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得到确定的人选之后,她也完全应该提早前去拜访,就一些基础的问题达成共识。
而不是到了太常寺之后,才临时抱佛脚,匆忙商议。
有错就认。
房间里现在只有她和史中丞,低个头算什么?
公孙照遂说:“是我疏忽大意了,其实早就应该前去拜访中丞,问一问您对于今次事情的安排的。”
史中丞不想她会这么说,倒是一怔,回过神来,为之失笑。
这个笑比起先前见到时候的那个笑,明显就要亲近得多。
她摇头道:“公孙女史真要这么说的话,咱们两个不得各打五十大板?”
公孙照也笑了。
短短几句话下来,关系就拉近了。
史中丞也不拖沓,当下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自己的意思:“我的意思,咱们是来监察的,不是来走马观花的,同太常寺各处分隔开,于公务无甚益处。”
她主动提议:“不在这间值舍办公,咱们两边一分为二,穿插到他们的值舍当中去,边做边看,下值之后,再聚到一起,商讨一整日的见闻。”
公孙照道:“既然这差事要拖到下值之后,且还得维持一段时间,那我去请窦学士开条子,找何尚书要补贴。”
史中丞不免在心里感叹:难怪公孙六娘年纪轻轻,就能做天子驾前第一红人!
人家就是三言两语,便能把事情办得漂亮!
见了她不骄不矜,也不会拖后腿。
她前脚提出主意,人家后脚就把后顾之忧和可能出现的士气问题解决了,走一步,看三步!
公孙照又何尝不觉得史中丞是做实事的人?
官场上从来不缺得过且过,混日子的人,像史中丞这样一板一眼的,多难得!
两边都觉得对方不错,事情也就此敲定了。
公孙照道:“请阮少卿再给我们选个地方,他们且搬,咱们趁着他们挪动的功夫,四下里走走看看。”
一片静寂的时候,往往看不出什么来。
可要是动起来了,问题自然而然地就浮现出来了。
“好,”史中丞痛快地应了声:“就这么办!”
……
史中丞与公孙照达成共识,再将此事说与阮少卿知晓。
后者脸上有些讶异,倒是没有反对:“既然两位都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
只是多说了一句:“就是得叫人再把桌椅挪动过去,腾挪地方,需要时候,怕得请诸位暂待了。”
公孙照心想:看这样子,陆太常是很愿意放权给底下两位少卿的。
阮少卿甚至于没有问过他的意思,就认可了她和史中丞的提议。
值舍的位置变动,人员增添,可不是小事。
尤其她们一行人是作为天子派遣的监察人员来此,太常寺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找一间全都是低阶官员的值舍,把她们给塞进去。
一动起来,必然会影响到许多中阶官员的。
阮少卿没怎么犹豫,便拍板决定了,可见她并不担心陆太常会因此对她发难。
同时又想:当然,也有可能,是阮少卿背景强硬,所以无甚顾忌。
且走且看吧。
底下人在外边等着,阮少卿带着公孙照与史中丞先去拜见太常寺的主官陆太常。
说来从前也都见过,不是陌生人。
陆太常的态度平常,不热络,也不疏远。
另一位少卿程东方也在这儿,依照官职,彼此见了礼。
一主一副两人客气地跟她们说了会儿话,陆太常交待一句:“有事便去寻阮少卿。”便示意她们可以出去了。
还算顺利。
再就是得确定驻扎的值舍了。
九卿衙门的人员架构都是一样的。
主官一人,正三品。
副官两人,从四品。
下设两丞,从五品。
再有主簿二人,从七品。
再底下八品及以下的官员数不胜数。
其中具体的官职设置,又因职能和官位的不同而存在差异。
譬如说在太常寺内,实际上所有主管历代天子陵墓事宜的陵令也都是从五品。
而各处九卿衙门的占地面积不一样,建筑风格也存在着细微的差别,但是有些事情,却都是一样的。
譬如说衙门主官和副官往往都有专用的值舍,内里配有卧房、书房和盥洗室。
再底下,丞也有专门的值舍,但配套设施就没有那么全面了。
再底下的主簿,有的有专门的值舍,有的就是开放式的值舍。
虽然占据的
面积大差不差,但办公环境其实是不一样的。
史中丞跟公孙照明白地表了态度,无意挤在一起,那就得分别给御史台和含章殿的人寻两间值舍。
且还得跟太常寺的人混用。
阮少卿略微思忖了会儿,便有了主意:“我跟程少卿的值舍外边,都有个不小的套间,叫外头人腾一腾位置,安置新人,史中丞与公孙女史就在我和程少卿的值舍里屈就一下,如何?”
史中丞与公孙照对视了一眼,一起向阮少卿拱手见礼:“既然如此,就多谢阮少卿了。”
议定了史中丞往阮少卿那边去,公孙照往程少卿那边去。
两人又各自留下人来盯着这事儿。
公孙照把云宽和花岩留下了——两人年岁上一大一小,正好彼此照应。
这之后,她们一行跟着阮少卿一起走了,云宽和花岩叫人领着,往程少卿那边儿去。
早有人送了信过去,程少卿倒是很好说话,张罗着叫人挪了桌案陈设进去,预备着叫公孙照用,还把自己养的垂丝茉莉抱到另一边儿去了。
公孙照手底下四个人,云宽,羊孝升,花岩,许绰,那就得加四张桌子。
程少卿又朝外边喊:“王录事?”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忙不迭地出来了:“下官在。”
程少卿吩咐她:“在外边加四张桌子,给含章殿的同僚们用。”
王录事马上应了声:“下官这就去办。”
出去了,又支使着人去挪桌子。
花岩听见有人不高兴地在小声嘟囔:“才把桌子搬过去,又要搬回来,真难伺候……”
看身上官服,也是个从八品。
旁边一个同僚踢了他一脚,那人就闭上嘴,不说话了。
最后四张桌子对在一起,给挪动到了避光的方位上。
云宽有心过去擦,却被王录事给拦住了:“我来,我来,当心弄脏了衣服。”
云宽看着这个穿着从八品官服的录事,心里边不免有点不是滋味。
王博士让她想到了初入含章殿的自己。
她温和又坚决地抢过了这个活计:“多谢王录事,还是我来吧。”
花岩也说:“我们自己用的桌子,怎么好麻烦王录事擦?”
王录事在一边赔笑:“不麻烦,不麻烦。”
公孙照还没有回来,云宽跟花岩盘算着,不能在这儿干等,得找点事情来做。
做什么呢?
要到太常寺来进行监察,就得知道太常寺具体是做什么的。
《周官》中讲:“大宗伯卿一人,掌建邦天神、人鬼、地祇之礼。”
所谓的大宗伯卿,就是现在的太常寺卿。
到了本朝,太常卿大致上延续了前代的职能,掌邦国礼乐、郊庙、社稷之事。
具体又下辖了八个机构,分别理事。
而这八个机构,就是郊社、太庙、诸陵、太乐、鼓吹、太医、太卜和廪牺。
公孙照来此之前,没有对下属们进行具体的吩咐。
因为这回的差事,没有先例可循。
只是她也知道,监察工作是御史台的老本行,用自己一群新人的业余水平对拼专业水准,一个不好,就会贻笑大方。
且她与御史台的诉求也不一样。
是以来此之前,公孙照就把她初入含章殿时,天子跟她说的那句话说与手底下的人听。
“到了太常寺,多听,多看,多学,少说话。”
云宽等人皆非庸人,也都明白,齐齐应了,将这话记在心里。
这会儿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太常寺的人:“贵署近三年的公务汇总,是收录在何处?”
那太常博士叫她问得一怔,主要这东西太常寺的人也不需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