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的家长凑到一起,不热闹就怪了!
这么多大神即将齐聚一堂,姚学士却也不怕。
他们是很厉害,可弘文馆也不是吃干饭的啊。
弘文馆大学士,往往都由门下侍中兼任,要是这些个大神不认可他的处置方式,那也简单。
使人去一趟门下省,请陶相公来嘛!
再不服气,也还有天子圣裁呢!
而事实也正如姚学士所想,弘文馆这边儿的消息传回涉事众人各家,免不得又是一场风波。
韦世子妃跟项城郡王妃是一起接到消息的。
妯娌两个还不知道自家孩子实际上是红蓝两方,泾渭分明。
听人说世孙跟熙盈娘子在弘文馆出事了,她们俩都慌了。
甚至于还是坐着同一辆马车,着急忙慌地赶过去的。
太叔八娘那边儿呢,正是上值的时候,靖海侯在官署里边,是她母亲靖海侯夫人闻讯赶来。
卢四郎那边儿,来的却是他母亲和祖母长平侯夫人。
提提跟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好像三只小鸡仔似的挤在一起,一边叫对面三人用怨毒的目光盯着,一边儿小声蛐蛐:“也不知道我们家谁会来……”
熙盈说:“我阿耶不久之前奉命去西都办事,肯定是我阿娘来了。”
团娘也说:“我们家应该也是我阿娘来。”
提提就有点拿不准:“可能是我阿娘来?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大嫂,或者我三姐来。”
结果团娘跟熙盈猜对了。
因为来的的确是她们的阿娘。
但是提提猜错了。
因为来的不是冷氏夫人,也不是大嫂康氏,亦或者公孙三姐。
而是高阳郡王。
……
毫不夸张地讲,高阳郡王从外边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可遏制地震动了一下!
提提当然是认识他的,他们还一起吃过饭呢。
只是就跟那位韦相公一样,她对这位未来的姐夫其实也不太熟。
她还很纳闷儿呢,怎么会是他来?
她却不知道,弘文馆的人往公孙家去报信的时候,正赶上高阳郡王在那儿陪冷氏夫人说话。
冷氏夫人知道小女儿在弘文馆出事了,不免有些心慌,高阳郡王请她稍安勿躁,自己细细地盘问来人,问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天都城里的聪明人很多,而聪明人就要学着走一步看三步。
如果你想过好当下,就要顺应天子的心意。
如果你想过好未来,就一定不能得罪即将入主铜雀台的高阳郡王。
弘文馆的人毕恭毕敬地将事情原委讲了。
高阳郡王便请冷氏夫人在家等待:“若只是几句口角也就罢了,可既然见了血,怕是不好了结,您别去了,我去说吧。”
冷氏夫人知晓利害,并未推辞,又不免向他称谢。
高阳郡王不肯领受:“您是阿照妹妹的母亲,就跟我的母亲没有分别,提提当然也就是我的妹妹了,自家人的事情,何必称谢呢。”
姚学士想过会见到冷氏夫人,乃至于公孙家的其余人,唯独没想到会见到高阳郡王。
再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毕竟谁都知道,高阳郡王是公孙六娘的未婚夫嘛!
学生们的家属都是一起进门的,起初见高阳郡王在,还觉惊异,待到见了自家孩子之后,有两位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是谁?
当然是韦世子妃和靖海侯夫人。
弘文馆作为全天下招生水准最高的学校,当然是有配套大夫的,早在家长们到来之前,就有人给燕王世孙和太叔八娘瞧过了。
脸上的血污,也早就给擦过了。
但受过的伤,却不是片刻之间就能痊愈的。
燕王世孙跟太叔八娘都有一边儿腮是肿的,寻常磕一下是淤青,他们脸上是淤紫。
看自己亲娘来了,两个人都是眼泪汪汪,张开嘴叫她们俩看……
牙都掉了,虽含着药,但也能看得出来伤得厉害。
韦世子妃跟靖海侯夫人上前去瞧了眼,目光都直了,几瞬之后回过神来,心疼得扑簌簌直掉眼泪。
燕王世孙哭着喊:“娘,你看那个死丫头出手多凶……”
太叔八娘也在哭,说话还是漏风的:“我现在是不是特别丑?死了算了!”
项城郡王妃这会儿还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儿呢,进门打眼一瞧,看女儿活蹦乱跳的,跟她的两个好朋友坐在一起,这才放下心来。
再看长房的侄子倒好像伤得很严重,她出于妯娌之情,还跟着过来看了眼。
这会儿看韦世子妃跟燕王世孙母子俩都在哭,又劝了一句:“弘文馆的大夫未必比得上太医牢靠,是不是打发人去太医院,正经地请一位来瞧瞧?”
韦世子妃叫她说得反应过来了:“是了,弟妹这话说得极是!”
又慌里慌张地叫人去请太医。
燕王世孙瞧着二婶,就想起来自己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堂妹,登时火冒三丈:“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少在这儿装好人!”
项城郡王妃不明所以:“……啊?你说我吗?”
她钝感力超强的。
叹了口气,还很怜悯地跟大嫂说:“这孩子好像被打傻了,都不分好赖了,他应该不是有心这么说的,大嫂,我不怪他,你也别怪他。”
燕王世孙:“……”
其余人:“……”
提提跟团娘悄悄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
她们可算是知道熙盈像谁了……
燕王世孙气个半死,一边咳嗽,一边怒吼:“你,你还敢在这儿装傻充愣!”
韦世子妃从儿子的反应当中品出了几分味道,当下泪眼冰冷,扭头去看弘文馆的姚学士。
姚学士心下无语,倒是没有迟疑,当下三言两语阐述了事情经过,又将弘文馆这边的裁决结果讲了。
燕王世孙几人不能接受。
韦世子妃和靖海侯夫人更不能接受!
两人听罢,几乎是同时转身,目光冷凝,向着公孙七娘去了!
也就在这时候,高阳郡王站到了提提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叫她:“别怕。”
提提很轻地“嗯”了一声。
侍从送了座椅过来,高阳郡王从容落座,而后问韦世子妃和靖海侯夫人:“二位是不能够接受弘文馆这边的裁决结果吗?”
韦世子妃有些忌惮他,只是转目看着儿子此时的凄楚模样,重又坚定了心思:“就算他是说了句不该说的,可难道就该被打成这样?”
“要是公孙七娘打了他一个嘴巴,我一句话都不说,可她把我儿打成这样,最后竟然还要这样轻飘飘地算了?凭什么!”
靖海侯夫人更是脸色铁青:“把我好好的一个女孩子打成这样,简直其心可诛!”
高阳郡王淡淡地
道:“难道是七娘逼迫令郎和令嫒对她的家人大放厥词的吗?”
韦世子妃与靖海侯夫人一时语滞。
几瞬之后,还是靖海侯夫人厉声道:“就算是他们说了不该说的话,她只是同窗,既不是授课太太,又不是京兆府和刑部、大理寺的人,有什么资格行刑?”
复又冷笑道:“郡王大可不必拿身份来压我,今天这事儿,弘文馆是裁决过了,可京兆府还没有裁决过呢,我女孩儿至多也就是一句话说得不好听,她可是蓄意伤人,真要论论罪责,怎么也不该是现下这样!”
高阳郡王从善如流道:“那夫人就使人去报官吧。”
他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靖海侯夫人一下子就被顶到了西墙上:“你!”
高阳郡王好像不明白她的恼恨:“夫人怎么不叫人去报官,是手下的人不认识路吗?”
他很善解人意地道:“您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打发侍从领路。”
靖海侯夫人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京兆府怎么可能越权伸手,管弘文馆的案子。
这不是在打陶相公的脸?!
狠话放出去了,却没法兑现,对颜面的折损,不言而喻。
靖海侯夫人涨红了脸,且怒且恨,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韦世子妃见状,不由得冷笑一声:“高阳郡王,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必将事情做得这么绝吧。”
高阳郡王俊秀的脸上微露一点讶然,旋即温和反问她:“世子妃觉得我哪里做的绝了?”
韦世子妃道:“靖海侯夫人眼见爱女被人打成这样,一时激愤,有所失言,难道很奇怪吗?郡王何必得理不饶人呢,凭空叫人觉得您刻薄。”
高阳郡王便问她:“所以太叔八娘与令郎为什么会被打成这样呢?”
“世子妃也好,靖海侯夫人也好,怎么都极其热衷于将一切都推诸于七娘身上,唯独不知道反省一下自身?”
他问韦世子妃:“今日之事,为什么就不是七娘对府上亲眷口出污言秽语,然后被令郎打呢?”
“若是易地而处,我是没有脸面纠缠不休,责问对方为何出手如此狠辣的,我会很惭愧地反思一下,自己究竟是怎么教导出这种孩子的。”
韦世子妃脸上好像凭空被浇了一壶开水,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