好像对一个女子动了心。
裴母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的心情。
那是一种很复杂又欣喜的心情。
就好像是你种下了一棵明知道它会很晚开花结果的树,真的等了好多年。
她都差点觉得这棵树不会开花结果了,突然的,就有动静了。
裴母追问起来,方知晓是英国公府二房的嫡女。
裴母从记忆里扒拉出来这个姑娘,她对这位姜四小姐也是有点儿印象的。
姜家素来出美人,哪怕如今粗糙的英国公,那在年轻时也是凭借那一副皮相迷倒了不少京城贵女的。
更别提当年被钦点成探花郎的姜二姜濯了。
他的女儿自然相貌上也不会差。
这位四小姐在京城贵妇圈里也是有些名气的,极其擅长琴艺,端庄淑女……
“阿娘,她或许跟您想的不太一样。”
裴母沉浸在自己幻想里时,被儿子打断。
裴母记得当时儿子的眼睛都充满了明亮的色彩:“她性格直爽,敢言敢怒,儿子喜欢。”
裴直当时的形容让裴母一愣,这好像真的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裴母斟酌了一下,还是询问了裴直,对于裴家的未来,是何看法。
裴直仍旧坚定地告诉她,他一定撑得起裴家的门楣,绝对不会让爹娘失望。
裴母看到儿子眼里从来没有改变过的想法,她点头了。
她儿子为了裴家付出了这么多,婚事,他自己选的,她当然愿意支持。
人总要在自己的一辈子里,为自己决定一件重要的大事。
婚姻大事,存之自己做主,这很合适嘛。
裴母心情很不错,如今的情况已经比她之前想的好很多了。
在裴母眼中,儿子要成亲和他情窦初开这件事好像并不怎么搭边。
虽然存之也常往英国公府去,也能得到小姑娘赠送的回礼。
但裴母总觉得,还差点儿什么呢。
直到乔家那件事,姜二来退亲,被存之拒绝了之后,裴母才感受到儿子不同以往,的确是开窍了。
如今么……
裴母笑眯眯地看了丈夫一眼,“今日去陪母亲用膳吧,她昨日还在说今日想一块儿用膳。”
裴父顿了顿,犹豫:“那存之……?”
裴母微笑:“交给他去烦恼吧,他早就已经不是孩童了。情爱之事,为人父母的好像也帮不上忙了。”
裴父听出来妻子话里的信任,他也放松地笑了笑:“夫人说得是,我太操心了。”
夫妻俩笑着往康山郡王妃的院子去了。
于是,等裴直来给父母请安的时候,只见到一室空寂。
裴直无奈,他刚从祖母那边过来,想来是错过了。
今日还得去朝会,裴直只能径直出门去。
谁料,门口居然有嬴煦在。
他刚走两步,嬴煦就上前来跟着,眼巴巴地看着他。
裴直一脸莫名:“你这是做什么?”
嬴煦十分认真:“四小姐可有说什么?”
裴直抿嘴,不语。
偏偏嬴煦还没看出来裴直此刻心绪不宁,一直追问。
裴直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你,收到五小姐的回信了?”
嬴煦像一只快乐小狗一样点点头:“对呀,所以我来问问你呀。”
裴直沉默了,他,他还没有给四小姐传话。
嬴煦见裴直如此,也算是灵光了一回,他磕巴了一下:“你,你不会一直没……”
裴直一把捂住了嬴煦的嘴。
嬴煦老实了吗,眨眨眼:“唔捂唔。”
“说什么?”裴直蹙眉。
嬴煦拉下裴直的手,都替他着急:“得快点儿!”
“快……什么?”裴直此刻像是个木头,根本无法理解小机灵嬴煦的意思。
嬴煦急得跳脚,又不好大声,只能压着声音,又急又忙:“当然是问你的心上人!”
“你不是好聪明!怎么这时候犯傻?”
“自然是表达你的态度!”
嬴煦着急忙慌,拉着裴直嘀嘀咕咕了一上午。
裴直这样冷清冷脸、只关注朝政的人,今日早上尽听嬴煦说了一脑袋的婆媳相处的官司。
以至于朝会散了的时候,他看嬴煦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上朝之前的裴直还有点儿不太明白,那此刻的裴直已经彻底顿悟了。
以嬴煦话里那些受气小媳妇儿的形象,他觉得,四小姐应该是不太可能会这样了。
他可没忘了,她骂人时的模样。
那才是叫人心动的样子。
再说了,他阿爹阿娘才不是话本里的恶毒公婆。
回复之后,裴直就洋洋洒洒写了一封厚厚的书信送去了英国公府。
当晚,一夜好梦的人有两个。
番外第11章 直白cp
成亲的第二日,姜宛白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
隐约间好像听到了有男子的声音,她心头一惊,人都还没彻底清醒就手忙脚乱地踢了起来。
一番操作猛如虎。
听到‘咚’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人掉下去了?
姜宛白猛地睁眼,人还懵着呢,就见裴直按着后腰,身着大红喜服中衣委屈巴巴地凑近了自己。
“夫人的拳脚和夫人的嘴巴一样厉害,不过能不能不用在为夫身上?”
姜宛白盯着裴直的俊脸看了好一会儿,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她这是成亲了啊!
刚刚听到的男子声音是裴直啊!
她,她她她,在成亲的第二天就把夫君从床上踹下去了?!
这是姜四小姐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这,这对吗!
姜宛白顿时脚趾都扣紧了,她现在想立马找个洞钻进去。
老天爷啊,怎么有人能这么尴尬!
裴直如此近距离的看到新婚妻子这副模样,只觉得万分可爱,恨不得把人搂在怀里好好哄哄。
他笑意渲然,微微凑近,低声问道:“夫人可还好?”
姜宛白咬唇看他,眸子里又羞又急,连忙去捂裴直的嘴。
裴直被她这样的反应弄得哭笑不得,任由她捂着自己的嘴,眼神却毫不避讳地一直盯着她看。
姜宛白被裴直这样的眼神看得耳朵都发烫起来。
裴直闷声笑,姜宛白索性撇开他,掀起锦被把自己蒙住。
裴直又笑得不行,连忙伸手去扯锦被:“别躲,让我看看。”
姜宛白又一下掀开了锦被,气鼓鼓地看着他:“裴存之!”
裴直笑着点头:“为夫在。”
姜宛白气得怒拍锦被,裴直好笑地看着她,抓着她的手,笑着说道:“不然,往这儿拍才解气?”
他拉着姜宛白的手往自己身上去,姜宛白立刻缩了回来。
裴直不语,只是一直笑着看着她。
姜宛白实在是被裴直看得有点发毛,忍不住问他:“你,你看什么呀。”
裴直笑:“自然是看我的夫人。”
姜宛白一愣,裴直继续说道:“宛宛,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他说着就要凑过来,被姜宛白一把推开:“别胡闹……等会,等会还要去敬茶呢!”
姜宛白生怕裴直乱来,裴直却笑得床都在发颤。
姜宛白哪知道他笑什么,见他这样笑,恼得把锦被扑他身上,隔着锦被就是几记粉拳。
裴直长臂一揽,连带着锦被一起,把姜宛白抱了个正着。
“傻宛宛。”
裴直温情地唤了一声姜宛白的名字,姜宛白恼怒:“你才是傻的呢!”
裴直笑得人都在发抖,他真的太喜欢她了。
人怎么能这么喜欢一个人呢,她的一举一动都这样叫人喜欢。
哪怕是她一个嗔怒的眼神,裴直都觉得格外瞩目。
原来和喜欢的人成亲是这样的感觉。
或许是裴直的眼神太专注,姜宛白突然感受到了他的欢喜。
这样被人抱在怀中,她也没了一点儿脾气,和裴直的眼神对上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别怕,家中长辈你都见过,他们都很喜欢你。”
裴直轻声在妻子耳边细语:“你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的。”
姜宛白默默点头,其实她早就已经不担心了。
阿爹和祖母都跟她说过,裴家家风清正,并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长辈和规矩。
再者就是,裴直晚婚,裴家已然着急了,她只要答应嫁给裴直,裴家人就很高兴了。
第二句,是她阿爹和大伯父的原话。
不得不说,这些话和家中长辈的态度,极大程度上的安抚了姜宛白。
再加上裴直之前写了一封特别厚的信,几乎是事无巨细地都把裴家人的喜好给她说了一遍,她心里也就有底了。
在看那封信的时候,姜宛白还以为裴直是让自己都记下来。
不曾想,裴直的意思是这些东西都已经在他的脑子里,写下来给她只是为了告诉她,一切有他在,不必担心。
姜宛白感动于裴直的细心。
可她很清楚,裴直是裴家独子,他的妻子自然就是裴家宗妇。
裴直愿意为了她考虑,她也愿意为了裴直付出。
成为当家主母这件事,姜宛白很早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她出嫁之前,祖母和阿娘都跟她说过一些话。
她知道阿娘其实并不是那么合格的主母,也害怕过,万一她也做不好怎么办。
祖母却告诉她,她和阿娘从来都不一样。
她不必拿阿娘来比对她自己,阿爹和裴直也不一样。
祖母说,阿爹在为人夫君上是不如他当爹来得好。
姜宛白当时听了,心里生出一股奇异般的感觉,对这句话,她好像是同意的。
阿爹是世上最好的阿爹,却不一定是最好的夫君。
只因阿爹对男女之情并没有那么看重。
祖母还说,世上人都是千人千面,没有哪一个很好,也没有哪一个很不好。
只是在意的东西不一样罢了,没有对错,只看自己心之所向。
姜宛白能感受到祖母话里的力量,她也的确明白了祖母的教诲。
她以后的人生不必比对任何一个人,她只要做好她自己,做好姜宛白。
而裴直么……
姜宛白想,裴直其实还挺符合她对夫君的标准的。
年少有为,相貌英俊,人品上佳,再加上他对自己也很用心。
姜宛白说不上来什么很具体的话,就是她看到裴直也会高兴,见不到也会想念。
想到是和他共度余生,她心里就有说不上来的满足感。
尤其是看到对外精明锐利的裴侍郎,在她面前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她心里就很欢喜。
这样不同的他,只出现在自己面前。
姜宛白又想,她也会过得很好的。
阿娘犯过的错她会记得,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
她也会一直都站在裴直身侧,与他共进退,因为他和她夫妻一体。
至于什么婆媳关系……
嗯,谁说四小姐什么都不懂呢。
她可是,姜濯的女儿呀。
姜宛白笑着靠近裴直,语气直白又动人:“好,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番外第12章 一些日常ing
荣安帝是在太子嬴朔监国第十年的时候退位的。
彼时皇太孙刚满十六岁,得太子太傅言瑞称赞,并得荣安帝夸奖:远超其父。
太子嬴朔登基,称定嘉帝,年号启元,册太子妃为皇后,封其长子嬴曜荣山郡王为太子。
太上皇迁居华安上宫,与太皇太后常逗孩子为乐。
包括但不限于福王府的、长公主府、英国公府的、陆大将军府等重臣心腹的孩子们。
但这近几年,往华安上宫去得最多的反而是姜相。
-
某日,太上皇正垂钓呢,小黄门碎步前来,说是姜相来了。
太上皇眉头一皱,“说朕睡着,叫他改……”
“陛下!!!”
姜二爷才不管那么多,凭什么太上皇退位,言瑞致仕,连他阿兄都要去养老了!他还要日日上朝!
凭!什!么!
姜二爷年逾五十好几,仍旧风姿勃发,中气十足。
太上皇连忙起身,把鱼竿一扔,正准备找个地方躲一躲。
姜二最近是越来越黏人了,他是最小的,他不多干活儿谁干活!
更何况,他都躲懒那么多年!
太上皇这么一想,又理直气壮起来,他不躲了。
姜二爷拎着芴板,看样子是刚下朝。
他气势汹汹地过来,身后还有一堆东宫属官以及一些姜提玉啊黎负山几人追着他。
显然都是来劝姜相不要轻易致仕请辞的。
姜二爷是敢自己闯华安上宫,但东宫属官们是不敢的。
那可是太上皇的居所!
姜相与太上皇君臣相宜多少年,那情分岂是普通君臣能比的?
东宫属官们都老实了,在华安上宫门前等着,有比较机灵的已经去请定嘉帝和太子了。
能劝得动这位的,还真就只能靠陛下和太子了。
姜提玉如今已经姜家年轻一辈最出挑的一个,与黎负山这个妹婿也配合得十分不错。
这段时日,英国公是上表请辞,折子已经被定嘉帝留下了。
他与姜二爷也不同,毕竟英国公是武将,年轻的时候的确也有暗伤。
再加上当年江南道之事,他伤得也不轻,如今年纪上来了,也的确身体大不如前了。
定嘉帝请太医探问过岳父英国公的情况,确实应当休养,颐养天年。
定嘉帝是有意让黎负山与姜提玉往边境去,也是不知道谁个大嘴巴给走漏风声。
叫姜二爷知道了,他这不是来告状了?
姜二爷冲到太上皇面前,还特地扶了一把旁边的小黄门,才缓缓跪下。
太上皇还不知道姜二爷什么德行,哼了一声:“免跪了。”
姜二爷从善如流,立刻道:“陛下 ,臣近日来深感疲累,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唯恐自己不久于人世……”
太上皇一听,人都傻了。
什么?什么不久于人世?
“姜平章!”
太上皇恼怒地瞪了姜二爷一眼:“少胡说八道。”
姜二爷一脸不服:“陛下倒是成太上皇了,政务自有新帝和太子接手。”
“就连言太傅和福王都能安享晚年 ,臣还在夙兴夜寐。”
“再这样下去,臣离不久于人世也不远了!”
太上皇立刻反驳:“爱卿乃国之栋梁,何必与福王比较?他干活没你利索啊。”
姜二爷幽怨地看了太上皇一眼。
太上皇立刻捂嘴,又马上解释:“哎,哎,朕的意思是,爱卿比他可信得多,朔儿和阿兕还需要你呢。”
“陛下就不怕我成了第二个谢稷?”姜二爷幽幽道。
太上皇眨了眨眼:“应该不会吧,毕竟你都不想干了,他可是很想干的。”
姜二爷沉默了。
太上皇这话就让姜二爷梦回当年接任宰相之职时手头上那铺天盖地的公务!
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批公文!!!
他想把谢稷挖出来鞭尸!
“臣……”
“这样,我让朔儿少给你分担点儿任务。你家提玉多做点儿,正好带带容卓,他可是新科状元。”
太上皇笑眯眯。
姜二爷笑不出来:“还是算了吧,犬子若真交给提玉带,指不定被御史怎么骂呢。陛下不心疼,臣的心肝脾肺肾都疼。”
太上皇见定嘉帝和太子都赶来了,示意姜二爷回头看。
姜二爷一回头,收获一只眼泪汪汪的太子殿下。
“叔外祖,曜需要您。”太子殿下扑在姜二爷身边,十分仰赖的目光让姜二爷心有不忍。
定嘉帝在一旁连连点头:“二叔,我叫裴直替您分担点儿,您可不能退啊。”
姜二爷扯了扯嘴角,定嘉帝如今的脸皮是比从前当宣王时要厚了许多。
姜二爷正要开口,定嘉帝十分坦然地说道:“您不在,我可骂不过那群御史……”
姜二爷一愣,太上皇直接笑出了声。
太子一脸无语地看了自家父皇一眼,他好不容易都要让叔外祖心软了,父皇怎么说话呢!!
偏偏定嘉帝无知无觉,“朕很相信二叔的实力,如今还找不到人代替您。”
姜二爷哼了一声:“圣人此言,老臣愧不敢当,谁敢骂您?”
定嘉帝理直气壮:“劳您再为朕,辛劳几年吧。近来寿山很想念您,说要去国公府探望您呢。”
寿山公主是定嘉帝与皇后的小女儿, 与姜濯这个叔外祖是最最要好的。
听到定嘉帝提起寿山公主,太上皇露出一个微笑来:有长进了,学会拿孩子搪塞姜二了。
姜二爷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对孩子们还真是狠不下这个心来。
总之姜相的不知道第几次想罢工辞官又失败了。
与此同时, 御花园的牡丹园方向,收到消息的小家伙们都热闹起来了。
“我就说了叔外祖今日辞不掉。”这是寿山公主。
“早知道就不听大哥的了。”这是黎负山的小女儿冽冽。
小丫头委屈巴巴地向绥绥表姐交出自己的零花钱。
绥绥摸摸表妹的头,目光怜爱又同情:“傻孩子,下次记得少听大表哥忽悠你,都多少次了,怎么还记不住呢。”
“阿姐阿姐,我的给你!赢了也给阿姐!”
“我也是我也是!”
一对约四岁左右的双胞胎噔噔噔地跑过来,四只小手捧着金叶子,往绥绥身边跑。
这是陆青骁与姜执月后来生的一对双胞胎,长生与长平。
兄弟俩眼里只有阿姐,哪管什么犯不犯规呢。
绥绥痛苦又甜蜜地接过了弟弟们的上贡:“我宣布,今日赢家就是我!”
寿山公主嘻嘻一笑:“那绥绥阿姐,我们可以去戍鹤楼包场吗!”
“去!”绥绥大手一挥,她今日可是最有钱的。
对了,还得叫上皎皎阿姐和阿护大兄,还有三姨母家的乐语阿姐,四姨母家的希止表弟……
绥绥把脑子里的人一想,佩服寿山的先见之明。
这么多人呢,可不得包场吗!
番外第13章 姜念时
收到第十七封催自己成亲的家书时,姜念时正领兵在平洲一小县内平复匪患。
家书上长兄的字迹还是那么熟悉亲切,只是姜念时却不敢应承这家书上的内容。
他今年已是二十有四,仍未婚配。
大兄家书频发,每一次都逃不开催他成亲这件事。
“校尉又收到家书了。”
姜念时身边的亲兵见他笑,就猜出了这是他的家书。
姜念时默默点头,将手里的家书放好,准备去巡营。
他刚起身,就有人快步跑来,“姜,姜校尉,临平将军来了,说要见您!”
姜念时看向帐外,临平将军陆归驰。
小阿姐夫君的堂弟。
他往帐外走去,正好与陆归驰正面迎上。
陆归驰仔细看了看姜念时,抬手很是亲热地拍了拍他:“你小子看起来不错。”
“将军……”
姜念时虽然也在陆大将军麾下从军,却与陆归驰并不在一处,甚至都不是一个营属。
“家书收到了?”陆归驰才不管这么多,看眼前这小伙子,笑眯眯地问。
姜念时迟疑了一下,点头:“收到了。”
“那就正好,本将回京复命,你与我随行,也算是军务。皇后娘娘与郡王妃也都知晓。”
陆归驰冲姜念时挑眉:“速速准备,半个时辰之后就走。”
姜念时被陆归驰的话惊到,他听陆归驰提及小阿姐,心里不免有些波澜。
“她,我是说郡王妃,近来好吗?”姜念时看向陆归驰,眼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
像是关切,又像是犹豫。
陆归驰没察觉姜念时的犹豫,果断摇头。
姜念时顿时心头一紧,眉头已经皱起来。
陆归驰看到姜念时神态变化,温和又无奈地笑道:“我与你同在平洲,我上哪儿知道去?”
姜念时心里大石放下,一时还有点儿懵。
在跟陆归驰归京的路上,临近京城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道:“陆将军,原本随将军入京的人应该不是我吧?”
姜念时知道陆归驰这个级别的将军回京汇报公务,轮不到他一个小小校尉随行。
陆归驰哼笑一声,没说话。
姜念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心中百味杂陈。
他离京投军,就是为了让兄姐少操心点儿自己的事,没想到……
姜念时低下头,情绪不高。
陆归驰看到这年轻人的模样,想到了他大哥信中叮嘱的那些,不免有点儿心疼这个孩子了。
这孩子身世是有点不漂亮,但这件事姜家人都没放在心上。
偏偏这孩子这么多年,一口气就憋在心里,一心一意只想让自己少添点儿麻烦。
若不是当年大哥提了一嘴,他是真不知道这小子投军到陆家军这边来。
如今陆归驰年近不惑,看姜念时这个年轻人就明白他到底是在为了什么离京多年。
就是为了赎罪。
他一直觉得他对姜家所有人都有罪,所以才想要将自己远远地打发出去。
陆归驰摇摇头,真是个实心眼的傻孩子。
当年姜家的事他不说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他知道姜念时的确是姜家的孩子,这么多年,英国公府也从未对他有所不同。
这就已经是英国公府对外的态度了。
姜念时就是小孩儿视角,看得不够分明。
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他又需要赎什么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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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八年,回到京城,回到英国公府。
姜念时站在英国公府门口,一时又生了怯意,他居然有点儿不敢进去。
还是姜提玉身边的庆叶出门办事,才将站在门口的姜念时给认出来了。
“小公子回来了!”
庆叶很高兴,连忙上前把姜念时看了又看,忍不住感叹:“小公子和从前文弱的模样不大一样了。”
姜念时不知说什么,他想问阿兄阿嫂还好吗?祖母和阿爹如何?
还有小阿姐,她好不好?
可是这些话,他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庆叶请他入府,其实早就有人去通报府中,说小公子回来了。
姜念时约莫是近乡情怯,竟一时迈不动步。
庆叶疑惑回头,“小公子?”
姜念时艰难地应了一声,才和他一块儿走入英国公府。
回府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拜见老太君。
他都还没走到寿安堂,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长兄。
还没等他开口叫人,就见几个胆大活泼的孩子呼啦啦跑过来,围着他叫小叔小舅舅。
姜念时低头一看,茫然无措,丈八高的男儿被一群小孩儿围着,看起来倒显得有点儿可怜。
其中有两个还长得一模一样,嘴里大声嚷嚷着小舅舅,费劲巴拉往他身上爬。
姜念时哪里见过这阵仗,这些孩子他都不认识。
可不妨碍他根本不敢动。
姜执月家的小长生都已经爬到他腰去了。
姜念时生怕摔了他,只好搂着这孩子,又有些憨气地问:“你们都是谁家的?”
小长生一点儿都不怕生,歪着脑袋,“我是阿姐家的呀。”
小长平也跟着重复:“我也是我也是。”
姜念时求助地看向姜提玉,姜提玉笑着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打算帮忙的意思。
姜念时只好自己问:“你阿姐是谁?”
小长生小小一只,嗓门无敌大:“我阿姐是全京城最漂亮的绥绥!”
小长平版复读机:“最漂亮的绥绥!”
姜念时心头一颤,这是小阿姐生得双胞胎……
他细看,发觉双胞胎真的像极了他的小阿姐。
姜念时眼眶微红,抱着小长生蹲下来,看向另外几个小萝卜头,“你们又是谁家的?”
他离家八载有余,这几个孩子年纪最大的都不超过六岁。
竟也不怕他……
姜念时一问,才知道这几个孩子分别是他小阿姐家的双胞胎长生长平、阿兄的幼女食食、容卓的次子阿汀、三姐姐家的幼子阿钰,还有四姐姐家的裴小郎。
几个孩子像是早就见过他,叫着小舅舅小叔一点儿都不磕巴。
尤其是食食,粉嘟嘟的小女孩,小胖手一张就是小叔抱。
姜念时从军许久,已经很久没见到过这样玉雪可爱的小女娃。
他差点都不知道要怎么抱她。
还是食食自己指点了一下新来的小叔,在小叔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舒服!”
童言童语,纯真可爱,叫姜念时的心顿时软成了一片。
姜提玉远远地看着,嘴角得意地翘了翘:有这群小祖宗在,还能搞不定一个姜念时?
番外第14章 二叔
照例休沐日,姜二爷已经预备好要今日行程。
只是他晨起束发时,却发现有些异样。
他的白发……变少了?
姜二爷皱眉,顿时心生疑窦。
他还是依照自己的束发习惯整理好自己,从房中离开。
这一出门,他又察觉到不同。
自从分家之后,他就已经搬进了国公府主院,除却春晖堂空了出来,他一直都是住在饮山院。
可眼前,他分明是在分家之前的岐竹居。
姜二爷皱眉,难道是哪个不懂事的奴仆将他送错了地方?
就在姜二爷疑惑时,都风匆匆而来,见到姜二爷时,恭敬道:“二爷,您要的寿礼已经备好了,国公爷说请您去看。”
“什么?”
姜二爷看着眼前也年轻了许多的都风,感觉自己好像听不明白他的话一样。
什么二爷?什么寿礼?什么国公爷?
自从分家之后,大哥将家主之位交给了他,都风便改口叫家主了。
都风也没明白二爷今日为何反应有些奇怪,他还是重复了一遍。
姜二爷握拳,把手藏在袖子里,狠狠地掐了一下。
清晰又明确的痛感传来,这也不是梦。
看着眼前的都风,姜二爷先按下心中疑惑,准备跟他走一趟。
从岐竹居走出来,都风便轻车熟路地往长房去。
姜二爷不动声色地观察国公府,布局造景与从前别无二致。
他心里逐渐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这就是无双道人所说的另一份机缘吗?
想到这里,姜二爷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起来,他想要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想。
很快,姜二爷就看到熟悉的人。
英国公站在荷花缸前,看到姜二爷时,冲他点点头,便又往春晖堂去。
姜二爷看着英国公待自己也仍旧冷漠的模样,心里忽然又寂灭了一瞬。
……是他生了虚妄颠倒之心,寄望于神鬼之说。
他和大哥,始终回不到从前了。
可在姜二爷靠近了春晖堂,听到里头热闹的笑声,他忍不住一愣。
笑声?
春晖堂……怎么会有笑声呢?
成嬷嬷听到了下人通传,笑着从内堂走出来迎人:“国公爷,二爷,这次老太君过寿,咱们家几位姑奶奶都早早回来了。”
“阿婵也能回这么早?”
姜二爷还愣着,英国公就大震惊道:“不是说她再怀胎之后困倦得很,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英国公的话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来,砸得姜二爷头晕脑胀。
阿娘过寿?阿婵怀胎?
他是发梦吗?
英国公挂心女儿,快步先进去了。
姜二爷只觉得浑身都有点儿不听使唤,游魂一样跟着英国公走了进去。
然后就看到了令他眼眶泛红的一幕,他的阿娘,言老太君身边围着几个年轻女子,其中一个的眉眼像极了阿婵长大的样子。
“阿娘……阿婵……”
他是在做梦吗?
怎么会看到活生生的阿娘和阿婵呢?
姜执月姜宛白等人见到英国公和姜二爷来了,起身给两人行礼。
言老太君也是难得见到孙女儿们这么整齐地回来,是少有的高兴。
见次子进来就叫了她与阿婵一声之后愣神,她反而笑了:“平章,怎么不坐?”
这声音像是从远古中来,由远及近,直击他的魂魄。
姜二爷听到阿娘久违的声音,眼泪就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他这一落泪,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言老太君和英国公。
这么多年,何曾见到过姜平章落泪?
一时间,整个春晖堂都寂静了下来。
言老太君看了英国公一眼,英国公立刻上前,往姜二爷怀里摸了摸,却没摸到帕子。
他皱了皱眉,从自己怀里掏了一块帕子,胡乱地给姜二爷擦。
“你多大人了,怎么说哭就哭?虽是阿娘过寿,也不必这么感动,心意阿娘是收到了的……”
英国公絮絮叨叨,姜二爷却像是如遭雷击。
他……他与大哥多年都不亲近了,更遑论这种搜身又替他擦眼泪的亲昵动作。
可是……眼前的大哥做得很顺手,像是他们之间从无隔阂一样。
“别擦了。”姜二爷回避了英国公的动作,有些无法接受这样亲近的动作。
英国公却以为是姜二爷不好意思了,还哼笑了一声:“当着孩子们的面儿,还害羞起来了。”
姜二爷很快就恢复常态,如常与言老太君交流,关切了言老太君的身子如何。
言老太君和姜芝雪、姜宛白等人也就没觉得有什么。
唯独姜执月,悄悄地看了二叔一遍又一遍,总觉得今日的二叔很不寻常。
二叔今日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而英国公府老太君过寿,这日子就注定热闹。
先是宫中圣人赐下寿礼,太子夫妇亲自前来为老太君祝寿。
再有言府、薄阳长公主府、福王府等英国公府的姻亲们来祝贺。
一整个白日,姜二爷都表现得与平常无异。
唯独是看到了陆青骁与姜执月站在一处时,他眼中的震惊又一次被姜执月看到。
姜执月下意识抓紧了陆青骁的手,陆青骁微微低头,询问她哪儿不舒服。
姜执月全然没有听见,与姜二爷对上了眼神。
那一瞬间,姜执月恍惚了神色,觉得眼前的二叔既熟悉又陌生。
“二叔……”
姜执月低喃,陆青骁闻言,侧目看了过去。
陆青骁没动,以二叔对阿婵的疼爱,他定会过来的。
果不其然,姜二爷快步就走了过来,目光关切又紧张:“阿婵,怎么了?”
姜执月看着二叔眼里除了关心还有无措,她的脑子里登时浮现出一个尤其不可能的念头来。
她捏了捏陆青骁的手,看了侧院的方向一眼。
陆青骁会意,对姜二爷道:“还请二叔陪我送阿婵去侧院坐一会儿。”
姜二爷深深地看了陆青骁一眼,点点头,一同去了侧院。
“二叔,本是要给您也做一幅曲梁秋收图的,只是……”
姜执月颤抖着问出了这一句试探,低头不敢看眼前二叔的眼神。
今生的二叔没去过曲梁,也没有掌管过曲梁的秋收。
姜执月没看见,姜二爷的眼神突然变了。
就在姜执月以为听不到姜二爷回答时,他开口了:“阿婵,怕水吗?”
姜执月猛地抬头,眼泪倏地掉了下来,眼底的震惊反而让姜二爷笑了。
真好,这一世的阿婵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