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岩轻叹口气:“其实是有的,家世也很不错——姐姐该知道颍川侯府吧?”
公孙照当然知道:“颍川侯府,是高皇帝所置的开国侯府之一。”
花岩压低了声音:“先前,他们府上的世子夫人专程见过我,倒是表露过态度,说世子的胞弟曾三郎比我大两岁,十九岁。”
“只是他们希望我嫁给曾三郎,而不是我娶他。”
她有些心烦意乱:“我娘含辛茹苦地栽培我,我十余年寒窗苦读,难道就是为了去别人家仰人鼻息?我才不!”
又皱着眉头说:“且那位世子夫人的神态很倨傲,我不喜欢。”
这话说完,公孙照还没有想到,花岩倒是先意识到了:“姐姐,我不是为了讨你的喜欢才说那位世子夫人坏话的,而是当时见过,的确觉得她不好相处。”
公孙照一时讶然:“什么?”
花岩也有些稀奇:“姐姐难道不知道?”
再看她神色,明白她是真的茫然,当下轻轻说:“颍川侯府的世子夫人姓郑,她是尚书省郑相公的女儿。”
公孙照脸上微露讶然,旋即失笑:“是吗,原来郑相公的女儿嫁去了颍川侯府?”
“是啊。”花岩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她又叹了口气:“姐姐,你也明白,我是没什么背景的,进了天都,两眼一抹黑,哪里敢随便得罪人?”
当日见了,那位年轻的郑氏夫人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肌肤同那只羊脂玉镯一般莹润。
先用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这才叫人请她落座。
花岩当时便觉得很不舒服,只是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颍川侯府,再加上一个世子夫人的身份,足够叫她低头了。
郑氏夫人嘴上说的倒是很客气:“真是少年英才啊,才十七岁,就金榜题名了。”
一扭头,跟陪房说:“都说女儿像父亲,儿子像母亲,以后生了儿子,肯定也聪明!”
而后才跟花岩提起来,说世子有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比她大两岁。
花岩心里并不情愿,只是不敢贸然地撕破脸,当下推说母亲不在身边,不敢私自做主,暂且推诿过去了。
再之后颍川侯府打发人来请,便说是在预备进含章殿当差的事情,那边儿大抵也明白她的意思,事情便不了了之了。
“我之后专程打听过,才知道世子夫人姓郑,是尚书省郑相公的爱女……”
花岩笑的有些自嘲:“人家这样的出身,难怪不把我放在眼里。”
公孙照思忖着曾三郎的年纪,却问她:“这位郑氏夫人约莫多大年纪?”
花岩不意她会这么问,倒是一怔,略微回想之后,试探着道:“约莫十八、九岁?总不会超过二十一岁。”
公孙照脸上忽然间浮现出一抹笑:“郑相公年近六旬——这位世子夫人是郑家嫡出?”
花岩既打听过,自然是打听了个清楚明白:“虽然不是嫡出,但也相差无几了。”
她告诉公孙照:“郑相公府上,有尤、金二位夫人。”
“尤氏夫人是郑相公的结发妻子,金氏夫人是郑相公的妾侍,只是因为郑相公宠爱金氏,内外给他脸面,抬高了金氏的身份,也称呼金氏一声夫人。”
公孙照明白了:“那位世子夫人,是金氏夫人生的。”
花岩颔首道:“不错。”
公孙照脸上笑容愈发深了:“她嫁得真不错啊。”
花岩附和了一声:“是啊,世子今年二十四岁,便做了从六品金吾卫长史。”
颍川侯府,高皇帝所置的开国侯府,世袭罔替。
又是世子夫人。
公孙照脸上在笑,心里也在笑。
因为郑相公的这位爱女,的确嫁得很不错。
郑相公跟金氏夫人都很欣慰吧。
那尤氏夫人呢?
她的年纪应该与郑相公相当。
她的儿女嫁娶,应该在郑相公还未发迹的时候。
她的女儿也有做侯门宗妇的运气吗?
郑相公和金氏夫人
的爱女嫁得这么好,尤氏夫人也跟他们一样的欣慰吗?
第11章
公孙照劝慰花岩:“颍川侯府没有诚意,你尽可以再等等。”
她说:“你毕竟还小呢,即便是有些人家存了心思嫁郎于你,怕也得观望一二,不急,不急。”
花岩其实也是这样打算的。
她看起来柔和,心里边实则很有成算:“我没什么长处,倒是文章写得还算不错,礼部的杨郎中在找代笔撰文,我听说他是宁国公府出身,肆意旷达,手头阔绰,倒是可以去赚一笔!”
代笔撰文?
公孙照不免多问一句:“是公事?”
“当然不是。”
花岩失笑道:“若是公事,我怎么敢代笔?”
又解释给公孙照听:“杨郎中的母亲早逝,马上就是那位夫人的忌辰了,杨郎中广求祭文以追悼亡母。”
公孙照听得了然,不禁颔首:“如此一来,倒是很妙。”
她寻了个时机出宫,叫潘姐帮忙找人改衣。
又往崔家去走了一趟,问公孙三姐:“郑家那位金氏夫人有几个孩子?”
公孙三姐听得心头一跳。
对于公孙家的人来说,“郑家”实在是很阴霾的两个字眼。
现下六妹忽然问起……
公孙三姐心思急转,却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含笑答她:“金氏夫人膝下有一女一儿。”
“女儿年长,嫁入颍川侯府为世子夫人,儿子年幼,听说订了亲,估计也快要成婚了。”
儿子也订了亲?
公孙照有些好奇:“这位郑家郎君与哪家的小姐订了亲?”
公孙三姐把金氏夫人之子的齿序一起告诉了她:“郑五郎要娶的,是礼部华尚书的女儿。”
公孙照禁不住“哎呀”一声!
公孙三姐不明所以:“这……怎么了?”
公孙照喜笑颜开:“又是一桩极好的亲事!”
公孙三姐短暂地怔了几瞬,回过神来,了然一笑:“是啊,这是整个郑家的大喜事。”
……
羊孝升、花岩和云宽三人还是头一次参加宫宴,虽都还沉得住气,只是眼神里不免还是会透露出几分兴奋感来。
公孙照反倒很平静。
明月与她们在一起,这时候在旁见了,禁不住问她:“公孙女史参加过宫宴吗?”
公孙照点一点头:“很小的时候了。”
阿耶牵着她的手,带她进宫,也是那一回,她第一次见到天子。
羊孝升等人知道她的家世,闻言倒也不觉奇怪。
陈尚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很惊讶地说:“你今年也才十七岁,之前进宫,至多不就是四岁?”
公孙照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吃惊,但还是说:“是啊,我第一次进宫,是三岁的时候。”
陈尚功更觉惊愕:“你能记得你三岁时候的事情?”
结果不只是公孙照,明月、羊孝升、花岩、云宽都很讶异地看着她,异口同声地反问:“难道你不记得?”
陈尚功:“……”
陈尚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几个是做题家一路卷到天都的,自己是血缘裙带上位的关系户。
噢噢噢!
那没事了!
琴瑟之声早就响起来了,舞姬们在殿内翩跹。
参与宫宴的宾客们陆陆续续地到了。
公孙照几人相隔一点距离,立在廊下观望。
陈尚功也没急着走,怀揣着一种同瓜界白痴讲课的快乐,时不时地同她们讲一讲来者是谁。
她还很有经验地跟她们几个点评:“见的人多了,也就懂了,以后成家,千千万万找个好看的。”
陈尚功啧啧两声:“妻夫两个若是有了孩子,多半像那个长的丑的,要是妻夫俩都丑,那就从娘爹那儿随便选几个五官凑在一起,别出心裁的丑!”
公孙照:“……”
其余几人:“……”
陈尚功仔细端详着公孙照的面容,点点头,非常赞许地说:“公孙女史,你这副模样,就适合再找个同样好看的夫婿——有那个心力的话,你们可以多生几个孩子!”
公孙照:“……”
公孙照短暂无言,而后又问陈尚功:“高皇帝功臣,似乎并没有全到?”
“是啊,”陈尚功不假思索:“毕竟不是节令,陛下只会选几个她中意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