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皇室的大家长,她与民间的家长并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信奉家和万事兴这句话的。
哪怕是装,皇室也该装成天子臣民的表率才行。
今天这事儿再闹下去,她要是偏颇南平公主和外孙女,无疑会叫周王府心存不满,也令其余宗室侧目。
别看周王嘴上在那儿和稀泥,那都是表现给外人看的,难道他还会真的把自己的亲孙女放在别人后头?
嘴上不说,心里边也会不满的。
可话又说回来了,要是叫天子秉公处置,责罚自己的亲外孙女,叫旁人看着,难道就不会有闲话了?
南平公主妇夫仍旧免不了会有个教女不严的恶名。
欺负自家表姐妹,传出去太难听了。
再则,南平公主是谁的女儿?
今天这事儿,本质上还是做母亲的觉得女儿受了欺负,咽不下这口气。
公孙照设法找了宝明小娘子过来,叫两个小姑娘把话说开,孩子之间没事儿了,大人之间自然也就没事儿了。
当着含章殿几位学士的面,天子不吝夸奖:“别看阿照年轻,关键时候倒能担得起事情来,心思也细致,轻轻巧巧地把事情给解决了。”
几位学士自然只能附和:“是啊,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
只是私下里不免心想嘀咕:她能这么干,最后事情也顺利解决,不只是因为胆大心细,也是因为在御前受宠。
换成个寻常人,一头是清河公主和安国公府,另一头是周王府,谁敢担这个干系?
陛下这个人护短,一旦遇上自己喜欢的爱臣,那对方干什么都是好的。
甭管学士们怎么想,南平公主跟周王世子妃倒是念着公孙照的情,事后都专程打发人去给她送了好些东西。
南平公主再见了她,也能说几句交心话了。
她嘴上的水泡才刚破开不久,现下正在结痂:“原本还想着到玉华宫来散散心,这下子可好了!”
南平公主怨气冲天:“两只猫都是疯的,两个孩子一睁眼就在闯祸,我每天一睁眼就给她们擦屁股,忙得上吊的时间都没有!”
公孙照:“……”
南平公主还在发愁:“让她们读书,又不肯好好读,心太野了,只想着玩,唉!”
公孙照想起先前许绰讲的,还说呢:“这不应该呀,您跟少国公的天资都在那儿摆着呢。”
南平公主自己又何尝不难受?
她也纳闷儿了:“谁说不是?要不是眼瞧着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孩子被人换了!”
公孙照心思微动:“两位小梁娘子都喜欢玩什么?”
“那可多了去了,”南平公主随口数了几个:“过家家,画圈儿找东西,五子棋,放风筝,还有弹珠……”
公孙照遂主动提议:“我给两位小娘子找个补课的太太怎么样?”
南平公主有点迟疑:“这?”
她说:“也不是没给她们找过,她们也不听呀。”
公孙照说:“那是方法没找对。”
只是她也没敢打包票:“我姑且那么一说,您也不妨试上一试,成与不成,都得两说呢。”
南平公主想着这也没什么坏处,便应了下来:“行,边走边看吧。”
公孙照就把花岩叫出来,跟她把这事儿说了。
花岩大吃一惊:“啊?我吗?!”
她不可置信:“弘文馆那么多名师,都带不了两位小梁娘子,我怎么能行?”
公孙照给她支招:“你别一开始就去教学,得有技巧。”
她跟宝明小娘子接触过,知道后者的脾气。
可能是有点顽皮,但是并不顽劣。
公孙照叫花岩附耳过来:“你这么做……”
花岩毕竟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第二天下了值,便叫公孙照领着,往南平公主处去了。
要是在从前,两位小梁娘子早跑出去撒欢儿了。
只是今天下午被安排了补习,这会儿都给套上了笼头,一起拴在屋里了。
等公孙照跟花岩到了,就见两位小梁娘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脸拉得比马都长。
花岩跟南平公主行了礼,末了道:“公主,我想跟两位小娘子单独说说话。”
南平公主这会儿已经知道她的来历,心里边先自信了几分。
她心想:这个花岩是从小地方一路考到天都来的,肯定知道怎么学习!
不然人家怎么能这么年轻就金榜题名?
又想 :她母亲还是书院院长,备不住有些家传秘籍在身上!
就点头应了。
公孙照留下来跟南平公主叙话,花岩则领着脸拉得跟马一样长的两个小娘子,一起往书房里去了。
进去之后把门一关,她问两个小姑娘:“念书有意思,还是玩儿有意思?”
梁家的小姐妹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个新来的太太跟之前那些不太一样。
然后理所应当地回答了她的问题:“这还用说?”
她们很轻蔑地道:“当然是玩儿有意思了!”
花岩呵呵一笑,同样轻蔑地反问她们:“真的假的,你们俩能玩儿明白吗?”
两匹小马驹勃然大怒!
你可以说我们学不明白!
但是不能说我们玩不明白!
当下愤怒地嘶叫了起来!
花岩看情绪挑动得差不多了,就道:“不然这样吧,咱们就约定三天,你们选一个自己玩的最擅长的,三天之后咱们比试比试。”
她说:“我要是玩不过你们,我走人,你们要是输了嘛……”
她摸着下颌,趾高气扬地看着面前的两匹小马驹。
这两匹小马哪知道人心险恶?
她们甚至于都不知道十七岁金榜题名的含金量。
当下就说:“我们要是输了,就跟你好好读书!”
花岩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一言为定,不讲信用的是小狗!”
“好!”
两匹小马驹天真无邪地走向了笼头:“不讲信用的是小狗!”
……
南平公主跟公孙照说了不到两刻钟的话,花岩跟两位小梁娘子就出来了。
花岩跟南平公主回话:“公主,今天的课暂且上到这里,明天我再过来。”
南平公主听得讶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再一扭头,她生的那两匹小马已经气愤地嘶叫起来了:“不是说三天之后比试吗?”
花岩回想着公孙照事先叮嘱她的,再对比自己观察到的,当下很怜悯地朝她们笑了笑:“依照你们现在的水准,我不需要回去练三天,明天就行。”
两匹小马原地破防,气得哇哇怪叫!
一个说:“你撒谎!”
另一个也说:“你肯定是骗人的!”
花岩云淡风轻:“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咯!”
眉眉跟霸王大抵是知道有热闹可看,这会儿也就一起趴在窗边,向里张望。
花岩忍不住“咪咪咪”叫了两声,又有点遗憾:“可惜不是简州猫,不然我们就是老乡啦。”
看南平公主不注意,还悄悄地替老乡猫拉踩了一下:“虽然你们俩也很可爱,但我觉得还是简州猫更可爱!”
眉眉跟霸王对着她怒目而视!
花岩没有察觉,跟公孙照一起走了。
那两匹小马在厅里气愤地跳来跳去。
过了会儿,又一起忧心忡忡地回房去打弹珠了。
南平公主静观其变,等她们俩走了,才问侍从:“怎么回事儿?”
侍从忍着笑,把方才花岩跟自家两位小娘子的对话说了。
南平公主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完又觉得这事儿有门:“我看,说不准真能成!”
……
虽然花岩从前没玩过弹珠,但是大概上看了看,并不觉得这事儿棘手。
无非就是力度的操控和手部细微动作的拿捏。
足够聪明的人,在多数事情上都能够触类旁通。
公孙照也不怕她失败:“公主是个和气的人,即便真的不成,也不会责难你的,别怕。”
花岩心里十分动容:“姐姐关爱我,给我机会,我都明白的。”
公孙照也不居功:“事情还没成呢,说这个做什么?”
又道:“再则,但凡你没那个实力,亦或者不争气,我想拉你一把,都找不到抓手!”