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夫人嘴唇嗫嚅几下,终于涨红了脸,捎带着一起红了眼眶:“我跟学士有什么恩怨?何必要在人前这样羞辱我呢!”
“我没有羞辱夫人的意思啊,”卫学士耸了耸肩:“照你先前所说,你对忠贞二字是无所谓的,那这两种生活,不就是一样的?怎么会觉得是羞辱呢?”
张夫人哑口无言!
卫学士嗤笑了一声:“我只见过打肿脸充胖子的,还真是第一次见打肿脸充绿头龟的。”
张夫人:“……”
其余人:“……”
公孙照有时候都怀疑,卫学士这么努力做到正四品含章殿学士,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肆无忌惮地对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开炮。
譬如这会儿,卫学士就说:“你自己什么做派,是你自己的事情,就是不要拿你那套无能的所谓处世智慧糊弄年轻小娘子,鼓舞自己的同类忍气吞声。”
她道:“裴五娘即便有千万个不好,她的勇气也是好的,单这一点,她就是比你强。”
张夫人恨恨地盯着她,神情愤恨。
卫学士不痛不痒,甚至于还笑了一下:“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主子张侍郎都不敢这么跟我摆脸色,你怎么敢?”
张夫人脸上红的,简直能滴出血来!
卫学士觑了她一眼,也没再说什么,从容起身,离开了。
公孙照原本还想着去问候卫学士一声,看了她对张夫人开炮的全程,就有点不太敢靠近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是张侍郎……
结果还是卫学士瞧见她了,特别亲热地跟她打招呼:“哟,公孙女史!”
公孙照不得不凑过去,叫了声:“学士。”
卫学士还打趣她呢:“我怎么听人说,公孙女史这两天香得特别好闻?”
她特别双标地拍了拍公孙照的肩膀,一脸欣慰:“真是我辈楷模!”
公孙照:“……再接再厉,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说:童年组宝成、宝明跟熙和,少年组提提、团娘和熙盈,六个小姑娘各有各的成长线(如果后期会写的话),她们的关系可能会有一点波折,但是都是好孩子~
第62章
公孙照小的时候, 不免会听到阿娘抱怨阿耶。
一天到晚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明明中午就下值, 但还是找不着人。
那时候她觉得阿耶真坏。
现在她也成了阿耶(不是),就开始能明白一点了。
清晨是要早起的,上午是要上班的。
下值之后是要开小会的。
开完小会是要练字、看书,再生出第三只手来准备明年参考的。
到了晚上,今天是崔家的席,明天赴何家的宴,都是不能推脱的。
人一旦上了班,就是身不由己的。
郑神福的倒台, 伴随着尚书省右仆射的空缺。
这个人选,首相孙相公是不能自行举荐的,如若不然,很容易叫天子误会他有意把控尚书省。
再底下的人,又没资格去举荐。
到最后, 还是天子斟酌再三, 自己选了人上去。
“姜相公, 还是叫你挪一挪地方吧。”
她老人家说:“你本就是门下省的侍中, 郑案也了结得很漂亮, 现下三省需要求稳, 不宜贸然选取新人。”
姜相公毕恭毕敬地行礼谢恩:“臣必定不负陛下所望。”
周围其余人纷纷向姜相公道贺。
天子笑微微地瞧着这一幕, 又将目光转向到门下省的陶相公脸上:“新选一位侍中就职, 怕也得些时候,这段时间,门下那边,就悉数交付给你了。”
陶相公同样出列行礼:“陛下放心,臣会做好的。”
姜相公升任尚书右仆射, 这是越国公府的大喜事,当然是要请客的。
不用说,公孙照又得消磨掉一个晚上。
她有点发愁,有些应酬,是没法推的。
羊孝升还羡慕呢:“我倒是想去
吃席,可还没这个资格呢!”
这事儿就像是围城,里头的人想出去,外头的人想进来。
……
公孙照等人在太常寺待了几日,熟悉过来之后,也就摸到了做事的门儿。
监察各处有无不合规定的事情,是御史台的事情,公孙照没有去跟史中丞抢。
比起监察这个职能来,她更想要做的工作,是制定一本《新人如何快速融入太常寺并了解其职能和日常工作指南》。
公孙照试着在天子面前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圣贤书读得再多,终究也得融入到实际行动当中去才行。”
“新人入职,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衙门,圣贤书没用,能以最快的时间上手,知道该办什么,又该准备些什么,这才是最有用的。”
“这册子万万不可写的佶屈聱牙,越是通俗易懂越好,最好是把天都城里的要紧衙门都转一圈,各自写一本出来才好。”
“这些都是公务,也不能忽略了生活。”
除此之外,她还说了一桩别的:“臣跟太常寺的王录事专程聊了许久,她的出身并不高,三十二岁上中了举,没再继续考,在地方上做了几年市令,又到太常寺去做了录事……”
“朝廷是由陛下和百官组成的,但有资格上朝的升殿官,怕连天都官员的百分之一都没有,这其中,天都出身是又有多少?”
“更多的还是官位低微的人,出身天下地方州郡的人。”
公孙照忖度着道:“所以我想着,或许也可以给初来天都的官员——其实也不只局限于官员——写一本入城指南,怎么赁房子,怎么租马,休假时间,乃至于约定俗成的规矩。”
她说:“能清清楚楚讲明白的事情,何必叫人满头雾水地去摸索?多少人力物力,就那么稀里糊涂地虚耗掉了!”
天子听她说完,脸上流露出一点赞许的神情来:“这还算是有点样子。”
“不要想着去帮扶一两个人,累也得累死你。”
她告诫公孙照:“去创设能够使天下无数人受益的规章和制度。”
公孙照毕恭毕敬道:“是。”
天子早就盘算着要去玉华宫避暑,只是被郑神福一案给耽搁了,一直拖到了今天。
现下案子了结,她老人家不免又动了心思。
还专程跟公孙照说:“到时候,叫你娘跟你妹妹也去,先前说想见见她们,一直拖到了今天。”
公孙照笑着应了声“嗳”:“我回去跟她们说。”
又问天子:“那我之前说的?”
天子点头应允了:“就照你说的办吧。”
公孙照既有了明确的方向,再办这事儿,便要迅速多了。
怎么办?
交给下属办!
捎带着还把王录事借调出来,给花岩几个打下手。
太常寺里的低级官员们不是不羡慕的。
人的名,树的影。
公孙六娘是出了名的能搞事,不怕事,如崔行友、何尚书等本朝屈指可数的高官,都被她驯化成了吗喽。
可是实际上,在底层官员们当中,她的口碑是很好的。
原先很大可能被打成逆贼的常案官兵,因她的直言,最终都被免罪。
端午节的粽子,因公孙六娘的操持,变得好吃了。
衰败了的许家,因公孙六娘的提拔,重新兴起了。
禁军的戚队率,因入了她的眼,成了戚校尉。
那个从小地方来的花岩,据说在跟南平公主和周王世子妃的女儿做授课太太。
没有公孙六娘牵线搭桥,会有上边这些事儿?
以上这些事情,受益的没有一个是出身高门的,且一时半会,其实也无力去回馈公孙六娘。
可她还是做了。
如此一来,底层对她的风评,怎么会不好呢!
御史台的人本来跟公孙六娘不相熟的,一起当了几天差事之后,马上就熟了。
为什么?
人家虽然说让加班,但是人家真的给你申请补贴!
人得知道自己的屁股坐在哪边儿。
所以这会儿太常寺的人看王录事被借调到公孙六娘手底下,不免觉得羡慕。
只是真的让他们像王录事一样低头去舔,他们也做不太到……
所以这会儿看王录事真的舔到饼了,不免心情复杂。
太常博士杜子敦持着一面镜子,很仔细地在刮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