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自己嫡亲的表妹都不放过,听说宝明小娘子的手都给打折了,南平公主知道,可是生了大气呢!
到这里,其实就有点夸张了,但更夸张的还在后边呢。
“我听人说呀,当时周王府的熙和小娘子也在,见渭南郡王打伤了宝明小娘子,还上前去仗义执言,结果还被渭南郡王给推倒了!”
“他怎么这么蛮横啊!”
“之后赵国公夫人跟裴大夫人过去,无可奈何地说了他几句,他还满不在乎,出言不逊呢!”
“江王府怎么教孩子的啊,真是丢人现眼……”
也不是没有人察觉到流言当中的夸大其词,只是他们怀疑的方向全都歪了。
陈尚功就跟叔父说:“渭南郡王混账归混账,可也没有流言中说的那么混账,他当时就遭了报应,这会儿还不知道清醒了没有呢!”
陈贵人听侄女说了事情原委,忖度着道:“或许是南平公主气不过,亦或者是赵国公府在暗中吹风吧。”
前者是因为女儿受了委屈,后者则是因为渭南郡王狂悖,太不把赵国公府当回事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江王妃妻妾内斗,有人故意要给渭南郡王和他母亲难堪。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江王府竟也没有出面驳斥解释,这在大众看来,无疑也就是默认,兼之理亏的状态了。
小辈的事情,当然是惊动不了永平长公主这种皇室长辈的。
但是裴大夫人会知道,也因其中的细微之处,而心生猜度。
只是没必要说出来。
有人能按着江王府那边的脖子,不叫他们出声,旁人即便是察觉到了,又怎么敢作声?
难得糊涂。
……
太仆寺的档案室已经有些年头了,今年夏天的时候,便报了户部要重修。
批倒是批下来了,只是报到工部之后,那边数算了一下工期和人力,又来现场考察之后,暂且把这事儿给打回来了。
真要是开工,就得等到秋天了,干上几天,天就冷了,必得停下,就在那儿扔一个烂摊子,也不好看。
现下看那档案室也还能坚持着用一用,到明年开春,就动工重建。
太仆寺这边儿也认可了这处置方式。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今年冬天风雪格外地大,起初只是刮下来几片瓦,等过了段时间落下雪来,厚厚的积了一夜,生给压塌了一小片。
太仆寺这边儿慌了,赶紧找人来收拾,捎带着将那间屋子里的文书档案给挪走了。
工部的人来瞧过,说其余几间房虽还没塌,但也很危险了,最好还是把里头的东西全都挪出来。
匆忙之间挪到哪儿去,怎么进行后续的文书保存?
这事儿归王少卿管,她为此没少生气,可是该怪谁呢?
秋天没人手,寒冬腊月的就是没法施工,也不能怪工部啊。
只得自家认了。
公孙照新近往太仆寺来轮值,往他们新选的档案室去瞧了 ,不轻不重地吃了一惊。
新的几间档案室都是匆忙收拾出来的,整洁方面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比起专用的档案室来显得低矮。
尤其是最边上的那间,原先是放杂物的,梁木压得极低,公孙照的身量算是比较高挑的,那梁木正好卡在她头顶。
处在一个没法儿直起腰来的高度上。
公孙照刚过去的时候,看管的吏员摸不清她的脾气,也不敢乱说话,时间久了,熟悉起来,胆子也就大了。
还跟她说:“王少卿倒是好,比您稍微矮那么一点儿,正正巧巧碰不着头,左少卿就不成了,起初刚进来的时候还记着,过一会儿忘了,一抬头,咣一声就撞在上边了……”
公孙照想象着素来一板一眼的左少国公一头撞在梁上的样子,一时间忍俊不禁。
她在前头几个衙门轮值得久了,已经养成了一整套做事的习惯。
这回往太仆寺来,头一件事,就是先看他们往年的行事记述。
再之后,她也会抽取太仆寺里具体的理事卷宗来钻研。
如此为之,一是为了取其精华,为自己所用,二是看其行文脉络,判事方针——下场参考的时候,策论占据的分数是最高的!
能在太仆寺当值,并且是卷宗经办人那一栏留下名字的,几乎全都是进士出身,他们亲自执笔打磨之后的卷宗,具备有相当高的参考性。
至少,是远比外头卖的那些辅导资料强的。
之前取的几份看完了,公孙照将之归还,又预备着去取几份新的。
谢天谢地,这回她想要的卷宗,都不在最低矮的那间档案室里。
太仆寺掌邦国厩牧、车舆政令,具体发力的地方,更多的是在养马蓄牛羊的北方,故而卷宗的陈列和数量,往往也是北多南少。
公孙照有意从不同地域选取几分卷宗,互相对比着来瞧。
手伸过去,先选了陇右道的兰州卷,末了,视线向下,有意也从淮南道和江南道选几份来用。
只是低头看了好半晌,都没寻到自己想找的目标。
有倒是有,但只看卷宗名称,似乎不够典型。
是她记错了,不放在这儿?
还是赶在她借之前,有人捷足先登了?
公孙照微觉疑惑,目光扫了两遍,确定没有自己想要的之后,便预备去找门吏问话。
也就在这时候,她目光重又定格在了自己一开始抽取卷宗的那一排书架上。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她想找的,一直就在眼皮子底下,只是她没细看,下意识地循着之前的记忆,低头去找了。
淮南道的在这儿,江南道的在这儿。
……山南道跟剑南道的居然也在这儿?
公孙照拨抽卷宗的手不由得顿了一下——莫非是太仆寺这边将相关卷宗重新排序了?
她目光飞速地四处浏览了一遍,确定其实并没有。
可既是如此,她想找的这些卷宗,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起?
是有人蓄意为之?
可他知道自己会看太仆寺的行事记述也就罢了,怎么会知道自己在看具体的天下各道卷宗?
公孙照在书架前驻足良久,临走之前,到底还是没忍住,问那门吏要了记档本,亲自签离。
落笔的时候,她目光似有似无地往上瞟了一眼。
也是因此,公孙照见到了意料之中的那三个字。
左见秀。
第103章
左见秀的名字出现在这里, 倒不奇怪。
但偏偏出现在公孙照前回与今次过来之间,就显得奇怪了。
他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所以小小地帮了自己这个忙吗?
他是怎么知道的?
公孙照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选取的几份卷宗,全都是她现下正需要的,她也没有扭捏迟疑,大方地登记下来,将其给带走了。
……
临近年关,天是越来越冷了。
公孙照提前叫人知会顾纵一声,午后下值,没在太仆寺这边儿吃饭, 跑到顾府去跟他一起吃羊肉锅子了。
顾纵自然是从善如流。
外头天寒地冻的,室内倒是暖香融融。
顾纵捏着一只小漏勺,里头是切碎了的小葱和香菜,借了锅子里汤水的热气来烫。
默数了十个数,便将漏勺抬起来了。
公孙舍人就是这么难伺候, 喜欢汤里边儿有小葱和香菜的味道, 但是下嘴的时候又不想吃到。
只是那香菜切得太碎了, 有几星碎叶透过漏勺, 飘到了汤里, 他用筷子蘸了, 慢慢地给挑了出来。
他且在挑, 公孙照在旁边自己调了蘸料, 倒也不是不能叫底下人来调,只是总觉得自己调制的更合口味。
又跟他嘟囔:“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参考的人要提前打听考官的喜好和性情了,不同官员设置的考题,风向完全不同啊!”
顾纵听得忍俊不禁:“要不怎么说‘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运气也是考试当中很重要的一环啊。”
公孙照这几日肚子里也攒了几个问题, 这会儿就一起问了。
顾纵有的马上就能答出来,有的就得思考一会儿,才能给出自己的答案了。
最后他也说:“我说的未必全对,且你也该知道,考试归考试,真的办起事来,书面上跟现实中,完全是两回事。”
倒是给她提议:“你要是有拿不准的,不妨去问陶相公,学问也好,做事也罢,你这位正经的老师,可比我这半吊子的强多了。”
公孙照摇了摇头:“我没跟老师说我明年要下场参考的事情……”
话赶话地说到这儿,她倒是想起左见秀的事情来了,当下脸上带了点埋怨的神色,责难他道:“你干什么把这事儿告诉左见秀?”
她跟顾纵说这事儿,是因为他们俩足够亲近,叫他知道了,也没什么妨碍。
可是左见秀……
到底是不一样的。
没成想顾纵听后,竟然一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