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郡王专注地看着她,一时心动神驰。
几瞬之后回过神来,由衷地道:“我知道,你想做的事情,一定就能做到。”
……
经了太常寺、国子学和京兆府之后,再到太仆寺,似乎也无甚区别。
……细细说来,其实也是有的。
而最大的一点区别,就是太常寺也好,国子学和京兆府也罢,这三处衙门里,都没有一位少卿,叫左见秀。
公孙照有时候也会觉得古怪。
在外头见到左见秀的时候,倒也不觉得有什么,挥洒自如,但是在官场上,尤其是衙门里见到了,她脸上不显,心里边却不免会有点拘谨。
这些话她没法儿跟手下说,也没法儿跟高阳郡王说,只能悄悄地跟明月说。
明月一针见血地道:“你想跟他困觉,但是又不想负责,怕他事后闹起来,坏了你公孙舍人的名声,所以不敢跟他困觉,可不就得难受吗。你痛苦,你压抑啊!”
公孙照:“……”
公孙照好生不快:“你这人说话,真是粗鄙。”
明月嘿嘿一笑,秒切吃瓜脸,鼓舞她说:“你大胆地去吧,没事儿的,我看他很乐意,不是那种事后会哭哭啼啼的小男人,去吧去吧,就当是为了我,行不行?!”
公孙照板着脸叫她走开。
……
太仆寺的主官姓袁,也就是先前公孙照对下属们戏言朱胜是猿家的衙内,羊孝升几个想到的袁太仆。
先前几回往轮值的衙门去,还都是副官接待,但这次来的不仅仅是正五品的公孙舍人,还是以皇后之礼入主铜雀台的从一品高阳郡王妃,就该叫袁太仆亲自来迎了。
公孙照先前就与他见过,这会儿再见,倒是并不陌生。
略微寒暄之后,袁太仆又为她引荐自己的下属们。
头一位是王少卿,她约莫四十来岁,脸颊丰润,瞧着十分和蔼。
第二位是左少卿。
袁太仆给他们俩介绍:“说起来,两位大抵也早就认识……”
周围人都低垂着头,神色一派平静。
知道上官的八卦是一回事,私下议论是一回事,当众在公开场合流露出吃瓜的表情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叫上官看见,高低赏你一双小鞋穿穿。
袁太仆说完了,才觉得自己那话有些引人误会,当下赶紧哈哈一笑,掩饰过去;“毕竟两位都是风华正茂,少年英才嘛!”
公孙照含笑叫了声:“左少卿。”
左见秀板着脸,一丝不苟地叫了声:“公孙舍人。”
公孙照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察觉到了,掩在袖子里的手不觉握紧,几瞬之后,又有些泄气地松开了。
从头到尾,他们竟然连眼神都没有对视过。
一连几日,公孙照都是与王少卿交接往来,却没有跟左见秀发生过什么牵扯。
她心里明白,这是左见秀有意为之。
他在躲避她。
只是这事儿还真是不能躲,越躲,越是容易惹人遐思。
这天上午下朝之后,左见秀回到自己的值舍里,忽的收到了公孙照发过去的公文。
他怔了一下,不由得道:“向来不都是王少卿负责跟含章殿那边交接吗?”
下属也不明白:“公孙舍人交待,叫把这份文书送来给您。”
左见秀默然几瞬,便摆摆手,示意他放下公文,可以出去了。
下属应了一声,走出去几步,才要带上门,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再回头去看,便见左少卿正弯腰将地上被碰落的公文捡起。
他也没有多想,便掩上门离开了。
只有左见秀在值舍里,看着夹在公文里的那张便签,耳根一阵发烫。
其实上边就写了一句话。
你对我这样避之不及,是唯恐旁人不知道我们俩之间有些什么吗?
第100章
他们俩之间有什么?
不是从来就什么都没有?
左见秀有些气苦地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他自己都为这心绪的波动而心惊不已。
那纸条还摆在案上, 短短的一行字,讥诮地,嘲弄地注视着他。
像是她那双风流多情的眼睛。
他忽然间一阵心烦意乱,捉起那张纸条团成一团,丢进废纸篓。
只是不知怎么,过了会儿,到底又弯下腰,重又将它捡起来, 慢慢地展开了。
再去思忖,她说的倒也不是没道理。
谁都知道公孙六娘是什么人,谁都知道公孙六娘将会有什么造化。
朝野上下,谁不想着去结好她?
偏他这样避之不及,怎么会不叫人生疑?
袁太仆是聪明人, 王少卿也是聪明人, 岂会察觉不出其中有异?
倒显得他胆怯气短了。
左见秀将那张字条收进了袖子里, 等到下值之后归家, 跟自己细心收着的其余几张放到了一起。
他脑海里短暂地闪过了一个疑问。
你干什么要留着她写给你的东西?
他不敢深想。
略微思忖, 便慌里慌张地将这念头驱散, 飞快地选一些别的什么事情来重新将大脑填充。
邢国公夫人打发人来问他:“明天晚上赵国公府办答谢宴, 你去不去?”
这答谢宴, 是因赵国公府嫁儿许绰,婚事顺利完成,男方这边儿事后用以答谢亲朋故旧的。
邢国公府与赵国公府同为开国公府,本就有交,甘家郎君辈分小, 按理说是不该这么兴师动众的。
只是架不住赵国公府这几年声势正盛,不只是家中女男仕途顺遂,外嫁的女男也都在社交圈里得脸。
上至裴妃、周王世子妃,下至英国公府裴大夫人,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
更别说甘家郎君嫁的是许绰,公孙舍人麾下第一亲信。
今次赵国公府设宴,公孙六娘一定是会去的,她去了,其余人怎么好不去?
邢国公夫人打发人来问儿子的意思,可见她是决定了要去的。
左见秀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应了下来:“既然如此,那我也去走一趟就是了。”
……
公孙照大婚之后,许绰跟花岩前后脚订了婚,只是成婚的日子订的不一样。
许绰订婚与成婚都咬得很紧,中间只间隔了一个多月,花岩却将婚期定在了明年二月里。
她阿娘阿耶已经上京来了,她盘算着叫他们妻夫俩在天都多住些时日,等到自己的婚事了结,再回老家去。
许绰私底下失笑着跟公孙照说:“小花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单论起家族背景来,花岩大抵是最弱的,但要是讲起家庭氛围来,她却是最好的一个。
中产之家出身的天才,母父开明和蔼,感情深厚,几个条件堆砌在一起,已经超越全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幸福会滋生出天真烂漫来——这跟聪明与否无关。
而许绰在没落侯府里长大,从小跟许家的姐妹兄弟争夺资源,她很难天真烂漫。
跟花岩比起来,她的打算来得更加真实。
及早成婚,及早有孩子,现下的工作环境相对还算是松快,等职位再升上去,时间会更少的。
且她心里边也存了一点想法,关于更长久的未来。
她知道,公孙舍人是一定会有孩子的。
如若两个孩子年岁相仿,自家那个又可堪造就,届时铜雀台为皇重孙选拔伴读,凭借自己的关系,或许能够有幸中选。
从小一起长大
的情分,来日走上仕途,能少走多少弯路?
不过在当下,暂且也就是想想罢了。
今晚的答谢宴,一头是赵国公府,一头是公孙舍人的心腹,天都显贵们都很给面子,来了个七七八八。
公孙照自然是要到的,含章殿出身的其余人自然也要到。
裴大夫人回娘家来帮着操持,见公孙照妇夫与南平公主妇夫相携而来,不禁莞尔:“你们几位怎么凑到一起去了?”
公孙照笑着道了一句:“也是赶得巧了,进门的时候正好碰上。”
南平公主还打趣裴大夫人呢:“今晚上吃赵国公府的席,再过上两个月,就该去你们家吃了!”
裴大夫人知道她说的是花岩跟裴郎君的喜事,当下落落大方地应了:“我提前准备着,保管不叫殿下失望!”
再往南平公主后边儿看看,却不见宝成、宝明两位小娘子,不免又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