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都没敢侧,叫公孙三姐:“快请两位郡王进来吧。”
高阳郡王却不同于左见秀。
进门见韦俊含也在,他表现得很从容,只是在言辞上略微表达了一点惊讶:“原来韦相公也在。”
“高阳郡王,”韦俊含同他见礼:“说来也是有日子没见了。”
高阳郡王向他颔首还礼。
韦俊含又叫高阳郡王身后之人:“华阳郡王也来了。”
华阳郡王看也不看他,下颌微微抬着,神态异常冷漠地“嗯”了一声。
高阳郡王忍不住回头看了弟弟一眼。
韦俊含也有点惊讶,目光在这个陌生的年轻郡王脸上额外停留了几瞬。
高阳郡王目不斜视,浑然不放在心上。
公孙照也觉得讶异。
她不知道这个漂亮的小郡王又抽了什么风,居然对韦俊含如此无礼。
虽说他头上有个郡王的头衔,但是到朝中去找一百个人问,也不会有一个人觉得他的份量超过韦俊含的。
不说未来如何,只说现在。
他跟高阳郡王捆起来都不行。
他们一家四口捆在一起,跟韦俊含一起掉河里,天子一定会救韦俊含的。
公孙照实在是不明白——他们俩先前又没怎么见过,华阳郡王何必如此?
忽的又想起先前她第一次见到华阳郡王时,他对待她的态度其实也有点别扭。
公孙照若有所思。
这短暂功夫,高阳郡王已经落座,神情温煦,同公孙照道:“我听说妹妹病了,便想来看看你。现下见了,看你精神还好,也算是能放心了。”
公孙三姐听到那声“妹妹”,就忍不住瞟了韦相公一眼。
便见他也正瞧着自己妹妹。
公孙三姐不免心想:六妹这种艳福,也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得了的。
先前左见秀在这儿的时候,公孙照没有遮掩过她跟韦俊含的关系,是因为没有必要。
现下韦俊含在这儿,她仍旧没有遮掩她与高阳郡王关系的必要。
对她来说,韦相公比左少卿有用,她要顾全前一个。
可高阳郡王比韦相公有用,她也要顾全前一个。
公孙照就是这种贪慕虚荣的市侩女人,并且没有改变自己的义务。
高阳郡王叫她一声“妹妹”,她也不扭捏作态,大大方方地称呼他一声“熙载哥哥”。
韦俊含觑着他们,也不做声。
公孙三姐坐在床边,总感觉四下里都有风。
明明是盛夏时节,窗户又大都闭的严严实实,却好像狂风骤雨,乌云压顶似的。
高阳郡王没有久坐,关切了几句,与她叙了会儿话,便道了告辞:“我走了,以后有了机会,再来见妹妹。”
公孙三姐很客气地说了句:“两位郡王不再坐坐啦?”
高阳郡王笑着向她点一下头:“不了,叫妹妹好生养病吧。”
华阳郡王同样很客气地向她点了点头,然后以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哥哥是不想让公孙女史夹在中间难做。”
“……”韦俊含目光不善,倏然扭头去看他。
高阳郡王脸上也有些窘迫。
公孙三姐:“……”
公孙照:“……”
本来不算难做的,这混账小子忽然把那层窗户纸戳破了,她就要难做了!
第48章
高阳郡王跟华阳郡王一起走了。
韦俊含还在纳闷儿:“他这抽的是哪门子风?”
他跟华阳郡王总共也没见过几面。
毕竟这位小曹郡王跟他哥哥不一样, 是在赵庶人妇夫身边长大的,不久之前才被传召上京。
说到这儿, 又想起另一件事来了:“好端端的,姨母怎么会把他给弄回来?”
公孙照隐约猜度到了一点,只是因为缺乏了足够的讯息打底,影影绰绰的,也猜不真切。
这会儿韦俊含问,她也只能摇头:“我怎么知道?”
又劝慰他说:“他就是那么个性子,先前见了我,也是眼睛不是眼睛, 鼻子不是鼻子的,别理他。”
韦俊含眉头微微蹙着,觉得这事儿颇有些值得推敲的地方:“等我寻个时机,探探姨母的意思。”
公孙照知道他与天子亲厚,也不说什么, 只道了句:“要是知道了什么, 也跟我说说。”
她原先还有点担心, 怕韦俊含问起高阳郡王的事情来。
虽说公孙照随时随刻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在她心里边……
其实还是不想失去这个合作伙伴。
亦或者说情人的。
出乎她预料的是, 韦俊含竟然也没有问。
潘姐很快张罗了膳食过来, 韦俊含那份摆设在桌案上。
又在榻上加了一张小几, 几样清淡菜式, 供公孙照来用。
使女搁下之后,便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韦俊含是真的有点饿了,捡了些顺眼的进口。
公孙照却没什么胃口,略微用了一点,就把筷子搁下了。
韦俊含也没有督促她吃, 叫人进来收拾了,让她躺下:“胃口弱,就是身子还没有好,躺着吧,哪怕闭目养神也好。”
公孙照应了一声,合上了眼睛。
起初睡不着,只闭着眼睛,默不作声地想事情。
时间久了,也不知怎么,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睁开眼,四下里昏沉沉的。
她胳膊动了一下,就听见旁边有人轻轻说了句:“醒了?”
公孙照小小地吃了一惊:“……你怎么还在这儿?”
往外窗户外瞧了眼,已经是日暮时分。
她又问了句:“三姐呢?”
韦俊含扶着她坐起来,又要去给她倒水,摸一下,茶壶是凉的,又叫人来添。
这会儿才告诉她:“我叫她先回去了,歇一歇,捎带着料理家里的事情,等过了晚饭时候再来替我。”
使女进来添了水,他端过去喂她。
公孙照心里边不是不感动的:“你不忙吗?”
韦俊含道:“不差这会儿功夫了。”
又问她:“饿不饿?”
公孙照点了点头。
潘姐知道她的口味,叫厨房煮了鲜虾馄饨,她靠在软枕上,吃了一小碗下肚,就觉得汗出来了。
叫人往冰瓮里加冰:“好热。”
她吃的时候,韦俊含就坐在旁边削桃,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知道热了,就说明要好了。”
说完,先切了一瓣给她。
公孙照伸手接了,咬一口,声音清脆,果肉甜津津的。
她有点惊讶的高兴,把剩的那一半喂给他:“你挑了个好桃儿。”
韦俊含张口含住,咀嚼几下,咽了下去。
这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结束之后公孙照自己都怔了一下,再回过神来,不由一笑。
韦俊含也在笑,只是没有说话。
室内一片静谧,是温柔的静好。
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公孙三姐过来了。
韦俊含挪了一只茶盏来用,将那只桃儿片在里头,最后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明天再来看你。”
公孙照温柔地应了声:“好。”
韦俊含站起身来,到底没有放过她,学着高阳郡王的称呼,最后阴阳怪气了一下:“那妹妹好好养着吧,我走了。”
公孙照:“……”
公孙照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个人!”
……
公孙照在家躺了两天,便叫许绰替她销假,预备着回去上值了。
依照她现在的境遇,还远没到可以松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