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夫俩既害怕,又不甘心,瑟瑟地商量着,重金游说公孙六娘的亲旧,希望能有人帮忙说情。
许绰知道这事儿,因为彭家人的厚礼也送到了她门上。
公孙照笑着问她:“你收了吗?”
许绰小心地瞧着她的神色,摇头道:“舍人说笑了,什么该收,什么不该收,我还是有分寸的。”
公孙照目光落到庭院里,好像是透过那棵树叶落尽的梧桐,看到了宫外那两只没头的苍蝇:“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说动谁来跟我求情——谁敢替他们来跟我求情。”
彭家妻夫俩能付出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财帛,乃至于几分旧情。
要是公孙照亲信的人里头,有人敢为了这点东西来做说客,叫她忘怀当年的辱母之仇,她就捎带着把这说客跟彭家妻夫俩一起捏死!
事实上,她手底下的确没有蠢人。
亲旧们是决计不敢的。
公孙家的人怎么可能为了钱,而将彭家妇夫昔年对自家长辈的侮辱一笔勾销?
就算是最不中用的公孙四哥还在,也决计不会如此的。
下属们都是聪明人,深谙人情世故,就更不敢跟彭家人发生攀扯了。
彭志忠妻夫俩找了一圈儿,最后却没有一个人敢说
能去为他们求情。
什么叫绝望?
这才叫绝望!
公孙六娘甚至于都没有出手,就叫他们妻夫俩几乎成了过街老鼠,无论到了哪里,都只会得到厌恶和冷眼。
怎么办?
倒也不是没有试着去公孙家求见过,只是别说是见到公孙六娘,亦或者冷氏夫人了,门房听了他们的身份之后,就摆摆手,打发他们走了。
“我们主人吩咐了,彭家绝不会是公孙家的座上客。”
彭志忠妇夫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浓重的灰败与颓然。
但公孙六娘却一直都没有具体的动作。
是要饶了他们吗?
这种美梦,妇夫俩不敢做。
是在思忖该如何炮制他们吗?
这种揣测,又叫这妇夫俩辗转反侧,夜夜难眠。
短短数日,两人至少苍老了十几岁。
韦俊含还问公孙照呢:“你到底什么时候收拾他们?”
公孙照笑吟吟道:“我才不要给他们一个痛快!”
她要他们寝食难安,要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要把他们踩到泥里去,要让他们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公孙照眸光如刀,少见地凌厉外露:“他们俩要真是有种,现在就一头吊死,我绝不再找彭家的晦气,只可惜,他们没这个胆气!”
一刀把人杀了有什么意思,她要软刀子割肉,叫这妻夫俩好好体会一下当年她们母女三个在扬州时的绝望和痛苦!
……
春天有春天的鲜活与生机,冬天也有冬天的静谧与宁和。
昨天夜里才下了一场雪,天不亮,内侍们就开始清扫了。
高阳郡王清早起身,先叫人把公孙照出门要穿的大氅找出来,笼在暖炉上,免得待会儿披在身上觉得凉。
又叫妻子起身,预备着用了早饭,好去上朝。
捎带着嘱咐弟弟:“我今天中午有事,怕回不来,你嫂嫂又要往太仆寺去,午间也得在那儿吃饭,你中午不用等我们,自己先吃就行。”
华阳郡王听到“太仆寺”三个字,心下当时便是一动。
他当然知道太仆寺里都有谁。
邢国公世子左见秀,就在太仆寺做少卿。
这事儿他知道,她知道,哥哥也知道。
现下她到了太仆寺去轮值,两个人成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哼!
华阳郡王在心里边哼了一声,嘴上倒是很干脆地应了声:“我知道了,哥哥。”
公孙照问他:“你是做什么去?”
高阳郡王轻轻告诉她:“天太冷了,贵人跟我约着,往济慈院捐了好些木炭被褥,今日再协同永宁长公主等人一起,出宫去见一见济慈院里的老幼们……”
公孙照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那边高阳郡王还说:“我听贵人的意思,似乎有心牵头,搞个慈善捐款,这几天还在筹划,也观望一下陛下的意思,要是她老人家没有异议,估计冬至宫宴的时候也就说了。”
公孙照知道陈贵人的性子,也了解他的能力,对此也很赞同:“要是真能做起来,也是善事一件,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说话。”
高阳郡王笑着应了声:“好。”
……
公孙照离了京兆府,下一站就要往太仆寺去。
只是在去之前,还得办一件事。
云宽留在了京兆府,她身边缺了个人,得选出来才行。
也是因此,叫她想起了之前在国子学时随手为之的一件小事:“当时,我不是给牛侍郎送了两个学生?叫他来见我,问问看教得怎么样了。”
于是牛侍郎就被传唤到铜雀台去了。
从前公孙照上京之初,还得自下而上地仰视牛侍郎,现在身份颠倒,就该是牛侍郎卑躬屈膝地仰视她了。
公孙照也不与他客套,见了面,便开门见山地问他:“我给侍郎推荐的两个学生,侍郎以为如何?”
牛侍郎自是一百个殷勤,一万个恭敬:“舍人选人的眼光,岂是凡俗之人所能比拟?吴安国也好,郑光业也好,都是至美璞玉,当世良才!”
公孙照又问:“哪一个更出挑一些?”
牛侍郎回答得毫不犹豫:“当然是吴安国了,她不只是有悟性,也肯用功,是个搞财政的好苗子!”
依照牛侍郎的秉性,他举荐的居然是吴安国?
真是出人意料!
公孙照大笑出声。
牛侍郎叫她笑得心生莫名,又不敢发问,略微顿了顿,也陪着笑了起来。
公孙照的笑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停了下来。
吴安国是个聪明人,而她也欣赏聪明人。
公孙照转头叫旁边的许绰:“叫人去吏部走一趟,给她一个从八品的官位,到我身边来效命吧。”
第99章
云宽留在京兆府这事儿, 倒也不十分令朝野上下震动。
主要是相较于公孙六娘手底下其余几人,尤其羊孝升、花岩、皮孝和而言, 云宽的年纪最长,现下成了最早离巢的那个,也是应当。
朝野上下更关注的,是云宽腾出来的那个位置,之后会叫谁来补上?
谁都知道,那是个万金难换的职缺!
有心之人,便开始活动了。
虽说入职之初只有八品,但谁家还没个年轻后辈了?
不都得慢慢地往上熬吗!
哪知道都没来得及走动关系呢, 位置就给定下来了。
谁呀?
是国子学的一个学生,名叫吴安国的。
这又是谁?
从没有听说过。
一打听背景,原来她父亲正任常平署令,从七品的官儿。
区区从七品,这在天都城里算什么?
要说是这个吴署令给女儿谋到了这个职缺, 任谁听了都不会信的。
公孙三姐名下的《时报》, 就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刊登了当初公孙照在国子学时听课结束之后, 让国子学学生们反映问题一事。
捎带着将吴安国跟郑光业的名字给摆了出来。
理由这不就有了?
人家就是有胆识说话, 也的确有眼力能发现问题。
再知道这二人竟然还是牛侍郎的弟子, 且这关系也是公孙六娘给牵的, 就更加说不出二话来了。
国子学的同窗们, 都很羡慕吴安国。
没有经过科考, 就进了含章殿,甚至于她不只是进了含章殿,还能在公孙六娘手底下做事……
前后两步,至少领先了同龄人十年!
人生总共才有多少个十年?
而对于更多的中低层官员而言,吴安国乃至于东市署的张丞的经历, 也是很好的两个例子。
公孙六娘用人不拘一格,年轻也好,年老也罢,只要你可堪大用,肯用心做事,她就会保举你一个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